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血症?”
朱化龍疑惑地問道,他從來都沒聽過有這種疾病。
張重解釋道:“是的,在下懷疑朱把總患的就是這個壞血症。”
“還請張兄弟解釋一番。”朱化龍眼光中流露出一絲期盼。
“朱把總和營中其他兵士日常飲食主要吃什麽?”
“條件艱苦,也沒那許多吃食,每日能吃些雜糧餅和鹹魚乾,最近幾月存糧漸少,普通士卒只能喝雜糧粥配鹹魚幹了。”朱化龍說道。
張重舔了舔嘴唇,說道:“平日可有吃些蔬菜水果。”
朱化龍苦笑道:“張兄弟說笑了,這偏遠小島哪裡來的水果,莫說現下時局艱難,就是當年毛帥在的時候,也見不到水果。”
頓了頓,又道:“我們駐守孤島日常無事,也會種些韭菜蘿卜之類的蔬菜,以備佐食,只是這幾年冬季天寒地凍,一年中有半年種不了菜,算下來已經有小半年沒有吃過蔬菜了。”
張重微微點了點頭,又問道:“營中那些軍屬難民日常吃些什麽?”
朱化龍搖了搖頭,“營中口糧不足,每日只能按照配額發給青壯軍士,部分有家屬的軍士會擠出一些口糧給那些軍屬,但也是杯水車薪。
現在那些軍屬難民運氣好可以到海邊拾些海螺雜魚,平日主要就是挖些野菜草根烹煮,好在海邊不缺鹽,勉強不至於餓死。”
朱化龍說罷歎了口氣。
“那就是了!”張重說道,“朱把總你這病我曾聽經常跑遠海的水手說過,便是壞血症無疑了。”
“可有什麽治療之法?”朱化龍急切地問道。
“這個好治,不是什麽大病,其實就是攝入果蔬不足,缺少維生素C而已。”
“這維什麽素又是何物,既然缺少,又從哪裡補齊?”
張重笑道:“最好的便是吃些橘子柚子之類的蔬果,但是就地取材,朱把總可采用島上的茅草根研磨搗碎放入雜糧粥中一起服用,如果茅草根不足,以其他可食用的野菜草根研磨食用一樣可以,最好不要煮熟,直接放進粥水中一起食用便可。如此這般,十日以內便可好轉。”
“哎呀,若是真能治好這病,在下不知道要如何感謝張兄弟!”朱化龍聽著有治療之法,瞬間感覺身體好轉了,從床上下來向張重拱手行了一禮。
張重上前扶起,“朱把總說哪裡的話,我這次到石城島,你是幫了我大忙的,咱們是意氣相投的兄弟,休說那些客套話。”
將朱化龍扶到床上後,張重又道:“朱把總若是用此法有效,可在全營推廣,我看營中不少弟兄也有此疾。”
朱化龍點了點頭。
此時門外羅成貴說了一聲,“大哥,衛百總過來了。”
張重告了聲罪,走出石屋。
只見衛之屏已經等在門口,面色有些急切,見張重出來,拉著張重走到一邊。低聲說道:“昨日回到後,我晚間便去找了余先生,原已經談妥,但剛剛余先生又找到我,說是可能情況有變。”
“情況有變!究竟怎麽回事?”張重疑聲道。
“是的,張兄弟從皮島過來,應知道有個李逢春的遊擊將軍吧?”衛之屏試探著問道。
“李逢春,好像是有這麽一個人,他是原毛帥的家丁出身,後來投靠了沈世奎沈總兵,一路升至遊擊。但他一個遊擊將軍,不至於親自下場和咱們搶這幾個人頭功吧?”
“唉......”衛之屏歎了口氣,“他是遊擊將軍,不會和咱們爭,但是他有個兒子呀!這也是我旁敲側擊,才從余先生那裡套出來的情況。
昨日你們在碼頭登岸,風聲就傳到了李遊擊那裡,這李遊擊當日找了監軍標營的白登庸副總兵,白副鎮晚間便向余先生提起此事。
余先生說,李遊擊那邊也不白拿這些首級,願意出二百五十兩銀子......”
“草他媽的二百五!”張重沒想到首級還在自己手裡,這功勞已經被別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稍微平息一下怒火後,略微思考了一下,張重又問道:“隻說白副鎮願意幫李逢春從中說合,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和黃監軍說了,若是說了,黃監軍又是何態度?”
“這個倒不得而知,只是白副鎮是標營的營官,黃監軍多半是要賣這個人情的,不然余先生也不會在得知白副鎮要幫李逢春說合,便主動放棄幫咱們向黃監軍提這個事情。”衛之屏分析道。
“這麽說黃監軍有可能還不知道這些首級的事?”張重沉吟道。
此時,營門處響起一陣嘈雜聲,七八個人簇擁著一個白臉少年,一個聲音高喊著:“東江沈副鎮差人過來巡營,請你們長官出來迎接!”
羅成貴往營門那邊走了幾步,張望了一下,說道:“大哥,來人是皮島的李毓秀!”
“李毓秀?這又是何人?”張重腦中搜尋著本世的記憶,也沒想起這號人物來。
“便是剛才你們說的遊擊將軍李逢春的兒子,這小子平日裡不學無術,算是個紈絝子弟。因俺之前做水手時,這小子經常和那些將官子弟坐俺們的船往返朝鮮鐵山郡, 因此認得。”
“這小子怕不是來搶人頭的!”張重心中暗罵。
此時朱化龍從石屋中出來,張重和衛之屏迎了上去,張重伸出右手要去攙扶。
朱化龍擺了擺手,說道:“無妨,酒勁過了,現下已經好多了。
你們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他們也欺人太甚!好在首級還在咱們手裡,張兄弟,你領著羅兄弟和曹兄弟拿著首級從營後先走,我過去拖延一番,只要沒拿到首級,他們搶功之舉也是枉然!”
張重應了一聲,和曹金、羅成貴兩人到石屋提了首級,朱化龍讓先前那個隊長領著三人往石屋後面走去。
營門那邊的來人似乎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兩個身著棉甲的士兵凶狠地推開圍觀的人群,那白臉少年當先幾步便往朱化龍這邊走來。
朱化龍揮揮手,呵斥一聲,手下二三十個士兵已經圍了上去,立馬就將李毓秀這七八人團團圍住。
“草泥馬的朱化龍,你想造反嗎?我們是奉了沈副鎮的軍令過來巡視軍營的!”李毓秀對著這邊叫罵道。
朱化龍走了過去,手下士兵讓開一個道,讓他走到李毓秀的面前。
“既然是奉了軍令,那當知營中規矩,擅闖軍營者,可是死罪。”朱化龍不緊不慢的說道,饒是有病在身,他的聲音也是中氣十足。
李毓秀冷哼一聲,眼神中充滿了不屑,從腰間摸出一塊兵牌,扔到朱化龍腳下,“睜大你的狗眼看看,莫說你一個小小的把總,就是遊擊參將,也不敢這樣對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