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黎明,我被雨聲喚醒,抬頭望去,只見天花板那斑駁的牆紙,房間內彌漫著一股霉濕的氣息,然而,久擾心頭的頭痛竟然消失了,這讓我感到些許詫異。
更奇怪的是,一股似曾相識的氣味撲鼻而來,眼前的景象也讓我感到熟悉。
常人的家往往就是這樣的氛圍,而這裡,是我兒時的家,這裡是爺爺留給我的旭日客棧的一間閣樓。
我的名字,施子旭,也源於這客棧。
“我怎會在這兒?”
旭日客棧已在多年前被火吞噬,為何現在卻和過往的情景一模一樣。
忽然,一個神秘男子的話語在我腦海中回響。
‘這是最後的機會,不要再吞噬天玉了。’
我怎能吞噬兩次天玉呢?
除非回到了過去。
“等等,過去?”
現在的我感覺身體狀況好了許多。
不僅是頭痛不見了,穿越懸崖時受的傷也已完全愈合,只是臉上似乎還殘留著被拳頭擊中的麻木感。
我打開門,試圖弄清狀況,映入眼簾的是破舊的旭日客棧內景。
將那男子的話與當前的情況相結合,我猜想即使回到過去,在相同的境遇下也不應再次吞噬天玉。
那麽,‘現在’無疑是我的‘過去’。
我一時還沒意識到,這竟是一種意外的恩賜。
“天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雖然一直以為旭日客棧既破敗又髒亂,但久違地客棧景象卻是如此的寧靜和悠然。
客棧門外,山野上的雨水剛剛停歇後,天色漸明。
“嗯……”
我對這景象一時愣了神。
晨光開始彌漫,靜靜地充滿了整個客棧。
這是我久違的平和。
有些許的遺憾。
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
我沒有看到年邁爺爺的身影。
如果能回到更年幼的時候,見一見我的父母,該有多好。
但按照爺爺所說,我的父母因疾病原因早逝,這或許只會讓我的心更加難過。
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哀愁。
當我還在凝視著客棧外的風景時,右眼異常地跳痛。
看來是淤青了。
由於沒有鏡子,我隻得走出客棧。
想著散落或遺忘的舊記憶可能就藏在客棧周圍,瀏覽這些景象或許能幫我回憶起來。
我匆忙跑向小溪邊,首先查看我的臉。
“……”
沒想到我會對自己的面容如此驚訝。
所有的傷痕都已不見,我的臉竟然呈現出令人驚訝的柔和,只是,右眼周圍青一塊紫一塊的,就像最近被打過,嘴唇也破了。
‘我是什麽時候挨打的?’
不管怎樣,這大概是我二十出頭的臉。
那時候經歷了不少苦事,難免會讓人記混,我凝視著水面映出的面容,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這裡是我位於竹南城南部邊緣的故鄉。
每個人群棲息之地都會形成其獨特的江湖,這裡雖無名門大派或世家,卻有著混亂交織的黑道與似黑似白的勢力。
若以我曾稱之為“狂人”時期的標準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充斥著些許愚蠢之人的地方。
特別是竹南城,由於這裡青樓興盛,這裡總聚集著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角色。
從我年幼時起,這裡的流氓惡棍就在四處遊蕩,做著連三流幫派都不如的勾當,而這些地痞流氓的夢想,就是加入竹南城外的黑道幫派。
望著寧靜的竹南城,我不由自主地大聲咆哮:
“操蛋玩意們!我回來了!”
某個清晨剛入睡的男子從附近回應道:
“小點聲!有病啊!喝醉了就老實回家睡覺去,媽的。”
“行了,懂了。”
這熟悉的罵聲讓我確信自己確實回到了過去。
這一切是因為我與魔教的鬥爭,還是因為那個身份不明的男子,讓我擁有了這樣的奇遇?
可以說,我的行為和天賜的運氣交織在一起,造就了現在的這一幕。
我常自介為店小二,以避免因太年輕招致麻煩,我借口稱客棧是由遠親托管,以此化解一些尷尬局面。
歲月同期時的囊中羞澀,如同流星劃過夜空般在記憶中閃過。
此時,我心中蕩漾著微笑。
“能回來,真是美事。”
我已躍躍欲試再次開啟新的生命旅程,目前的我尚未開始系統學習武功,但我知道自己的前途不可估量。
在受盡冷眼、侮辱及折磨的江湖路上,店小二這個職業或許是受難的頂點。
然而,我再不會遭受那苦難。
因為我知道,那個曾經的店小二,歷經滄桑,最終成長為與武林盟交鋒,與魔教鬥爭的硬漢。
為了找尋以往的記憶,我繞著竹南城走了一圈,每當目光停留,街頭巷尾隱藏的記憶便逐一浮現。
髒亂的小巷、漁販攤前飄散的腥味、餛飩店前那口巨大的鍋蓋、遮擋攤位的風簾,還有我常去的那家特別的面館。
平凡的景象和這街道的氣息,不斷地喚起我的記憶,每恢復一段記憶,曾經忘卻的情感又再次湧現。
走在小巷和街道上,我的嘴角時不時抽搐,以前因為沒錢,只能像守財奴一樣省吃儉用,而每當被搶走保護費時,那種淒慘的憤怒再次湧上心頭。
雖然年幼時就擁有了一家客棧,但忙於謀生,過得幾乎如同街頭乞丐,因為我從不浪費錢,客人們經常戲稱我為守財奴,並以此取樂。
曾有客人問我,像守財奴一樣攢錢,準備怎麽用。
當時這個問題真讓我吃驚。
因為我是孤兒,所以必須死命地攢錢為迷茫的未來做打算,哪像他們在妓院做護衛,隨意揮金如土。
那時候,年少的我為了逗趣……
說攢錢是為了聽梅花樓的采香姑娘唱一曲,當然,這只是我的玩笑。
那話,我可以發誓,真的只是個玩笑。
雖然人們如我預料的捧腹大笑,但這故事傳開後,卻只剩下了笑料,玩笑的本意早已消失。
我那時才明白,傳言經過人的嘴巴,原本的意義就會改變,想聽一曲的話,不知怎的變成了想和采香睡覺的傳言。
不是挺諷刺的嗎?
這樣的流言蜚語如野火般在竹南城四面八方迅速蔓延,但其中再無玩笑的影子。
“聽說旭日客棧的那個店小二,為了和采香睡一覺,正瘋狂地攢錢呢!”
“噢,原來這家夥攢錢是為了這個。”
“真可悲啊。”
“就算他這麽做,采香又怎會輕易和他上床呢,采香又不是妓女,況且想追求她的人多了去了。”
回想起這些,我的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痙攣。
“喂,那是我開玩笑的,混蛋們啊……啊……”
每當這謠言回蕩在耳邊,我就忍不住揪起自己的頭髮。
真是又愚蠢又有趣的故事。
本來只是想逗大家一笑的話,不知不覺變成了我真正攢錢的原因,最後竟在竹南城廣為流傳,甚至有人開玩笑說,這事兒要是傳到武林盟去,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我在掛著青燈的梅花樓前停下了腳步。
青燈代表這裡只有賣藝不賣身的藝伎, 當然,不同地方的含義各異,隨著時間流逝,這些含義也發生了變化,但至少在這裡是這樣的。
往事如流星般掠過。
因為有關我想和采香睡覺的謠言,梅花樓的護衛們常來到客棧戲弄我,我也沒給過他們好臉色,當然最終還是挨了幾拳,最後還被踢了幾腳。
可能是他們從未將采香視為妓女,這讓他們感到憤怒,又或許是那些想在采香面前表現的愚蠢舉動。
看我現在臉上的情況,這件事似乎就在幾天前發生。
對於我來說,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並沒有特別記在心裡,但現在回到過去,我不得不再回味這件事。
那時的窘迫和羞辱怎能言表。
事實上,不管是玩笑還是認真,對那些人來說都無所謂。
他們不高興的是,竟然有一個小家夥敢覬覦梅花樓最美的采香。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采香。
雖然她很漂亮,但沒有什麽比看著一個女人滿臉的憤怒和蔑視更令人羞恥了。
當這些感情明晰地湧現時,我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人們都在看著我被羞辱,所以我打算在人最多的晚上訪問梅花樓。
需要將那些‘謠言’再次轉變為‘玩笑’。
當我凝視著梅花樓許久後轉身離開時,對面布匹店的家夥走過來搭話:
“喂……!臭家夥”
他的聲音充滿了對世界上最可憐之人的輕蔑,當然,那個時期的我確實可悲。
更重要的是,我仍舊是一個可憐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