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七:月圓之日,留一兩人關門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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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徒”變成“調酒師”後,老板開始給我和烏菈菈分配了任務,就是處理規則七。而其他人在那天都會放假。
與開門營業相比,規則七有著不同的人數限制,同時也會限制大部分的規則。比如“規則一”、“規則九”等等都不會出現。總的來說,在進行規則七的時候,其他規則對我們的威脅會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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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故事,時間跨度很長,為了事情的完整,我還是準備全部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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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月的規則七。
營業之前,老板提醒我們。關上大門之後,我們也許會遇到不同時期的客人,不過,請以平常心對待。
烏菈菈點點頭後,老板才咳嗽著回到休息區。酒館內靜悄悄的,只有烏菈菈轉動椅子的聲音。
門口出現“吱呀”聲,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牽著兩個孩子,慢吞吞地走了進來,她輕聲蹲下,和他們似乎說了些什麽。接著走到我們面前,賠笑般對著我們說:
“各位大人行行好,討俺們點熱湯吧。”
我給烏菈菈使了個眼色,長時間的陪伴也是十分默契,她點了點頭,回到了員工區。
我溫和的笑笑,對那個女人說道:“一路上看起來也不好過吧,把孩子們帶過來吧,給你們準備點吃的。”
女人感激得又是道謝又是要磕頭的,我哪有這無量功德啊,扶她起來半天,好一會兒才把她的孩子們叫過來。
隔著近了,才注意到是兩個是男娃,一個將近十歲,一個大約六七歲的樣子。
我摸了摸稍大一點的男孩的頭,對女人問道:“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
女人也很茫然:“俺們村裡頭隻說打仗打過來了,大家夥都跑了,隻留下俺們仨母子。”說完,眼淚就流了出來。
此時烏菈菈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手裡拎著剛燒開的水壺,和些許麵包點心過來。
我接過麵包,遞給了他們,孩子們看到麵包,兩眼放光,二話不說就往嘴巴裡塞,也不管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等他們安分下來,我才開口問他們來自哪裡,女人也如實相告。
他們那裡天天打仗,村裡人跑路的時候,他們母子三個沒跟上,趕了兩天的路,也沒吃上什麽東西,野草野菜什麽的,早就被其他人吃光了。
走到最後,實在是餓得不行了,才在遠處看到一家奇特的房子(說的就是調酒屋),就走了過來。
她老公前年就被抓去充軍,如今都毫無音訊。家裡的兩個小孩,全是靠她一人拉扯長大。
烏菈菈聽得眼圈都紅了,連忙掏出房間裡的零嘴,就往他們手上遞。
我歎了口氣,對他們說:“你們要是願意,可以在我們這裡待一下午,也算是好好休息休息。”
見男孩們吃飽喝足後,烏菈菈就聊起天來,這下打開了大嬸的話匣子。
“俺大兒叫大柱子,小兒叫小柱子。”
我笑了一下,他們那個年代取名這麽隨便的嗎。
女人還在滔滔不絕:“算命的說了,俺的大兒有福相的,要是好好長大,一定能當大官的!”
“俺們只要好好活著,大柱一定會大有出息的。”
“大柱子……”
烏菈菈拉著他們兩個,又是舉高高,又是問這問那。
我看了看大柱子與小柱子,大柱挺機靈的,回答問題時也算巧妙。小柱可能太過年幼,小臉紅撲撲的,眼神躲閃著。
這小家夥,面對烏菈菈會很害羞呢。
聊了很久,直到我們準備打烊。
女人牽著孩子們的手,像我們告別,離開前,烏菈菈抓了一把糖,平分到他們手裡。
小柱子突然問道:“哥哥姐姐,我們什麽時候能再見?”
烏菈菈食指輕放在嘴唇上,又笑嘻嘻地說:“要是有緣分的話,我們就能見到啦!”
聽罷,小柱子依依不舍地跟著女人離開。
…………
第二個月的規則七。
門緩緩被推開,是一個熟悉的小孩,他靜靜的,就站在門口,沒有動。烏菈菈驚喜地跑出吧台:“是小柱子吧。”
小柱子面容呆滯,無神地看著烏菈菈,不知道在想什麽。烏菈菈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把他拉到吧台旁,左看看右看看,看起來並沒有傷口,才舒了口氣。
我遞了一杯水,問道:“小柱子,上次見到我們,是什麽時候?”
他吐出了兩個字:“十天前。”
看來時間流動也有差別,我這麽想道。
烏菈菈牽著小柱子的手,擔心地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和姐姐說說。”
小柱子還沒開口,眼淚就落了下來,但他並沒有哭出聲來,就像不是他在哭一樣。
“大哥……”
“你哥哥怎麽了?”
小柱子說道:“大哥被別人打死了。”
“那你媽媽呢?”烏菈菈有點心疼地擦了擦小柱子的臉。
小柱子低下頭:“媽媽後來怎麽也不肯吃飯,最後吊死了。”
哥哥被打死了,媽媽接受不了,自殺了……
我突然回想起了女人說的話“我們只要好好活著,大柱子將來一定會大有出息的。”
小柱子的抽泣聲越來越大:“媽媽為什麽要走,為什麽隻關心哥哥。”
“媽媽不是還有我嗎?為什麽隻留下我?”
烏菈菈用力的抱住小柱子,男孩放聲大哭,哭聲回蕩在酒館內,敲打在我的心頭。
小柱子哭累了,聲音漸漸變小,躺在烏菈菈的懷裡。
烏菈菈1米86的個子也不是白長的,她抱著小柱子回到吧台,坐在凳子上。我看了看烏菈菈的臉,她的臉頰上留著兩道明顯的淚痕。
她看著懷裡的男孩,輕聲問著我:“你說,那個大嬸為什麽不陪著小柱子啊?”
我沒有說話,我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的方式,去回答一個出生兩個月的女孩,解釋這種奇怪的三觀和道理。
她抬起頭,濕潤的眼睛望著我:“我們能留下他嗎,就像收留我那樣。”
我搖了搖頭:“你應該知道答案的,不是嗎?老板說過的。”
她垂下眼眸,嘟著嘴巴,沒有說話。
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吧,小柱子睜開了眼。似乎意識到自己躺在烏菈菈的懷中,他紅著臉,立馬撐了起來。
烏菈菈也睡著了,依靠在櫃台邊。應該是察覺到了動靜,便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醒來了,我們也該打烊了。”見他倆都清醒,我放下手中的掃把,隨手靠在吧台上。又打趣道:“小朋友,睡在姐姐懷裡舒不舒服。”
小柱子的臉肉眼可見地又紅了起來,連忙說:“對不起……”
烏菈菈朝著我手臂錘了一拳:“你這家夥,滿腦子都只會胡思亂想是吧。”
嘶,說說還不行嘛,我吃痛地揉著手臂,又說道:“今天已經很晚了,我們得打烊了。”
小柱子拿著烏菈菈給的零食,現在門口,扭扭捏捏地問道:“姐姐,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我戳了戳烏菈菈:“好啊,上次還是說哥哥姐姐,現在隻問姐姐了是吧。”
小柱子急忙擺著手,想要辯解。
烏菈菈又給了一圈,轉頭笑著對小柱子說道:“好好學習,等你走遍了每一個角落,就會找到我們。”
“姐姐會等我嗎?”
“姐姐一直在這。”
…………
第三個月的規則七,小柱子沒有出現。
第四個規則七。
中午,門突然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翻著手中的書,隨意地坐在吧台旁,頭髮散亂著,手中的筆在書中不停舞動,不知是在寫什麽。
我靜靜地看著男人的臉,眼眸總讓我感到熟悉。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歉意地笑了笑:“ Sorry to your space. I'd like to order a pink lady,please.”
我下意識說道:“別說洋文。”
他愣了一下,又說道:“抱歉,在這裡呆久了。”
他還想說什麽,卻愣住了一般,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一個地方。我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烏菈菈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咳咳,先生,請您自重”,我清咳兩下,“您剛剛說是要點粉紅佳人,對吧。”
男人緩緩回過神,點了點頭。
烏菈菈繞到我的背後,俯身貼著我的耳朵問道:“這個人,我們見過嗎?”
男人翻看著手中的書,眼神卻總是瞥著烏菈菈,微紅的耳朵,述說著他的羞澀。見他沒說話,我也知趣的沒有理他。
直到他放下書,顫巍巍的說道:“姐姐。”
烏菈菈驚呼一聲:“不會是小柱子吧。”
男人看著烏菈菈,眼神溫柔地像水面一般,他開了口:“你一直都沒有變。”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出來:
“我長大後,真的很努力的在學習,戰爭結束了,我成為了植物學者。我開始在世界各地研究植物。”
“我找了你們好久,我剛剛在門外, 不對,我想。我想說的是,我……”
他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烏菈菈撐在我肩膀上,請扶著臉頰,笑吟吟地聽著他吞吞吐吐的話語。
烏菈菈問道:“你那邊過了多久。”
他愣了一下,回答道:“37年。”如今,小柱子已經四十多歲。
“都37年,真好呀,外面的風景漂亮嗎?”烏菈菈有說道,她在我的身後,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小柱子認真地說道:“外面很美,但……”
但還是比不上我心裡的那個你。對吧,我揣測著他的後文。
小柱子看著烏菈菈,不再言語。過了很久,他拿起粉紅佳人,一飲而盡。
小柱子從包裡掏出一個簡易的標本,裡面夾著一朵紫色的花。“姐姐,我要回去了,這個留給你。”
烏菈菈接過花,好奇地問道:“這麽早就回去嗎?這是什麽呀,”
小柱子又看了眼女孩,喃喃道:“你真的一點也沒變,但我已經……”
他笑了笑轉過身去:“國家還未富強,我還得回去幫忙呢。”
“那朵花叫做紫一葉豆。”
說完,小柱子關上了大門。
烏菈菈天真地問著我:“紫一葉豆?是什麽意思啊?”
我笑了笑,“可能,證明他很想你吧。”
“說什麽呢,你滿腦子就沒好東西。”
“哎喲別打了,我錯了好吧。”
在燈光的照耀下,紫羅蘭色的蝶形花,靜靜地躺在吧台上。
命運的邂逅,愛情的俘虜,與得不到的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