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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義傳之驟風起》第一章 雷驚異鄉魂,風蕩離人心
  恍惚中趙之遙隻覺得寒意刺骨,而費力睜開眼皮後,卻只有昏黑一片。他想起身,撐向地面的左手就是一陣劇痛。

  於是順著疼痛的來源看去,恰好的一陣光亮閃爍讓趙之遙看到了一只有別於印象裡的左手。

  隨後外面一聲炸響,是雷霆發出了咆哮。

  它好似被觸怒的猛獸,意欲衝脫層層厚重烏雲,宣告自己的主權,並懲戒膽敢冒犯它的一切生靈。

  趙之遙回過神,用右手撐地,再次嘗試起身。

  他運氣很好,右手仍然有作用。但輪到雙腳發力時,一陣暈眩回答了趙之遙的期待。

  他的運氣也不好,身體幾乎沒有力氣。

  究竟發生了什麽?

  車禍,懸崖,森林……種種混亂的場景,像是一團混亂的迷霧,任憑趙之遙翻弄尋找自己的記憶,它也飄渺無形,既無法被抓住,也不願徐徐講述。

  過了一會兒,毫無所獲的趙之遙暫時放棄了在腦海裡徒勞搜尋關鍵回憶,轉而繼續嘗試摸索周圍。

  借助了雷霆的閃光,趙之遙艱難地爬向洞窟的出口,然而這一小段距離趙之遙仿佛用了一個月的力氣。

  隨著空氣越發清新,趙之遙終於見到了外面的天空。

  他不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麽,只是用盡一切力氣爬行。

  一開始,他的手腳總是發麻,但隨著飲下幾口山泉水,吃下幾枚泉邊野果,趙之遙很快就發覺身體逐漸有了力氣,於是在休息了一陣子後,居然就勉強站了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驚訝,遠處就居然傳來了草木的沙沙作響。

  趙之遙立刻繃緊了神經——他雖然沒法回憶起太多有用的信息,但至少明白這樣程度的響聲,代表著對面的生靈體型不小,如果是一隻山豬,甚至是一隻猛虎的話……

  趙之遙迅速決定要隱蔽起來,但沙沙聲加速襲來,似是已經發覺了他想要逃跑……

  “水……水……”木叢中突然冒出一個人,口中呢喃道。

  這人呢喃的詞語,像是一隻世界上力氣最大的手,硬生生的拉回了趙之遙的去意。

  來人見到了趙之遙,先是猛地一頓,隨後口眼慢慢張大,隨後結結巴巴地、有些沙啞地喊道:“二……二……二公子?!”

  接下來事情,趙之遙就隻記得那個書童打扮的人又是背著自己,又是拉著自己,走出了山林。上了馬車趙之遙就沉沉睡了過去,或者說暈死過去,等他再次醒來時就已經被一屋子的人包圍了。

  “唉唉唉!醒了,醒了!二公子醒了!”

  “嗚——之唯,你怎麽傷成這樣啊!快和娘說說啊!”

  ……

  但很快,就有一個聲音漸漸地壓過了一眾聲響:“各位,之唯尚未痊愈,只是蘇醒,還須靜養。望請大家安靜!”

  趙之遙抬起酸澀的眼睛,望向床邊的眾人,隻覺得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尤其是口中苦澀,喉嚨痛癢,便沒有言語。

  老者轉過身子,向趙之遙問道:“之唯,你剛剛醒來,尚還虛弱,可覺得哪裡疼痛或是不舒服?慢慢說,不用著急。”

  趙之遙本想如實回答,可是突然靈光一現,邊咳嗽邊慢慢開口道:“我要見……那個把我……背回來的人。”

  眾人聞後面面相覷,只有一開始開口的女孩怯生生說道:“公子……說的可是阿涼?他……”

  “住口。”一位婦人慢慢出聲打斷了女孩接下來的話,只是用冷漠的目光斜撇著那女孩,“二公子大難不死,須得好生休養,配合晉大夫問診才是。其他的事理應交給我們這些長輩的,哪裡輪得到你這個小丫頭插嘴。”

  說完她笑吟吟地看著趙之遙——或者說“之唯”,而其他人要麽小聲附和要麽沒有言語。

  趙之遙隻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二公子?之唯?這到底是什麽個情況?

  沉默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和言語聲。

  “父親,不用……二哥……定然……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隨後,三個人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圍在趙之遙床前的眾人好比積雪遇見了火焰,立刻給走在前面的人讓開了一段空隙。

  “之唯,我聽說你醒了。感覺如何了?”中年男子來到床前,俯身問道。

  趙之遙越看這男子越覺得熟悉,可是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看著其他人都對這男子如此恭敬,趙之遙便順著這個氛圍答道:“多謝關心。我除了……回想不起發生了……什麽,其他暫無大礙。”

  然而看著這男子逐漸緊鎖的眉頭,趙之遙明白自己的回答非但沒有讓對方滿意,還讓他越發焦急。

  “怎麽回事?”男子緩慢地轉過身,聲音有些沉悶,並目光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而後來到了晉大夫的身邊,“我兒若有任何閃失,唯你是問!”

  但晉大夫聽後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言語。

  就在這時,那個跟著中年男子來到趙之遙床前的少年急忙上前,雙手伸進被褥中緊緊握住了趙之遙的手,焦急問道:“二哥,你不認識父親了嗎?他是唐家堡的堡主!你是他的兒子,唐之唯啊!還有我,我是唐乎翼,你的表弟!還有她,我娘,你的姑媽……”

  少年幾乎介紹了在場的所有人。從眾人連連點頭和關切的表情來看,趙之遙覺得他並沒有撒謊,但這又與他模糊的記憶不相吻合。

  是的,模糊的記憶。趙之遙想到這裡,突然發覺自己的過往記憶既然如此不靠譜,那麽也許先順著這些人的意思來,會更有希望恢復健康,雖然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到時候再……

  於是,趙之遙的視線越過眼前焦急的少年,看那個側過身子仍然回望著自己這邊的中年男子,開口喊了一聲“父親”。

  只見那男子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雖然臉上仍有疑慮之色,但總算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最後看了一眼被眾人歡天喜地越圍越緊的“唐之唯”,男子將晉大夫喊出了房去。

  “晉言,我方才失態了。向你賠罪!”男子躬身道歉道。

  “唐莊,你我兄弟一場,相識多年,小小誤會,不足掛齒。”

  “晉兄寬宏大量。”

  “倒是之唯的情況令人擔憂,似是失憶,卻又不似,撲朔迷離。”

  “以你之見識,都不能定斷?”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不過隻通曉了滄海一粟,所以還沒法定斷。”

  “那有何辦法?”

  “我且先去書閣翻翻典籍,有沒有辦法也只有找過才知。”

  說罷,晉大夫晉言走出了院門,自朝書閣而去,隻留下了唐莊在原地呢喃。

  四日之後,趙之遙在精心的治愈和護理下很快恢復了健康,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速度不可思議。但想到周圍人全然沒有提及此事,以及鏡中陌生的面龐——唐之唯的身體,趙之遙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來到了一個神奇的世界,還附在了別人的身上。

  盡管趙之遙對自己如何來到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個問題不簡單,很有可能要花相當的功夫去探究才能弄明白。所以他決定先了解一下這個神奇的世界。

  說這世界神奇有兩個原因。自己超乎想象的恢復速度只是其中之一,更讓趙之遙驚訝的是這世界還存在“修煉“這種東西。據說那些強大的修煉者可以翻山倒海,摘星拿月,無所不能,是這世界最頂尖的力量。

  同時,趙之遙通過翻越書閣裡的收藏,發現這個世界除了人族,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生靈。而人族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因為幾千年前戰勝了暴戾嗜血的妖族,並與龍族、鳳族兩大傳奇種族達成了和平協議。

  在粗略地了解了一下這個世界後,趙之遙想起來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也就是唐之唯,為什麽會出現在荒郊野嶺之中?是偶然失足?還是被人謀害?亦或是自己瘋癲?

  趙之遙首先排除了最後一種可能。根據趙之遙的觀察,唐家堡人丁興旺,習武之人不在少數,而唐之唯也在其中,屋中使用痕跡明顯的佩劍就是證明。同時唐之唯的書信、習作也證明了唐之唯一定不是一個癡傻瘋癲之人。

  除此之外,經過詢問他得知了自己醒來時身處的森林,距離唐家堡有數百裡之遠。那裡不僅超越了唐家堡的管轄范圍,也不是什麽名山大川,唐之唯基本沒有前往那裡的理由。所以偶然失足也是不太可能的。

  那麽就很有可能是被謀害的了。

  一想到這裡,趙之遙就覺得寢食難安。凶手不達目的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危險就會像毒蛇一樣一直徘徊在自己身邊。可是偏偏趙之遙又在書信、日記等物件中沒有發現唐之唯與任何人有過舊怨……

  清風拂過涼亭,趙之遙凝視著手中晃動的茶水,卻無法平息雜亂的思緒。因為自從他醒來以後,就沒有安心的睡過一天覺。每次入睡他就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森林,有時是猛虎的利爪將他從噩夢中喚醒,有時又會是蒙面人手中的利刃……

  除了強迫自己接受著陌生的關愛,趙之遙沒有任何安全的依靠,所以在這樣的空閑時光裡總是感到深深的孤獨。這種孤獨還曾讓他夢見自己獨立孤舟隻上,來來往往的風無情地吹蕩著水面,這也是唯一的“好夢”了……

  趙之遙就這樣想著,全然沒有察覺到院門口走來了幾道人影,直到一聲“二公子”才讓他從那個夢裡回到了現實。

  “之唯哥哥,好久不見。”

  清脆悅耳的問候讓趙之遙不自覺地站了起來,隨後他就看見了一位身著黃裙,端莊俏麗的少女正滿眼笑意地看著自己。

  見此麗人如沐春風。趙之遙隻覺得莫名的心曠神怡,方才的煩惱似乎都一溜煙被趕跑了,只因為一句動聽的話語。

  “二公子,這位是唐之靜小姐。”接待幾人進院的仆從小翠看趙之遙呆呆地望著唐之靜,忍不住掩嘴笑道。

  然而唐之靜卻是想起了什麽,原本與唐之唯見面時的晏晏笑意立刻染上了重重憂慮,問道:“之唯哥哥……你,果真如他人所說的那樣……忘了……很多事嗎?”

  看到眼前的唐之靜眉頭微微蹙起,趙之遙心中就很不是滋味。於是他回道:“多謝唐小姐關心,我已無大礙。在下雖然暫時回想不起什麽事情,但遇見唐小姐後便覺得有重要的事情在心裡一閃而過。 想必再努力努力回憶,定能康復如初的。”

  唐之靜聽畢只是看著面前的人,眉頭漸漸緊鎖,還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因為自己聽到的是禮貌性的回話,是客套,是謊言。

  趙之遙明白自己又“說錯話了”。但接下來唐之靜要跌到似的向後退了一步,讓幾人嚇了一跳,兩位仆從眼疾手快趕忙扶住了她。

  趙之遙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這一舉動更是痛擊了唐之靜的心房。

  “那……之唯哥哥……你,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唐之靜穩住了身形,嘴上雖然說著話,眼神卻只是亂投向地上的石磚縫隙。

  趙之遙想要開口回答,但又突然明悟:是自己的“禮貌”態度“傷害”了唐之靜。

  幾天前他也是這樣“傷害”了唐之唯的父親唐莊。甚至包括小翠剛剛的好心介紹也是如此。

  但這就說明,眼前的少女對自己——唐之唯非常了解,二人過去的關系一定親密無間。而這正是趙之遙所需要了解的!

  然而就是這麽一段沉默的功夫,唐之靜便轉身想要離開。趙之遙沒有多想,一下就拉住了對方的手,隨後壓下了“收回手”的念頭,向唐之靜開口道:“唐之靜……妹妹,我錯了。我並沒有回想起更多,但請求你幫幫我,我需要一個了解我的人來幫我回憶過去!……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可事與願違,唐之靜用力地掙脫了拉住她的手,並抓起手邊的一小杯茶水就潑向趙之遙,隨後在仆從的陪伴下離開了院子。

  而後無人知曉處響起了一聲輕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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