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師傅回過頭來卻見,大巴車前方一輛農用三輪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出現在道路中央,直奔大巴車撞了過來。
林小帆坐在發動機蓋上,也是聽到了那個叫聲轉過頭來。
“完了!”徐師傅猛打方向盤,大巴車一扭,以一百多碼的速度向一旁的灰白色鐵皮護欄上撞去。
林小帆眼看著道路護欄從視野中消失,然後便是高速路兩側,深達乾涸河堤向著自己飛速靠近。
這一刻,林小帆的腦海處於停滯狀態。
他隻覺自己飛了起來,下意識抬起胳膊,向著前方的車窗玻璃撞去。
短暫的黑暗過後。
林小帆睜開雙眼,卻見自己就面前是乾枯發黃的泥土,頭頂上方不足一指的地方是一塊尺許大小的石頭。
人摔倒的第一感覺是什麽?
那就是站起來。
林小帆第一感覺也是,他用力一撐胳膊,胸膛離開地面。
可不知為何右臂上傳來一股奇怪的無力感,身子又重重落在地上。
“我去!”林小帆一咬牙,雙手猛地一推地面,這次終於站了起來。
可不知為何下一刻,他卻身體搖晃,險些摔倒,另外心跳跳的好快,仿佛有什麽東西衝出去來。
他不經意看了一眼手臂,卻見右手前臂頂端以一個稍微誇張的彎度向外彎折著,就好像‘女’的第一筆一樣。
“我這手臂摔的有點重,估計要回家抹點正紅花油才能好。”林小帆看著手臂,低聲自語道。
就在這時,他轉過頭來發現。
卻見自己站立的下方三四米處,整個大巴車歪斜斜躺在那裡,正有人不斷從窗戶裡爬出來。
“救人啊!”一聲飽含著地方口音的聲音響起,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不少村民從林小帆身邊向下方大巴車方向走去。
“小夥子,你的命真大啊。”一個穿著上世紀軍綠服的老年人,來到林小帆身邊,指了指林小帆前方那塊石頭,只要他再高一厘米,估計腦袋就爛了。
林小帆無奈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的腦子有點沉,或者是不想動。
看著下方人們從大巴車裡一個個的把人救出,他也想去,但是兩條腿就是在不停的打顫,怎麽也邁不動。
就在這時他也看到了自己剛換的新褲子幾乎都成了條帶狀,鮮血把褲子黏在了腿上,血液正在往外流出。
奇怪的是,他竟然感覺不到疼痛。
現場一片混亂,不斷有更多更遠處的村民跑過來,投入到救人之中去。
林小帆看到了徐師傅的老婆,雙眼緊閉,被眾人抬了出來,肚子上都是鮮血,被抬上麵包車往賢文縣醫院趕去,也有人打120,110...
林小帆就像一個傻子一般,看著不斷有人被送上車,方向一轉駛向縣城方向。
雖然有人看到林小帆兩條腿上滿是鮮血,但卻能好好的站在那裡,還以為他只是外傷,沒有在意,去營救其他人了。
不知不覺,天黑了。
基本所有人都被送往醫院,只剩下林小帆一個人站在那裡。
“小夥子,就剩你了,你也是學生吧,怎麽不跟著去醫院看看?”一個中年漢子看了林小帆一眼道。
林小帆看著一眼西邊有些發黃的天空,道:“我沒事兒,就是胳膊有點‘吃重’,回去抹點藥就好了。叔,你有沒有電話,借我打一下,我怕我爸媽著急。”
“吃重?你給我看看?”中年漢子眉頭一皺,望向林小帆。
林小帆把左手握著的右臂伸了出來。
“次奧,你這都折了吧?老三,老三,快,這還有個重病號呢,趕緊送縣醫院。”中年漢子面色大驚,急忙招呼道。
一個留著平頭的青年跑過來,一看林小帆的胳膊,也嚇了一跳,急忙開來一輛麵包車,把林小帆帶了上去。
“叔,我沒事兒。我爸媽還在家裡等著呢。”林小帆上了車,仍在不停的跟身旁的中年漢子道。
“小夥子,你是不是傻啊。你這樣了還想回家?到了醫院,讓人通知你爸媽來吧。”中年漢子有些犯愁的看了他一眼道。
這世上有的遭遇重傷會馬上昏迷,但也有極少數人遭受創傷後會平常更興奮,完全看不出重傷的樣子,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顯現出來。
林小帆無疑是後者。
既然是在麵包車上,對於中年漢子的緊張態度,他內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以為然。
當然眾人把他送到醫院門口,竟然連進來醫院歇一會兒都沒有,便轉頭走了。
林小帆大聲道謝了幾聲,轉身走進醫院大門。
一進來卻見,整個醫院都忙成了一窩粥,他看到一個有些面熟的同學,捂著頭破血流的腦袋,被扶進房間。
“看來我受傷算輕的。”他跟著過去看了一眼,不由暗自慶幸道。
然後他便找了一個靠牆壁的椅子坐了下來,看著醫護人員來來回回,忙忙碌碌。
卻沒有一個人來問他,因為他除了腿上的鮮血,顯得太有精神,太正常了,所以仍然沒有人把他放在馬上施救的行列。
時間,不知過了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林小帆想站起來去下廁所,可是卻無論如何都動不了了。
就在這時一群穿著行政夾克的人,簇擁著一道身影來到醫院大廳。
“秦副縣長,三中受傷的孩子都在這邊。”一個年輕醫生,帶著那位梳著背頭,走在眾人身前的中年男子道。
秦副縣長點點頭,跟著那年輕醫生往前走,在進病房之前,忽然看到了一旁坐在椅子上的一動不動的林小帆。
“小夥子,你沒事兒吧?”秦副縣長面露和藹之色,輕輕拍拍林小帆肩膀道。
“嗯...”林小帆用力張了張乾澀的嘴唇,想要說話,哪知卻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救人!你們幹什麽吃的,這裡有重病號不知道?”秦副縣長怒喝道。
不知經過多久,林小帆睜開雙眼,卻見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之中,房間中擺放著三張病床,而自己正躺在處於中間位置的病床上,前方牆壁上掛著的鍾時針指向夜晚12點鍾。
有些刺鼻的藥味,讓他想起來自己應該是在醫院。
他忽然發現腿邊有什麽壓著,低頭一看,卻是一個有些熟悉的頭髮花白的身影,趴在自己病床邊緣,好像是睡著了。
“爸...爸,爸爸。”本是極為輕易的兩個字,林小帆竟然試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赫然發現自己的聲音不知怎麽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