張重押著黃滿都鑽出灌木叢,輕輕抽出腰刀,緊緊地伏在灌木中,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待那兩人走遠,招呼曹金爬過來,兩人帶著黃滿都往後退了幾十丈,解開他的繩子。
張重威脅道:“等一下知道怎麽說嗎?”
黃滿都答道:“知道知道。”
張重深吸一口氣,三人向著山梁下走去。
張重讓黃滿都走在前,自己走在右側面,曹金用順刀抵著黃滿都後背走在左側。
這時霧氣並未散盡,那幾個皮島家丁隱約見到三人走來,立即散開隊形,看清楚為首的是黃滿都,持弓那人松了口氣,略帶嗔怪道:“黃把總,怎麽遲了這麽久?還以為出了什麽差錯。”
黃滿都打了個哈哈道:“出發時遇到些狀況,海上又有大霧,遲來了幾個時辰,諸位勿怪。”
又指了指旁邊的張重說道:“這是大清戶部承政馬福塔大人的親信巴達圖大人。”
那聲音粗獷的老谷說道:“不妨,反正在這也等了兩三日了?”
張重學著巴達圖的口音,冷聲道:“你們能棄暗投明,我們皇上是十分高興的,馬福塔老爺和智順王都是皇上信得過的人,能和馬福塔老爺攀上關系,以後在大清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這時黃滿都突然“啊”的一聲,就要往前撲去,張重眼疾手快,上前一腳飛蹬,黃滿都一個踉蹌一頭撞在石頭上,登時就沒了動靜。
變故突生!
曹金怒吼一聲,一柄長槍便刺透了那持弓家丁的胸膛。
同時借著霧氣隱藏在後處的羅成貴射出一箭,正中那老谷腹部。
張重腎上腺激素飆升,一把抽出腰刀朝另一人砍去,這人經這刹那間的變故,卻仍能抽刀自衛。
張重此時的腦袋中卻是一片空白,一刀斜砍下去,被對方刀身格擋住,叮的一聲震得虎口發麻,腰刀險些脫手。
張重這刀力度極大,對方也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這皮島家丁此時全無戰心,爬起來便要跑,賣了一個後背給張重。
張重追上幾步,一刀砍在他的左大腿。這皮島家丁慘叫一聲,撲在地上。張重上前一刀刺穿他的後背。
這是張重親手近距離擊殺的第一人,饒他知道在這亂世之中,想要活命,殺人在所難免,但是親自近距離殺人,仍然給他帶來不小的心理衝擊。
此時,曹金已將另外兩人擊殺,羅成貴在遠處搭弓警戒。
張重收了收心神,走到一個木箱前,撬開蓋子。
裡面是大小不一,各種成色的馬蹄銀,滿滿裝了一箱,看罷,張重合上箱子,向曹金、羅成貴比了個OK的手勢,兩人卻不知是何意。
曹金問道:“還有兩人跑出去了,怎麽解決?”
“船!”
三人俱是一驚。
剛才一番搏鬥,可能已經驚到那兩人,如果此時他們奪船逃跑,張重等人便要困死孤島。
張重三人收了地上的弓箭乾糧,各執兵器,迅速向泊船的岸邊走去。
一路衝到岸邊,也沒見到另外兩個人的蹤跡,看到了自己船還在,檢查了一下,也沒少什麽東西,應該是還沒有發現這條舢板,心裡踏實下來。
三人又馬不停蹄去向另一條舢板,張重披甲持長槍在前面,其他兩人各自搭弓配腰刀走在後面,成三角隊形。
這一路主要是沙灘,較為空曠。
如果碰到敵人,對方見張重人多,且配有長兵器和鎧甲,決計不敢上前。
如果讓他們兩個人跑掉,則又是功虧一簣。
呈如此隊形,當先兩箭便可放倒那兩人,就算是失手,也仍能追殺。
不多時,三人來到皮島家丁所乘舢板處,除了被羅成貴殺死的那個張蠻子,也沒見其他人影。
羅成貴上前檢查了一下:“屍體被翻動過,那兩人應該是到過此處。”
曹金道:“這兩廝肯定是回放銀地了,咱們現在就回去解決他們!”
張重拍了拍自己的頭,捋了捋思路,說道:“不行,現在是他們在暗,咱們在明,再回去恐中埋伏。咱們如此這般......”
便將自己的計劃說於兩人。兩人一拍大腿,讚道:“妙哉!”
以前的張重性格沉穩勇敢有余但機智敏捷不足,這兩日張重表現得智謀超眾,總能冷靜分析形勢,準確把握形勢,主導團隊走向,表現出來的領導力,與以前截然不同,再加上一些神態,動作,言語的表現,讓羅成貴、曹金兩人覺得換了個人似的。
張重讓曹金將皮島家丁的這條舢板鑿開一個小口子,海水漸漸湧入,小船慢慢沉下,坐底在海灘。
三人從海灘靠內陸一側往自己的舢板走去。
羅成貴朗聲問道:“大人,咱們就該殺進林子裡去,剿滅這些叛賊。”
張重提高了聲量,答道:“咱們東江鎮皮島這些吃裡扒外的叛將,以為韃子來攻,皮島不保,便做起漢奸的勾當,極盡逢迎之能事。
哪料到登州水師殺到,打了韃子一個措手不及,韃子慘敗而歸。
這些皮島叛將是打錯了算盤,以為總鎮大人不知,其實總鎮大人心裡明鏡似的。
抓了聯絡的漢奸黃滿都和吃裡扒外叛將,叫咱們探知這些叛將所謂晉身之銀的所在。
現在已經探明,咱們回去複命,搬取援兵就是,犯不著冒險,恐中了叛賊的埋伏!”
“大人......”
“別說了,就這樣決定了,咱們快去快回,今日下午便能回來。”
羅成貴還待再說,被張重喝止住。
三人回到舢板, 將船推進海中,劃槳駛離,漸漸消失在霧氣中。
這座荒島附近礁石不少,剛好在島西側不到一裡有一塊較大的露出水面數丈的大礁石,從這個礁石上可以看到岸上皮島家丁的舢板停泊處。
張重等人駕駛舢板出海後便繞到荒島西側,將舢板泊靠隱藏在礁石的後面。
此時已近中午,霧氣慢慢散開,可以清晰的看到島上的情況,羅成貴爬上礁石不時觀測島上的動靜。
三人吃了一些乾糧,喝了些水。不多時便看到岸上那兩人跑回舢板處,用新伐的木材修補被羅成貴鑿沉的舢板,不到一個時辰便將這舢板修複好了。
修複舢板後,這兩人走回林中將十個銀箱抬出來裝上了舢板,又將舢板推出海灘,而後兩人登船慢慢劃離。
“來活了。”羅成貴輕聲說道。
三人跳上舢板。
等那兩人駛出海灘,三人劃動舢板迎了上去。那二人見張重等人突然出現不由大驚,升起船帆拚命向北側劃船逃跑。張重等人也升起船帆緊追。
由於那兩人船上裝了十箱銀子又只有兩人劃槳,自然走得慢些,很快便被張重等人追上。
羅成貴嘭嘭射出兩箭,那兩人應聲慘叫。一人跌落下海,另一人撲在銀箱上兀自揮舞著腰刀。
羅成貴又是一箭射進他的胸膛,那人掙扎一會兒便不動了。
張重用鏜鈀勾住對方的舢板,三人劃槳將它拖回岸邊,將銀箱搬到自己的舢板上,向西北駛去。
......
此時黃滿都踉踉蹌蹌從林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