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化龍低頭斜眼瞥了一下地上的那塊木製兵牌，上面寫著:東江鎮左營百總李毓秀。

　　朱化龍嘿嘿笑道:“倒是個秀氣的名字。”抬頭看了李毓秀一眼，又道:“倒是個秀氣的樣子，只是脾氣這般臭，就如同插在鮮花上的牛糞，遠看漂亮，走近卻臭不可聞！”

　　“哈哈哈......”周邊士兵都哈哈大笑起來。

　　李毓秀的臉由白色變成了紅色，一雙眼睛似要噴出火來，忽然他抽出腰間的馬鞭，就往朱化龍的面門上抽去。

　　朱化龍雖然有病在身，但畢竟是久經戰陣的人，一個側身便躲開了李毓秀的鞭子。

　　李毓秀一下重心不穩，跌了個狗吃屎。

　　“你們還愣著幹什麽?給我打！”李毓秀氣急敗壞的對後邊的隨從叫喊著。

　　那七八個隨從被二三十個人圍著，哪裡敢動手。

　　此時，衛之屏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在朱化龍身邊耳語幾句，告知張重等人已經走遠。

　　朱化龍打了個哈哈，上前幾步將李毓秀扶起，“李百總，這是怎麽了，當下石城島各路人馬雲集，人多眼雜，難免不會有建虜的間諜，下官也是按照原先沈總鎮的軍令，嚴守軍營。李百總既是奉了沈副鎮的軍令來巡營，下官引路便是，何必喊打喊殺的。”

　　朱化龍說的沈總鎮便是已經在皮島陣亡了的沈世奎，沈副鎮便是現在在石城島的沈志祥，他的話中還隱含著一層意思，便是沈世奎是朝廷任命的東江鎮總兵，但是沈志祥沒有朝廷的任命，並沒有署理東江鎮的事權。

　　而且現在朝廷派出監軍黃孫茂和提督總兵官陳洪范整編東江各部，明顯就沒打算承認沈志祥對東江鎮的領導權。因此，沈副鎮的軍令不一定就能管得到他朱化龍。

　　李毓秀冷哼一聲，甩開朱化龍的手，自領著隨從走進那石屋。

　　只聽得屋裡乒裡乓啷一陣響，李毓秀幾人從石屋出來，往營門走去，剛好又和朱化龍打了個照門。

　　“朱化龍是吧，我記住你了！”李毓秀惡狠狠地道，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得意，說罷，領著人揚長而去。

　　朱化龍走進石屋一看，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只見那長條桌被掀翻在地，一應瓶瓶罐罐都被打碎，床上被子全被澆濕，更重要的是僅剩的那幾袋糧食，也全部被潑了水。

　　“李毓秀，我也記住你了！”

　　......

　　“重哥，咱們真的直接就去監軍衙署去找黃監軍嗎?”羅成貴邊走邊問。

　　“我覺得就應該去，我們斬獲的首級，憑什麽他們一句話就算是他們的了?非要去監軍衙署說清楚，讓上官評評理！”曹金說道。

　　張重說道:“咱們不僅要去監軍衙署，還要去提督衙署，要大張旗鼓的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斬獲了韃子首級，他們不喜歡暗箱操作嗎?老子把他這箱子給砸了，咱們正大光明，又有人頭在手，我看到時候誰還再來搶功。等一下到了衙署，你們給我大聲喊，越多人聽到越好！”

　　聽了張重一番話，羅成貴和曹金兩人瞬間通透起來。

　　監軍衙署是一個三進的院子，牆壁也是就地取材用石頭砌成，屋頂卻也是搭著厚厚的茅草。

　　毛文龍時代，石城島是由一名遊擊將軍駐守的，這個院子原是駐島遊擊的辦公衙署，隔壁不遠還有一個稍大的院子，建的更為精致，雖也是石頭壘砌的牆壁，屋頂卻是用黑色的陶瓦蓋成。

　　石城島並不能出產陶瓦，因這座宅院是當時駐島遊擊的私宅，陶瓦都是從山東用船運過來的，現在這所宅院住著提督陳洪范，權作提督衙署。

　　陳洪范原先堅決讓監軍黃孫茂住大宅子，黃孫茂這人頗講原則，認為小院是衙門，大院是私宅，堅決隻住衙門不住私宅，陳洪范隻好勉為其難自己住進去。

　　此時，張重三人已經到了監軍衙署，三人將七顆首級依次碼放在衙署台階上，齊齊跪地。

　　張重高聲喊道:“皮島前營哨探張重、羅成貴、曹金三人斬獲建虜牛錄章京一名，真夷六人，特來向黃監軍報捷！”

　　羅成貴和曹金也不停地高聲喊叫:“斬獲建虜牛錄章京一名，真夷六人，特來報捷！”

　　監軍衙署附近本就房屋密集，羅成貴等人扯著嗓子喊，很快就圍了好幾十人。

　　圍觀人當中有經驗豐富的一個老兵，上前對著首級認認真真的查看，時不時還掰開首級的嘴巴檢查，口中嘖嘖讚歎，“好頭，好頭！”指著巴達圖的首級對著眾人說道:“就這發式這牙口，定是真夷無疑。”

　　此時，監軍衙署的門衛也已經走了過來，正要呵斥， 張重馬上起身，背朝圍觀群眾，偷偷塞了五兩銀子給這門衛，低聲說道:“煩請余先生出來說話。”

　　這門衛捏了捏手中的銀子，低頭偷偷看了一下成色，臉色馬上變得溫和，說道:“稍候。”轉身便往衙內走去。

　　不多時，一個身穿青布長衫，頭戴方巾，後背微佝，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

　　那門衛上前對張重輕聲道:“這就是余先生。”

　　張重走上前，輕輕一揖:“小人皮島前營張重，見過余先生。”說罷，從懷中摸出一個銀袋，偷偷塞進余先生的手中。

　　這個銀袋中約莫有五十多兩銀子，張重昨日已經托衛之屏給余先生送了三十兩銀子，現在已經是下血本了。

　　余先生面不改色，看也沒看，將銀袋塞進懷中，就像這銀袋原本就在自己手一樣。

　　張重正要說話，余先生揮了揮手，說道:“張壯士稍待。”轉頭便往衙內走去。

　　約莫過了一刻鍾，余先生又從衙署中走了出來，令人收了地上的首級，拿進衙內，令衛兵驅散了圍觀的群眾，才走到張重跟前，淡淡道:“已經稟明監軍大人，明日上午到監軍衙署聽命。”

　　言罷，轉身回了衙署。

　　羅成貴和曹金走了上來，羅成貴問道:“這......這事成了沒有，咱們給了這麽多銀子，這個余先生也不給個準確話！”

　　曹金道:“他還叫咱們明天上午來衙署聽命，看這情況應該是成了。”

　　張重心情舒暢，說道:“你們大哥出馬，哪還有辦不成的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