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晟沒有走出望月山。他被組長莫海雲押了回來。

　　那個夜晚，整個山頭都回蕩著莫海雲訓斥鯉晟的咆哮之聲。

　　第二天，鯉晟垂頭喪氣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仿佛忘了鯉晟的不敬言語，教官蘇錦霖微笑著點頭示意他加入到訓練隊伍當中。

　　“今後我們將要面對的零域，很有可能已經被非法習客控制，貿然進入這樣的零域，會有什麽後果，大家能夠想象嗎?”蘇錦霖問。

　　“如果非法習客在零域邊界構建了一片海，我們進去之後可能直接鑽進海裡淹死。”一個學員說。

　　“如果非法習客構建的是高溫熔爐，我們一進去可能就化為灰燼。”另一個學員說。

　　“也有可能構建的是電場，直接電死。”

　　學員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聲有色。

　　“在邊界布滿納米級的細絲，進去時還是個完整的人，一步走完，身體就割成了許多塊，這樣如何?”曼波偏著頭欣賞她鑲滿亮片的手指甲，慢悠悠地說。

　　冷豔的曼波吐出這樣的話語，格外具有驚悚效應。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好了好了，我們不是在討論101種恐怖死法。不過，這些情況的確有可能發生，”教官說，“所以，進入未知零域之時，我們必須立刻構建防禦系統。這是一種實體構建，請大家先領取輔助裝備。”

　　所謂輔助裝備是一個看起來像護目鏡的東西，兩側鏡腿上有幾個圓形凹槽，其中一個凹槽中鑲了一顆閃光的金屬顆粒。

　　“這是公式集成器，將寫入公式的芯片嵌入卡槽中，它就能模擬人腦電波，驅動公式運行。大家拿到的裝備上已經嵌入了基礎防禦系統的複合公式，這套公式，我們稱為‘金縷衣ZERO’，”蘇錦霖指著那顆閃光的金屬顆粒說，“現在，請大家戴上集成器，進入零域。”

　　“可是教官，我不戴眼鏡什麽也看不清楚！”無惠說。

　　“沒關系，在零域中使用集成器你不需要眼鏡。”教官說。

　　然而沒人敢走進去，因為他們看見幾片枯葉飄進去後，瞬間燒成了灰燼。

　　“為了讓大家體會‘金縷衣ZERO’的效果，我在零域中設置了一個高溫環境。但是大家不必擔心。我們的防禦公式可以輕松應對這個局面。”蘇錦霖試圖打消眾人的疑慮。

　　大家你推我搡，還是沒人敢進去。

　　“要不，蘇七等星，你先來?”蘇錦霖說。

　　七等星走了進去，他的腦中立刻充斥了一副紛擾景象。

　　兩個微粒碰撞在一起，發光、粘連、旋轉，另外兩個微粒碰撞在一起，發光、粘連、旋轉，四個微粒、八個微粒、十六個微粒……，更多的微粒碰撞、結合，在相互吞噬中又不斷變化、衍生……

　　原來，這就是物質的微觀構建過程。通過公式集成器的作用，這複雜的過程瞬間就完成了。

　　七等星在零域中，安然無恙。

　　“這套防禦公式由兩個部份組成，一個部分用於構建安全空氣環境，一個部分用於構建耐高溫高壓的絕緣致密體表塗層。大家掌握了這套防禦公式，基本上就擁有了金剛不壞之身。”

　　“只是基本上?那就是說，還是有受傷的風險?”鯉晟不安地說。

　　“當然。比方說，有個非法習客拿掉了你的公式集成器。或者，有個更厲害的習客破解了這個防禦系統。”蘇錦霖說。

　　“那怎麽辦！”鯉晟面帶懼色。

　　“後面一種情況你們大可不必擔心，因為這套防禦公式是對科學院掌握的最先進防護技術的模擬，被破解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並且，通過後續課程的學習，你們還能不斷增強這個系統。而為了防止前一種情況的發生，最好的辦法是不依賴公式集成器。”

　　“不依賴?”

　　“公式集成器對習客新手可能是神兵利器，但老練的習客都將公式直接記在腦海中，因為這是最可靠的地方。”

　　“記在腦中?那我們該怎麽驅動公式呢?”

　　“當然是用你們的思維之力來驅動了。”

　　“我們不知道該怎麽想，想什麽！”

　　“請大家撥動集成器右上方的旋鈕，這樣就切換到了教學模式。瞬間完成的物質構建會以慢鏡頭的形式在大家腦中重現，你們需要仔細體會，牢牢記住這番景象。當你們能夠快速準確地自行構想這副景象時，你們才算真正掌握了這套防禦公式。”

　　學員們試過之後才發現，不依賴公式集成器構建防禦系統十分困難。本該是透明的體表塗層在學員們身上變得千奇百怪。有碧綠發光的，有慘白如紙的，有花不溜秋迷彩的，最糟糕的是散發惡臭黏糊糊。

　　因為這是實體構建，教官盯著他們不敢離開，他心驚膽戰地提醒大家注意細節，想清楚再構建，否則會失之毫厘謬以千裡。事實證明他的焦慮是有理由的，幾番嘗試後，鯉晟錯誤構建出一片充滿致命氣體的區域，差點令自己一命嗚呼。

　　教官及時修正了鯉晟的構建，他捂著心臟，嚇得不輕。

　　“好吧，防禦系統也許對初學者太過複雜。我們從單個物質開始訓練實體構建。沒有把握的人，還是使用公式集成器構建防禦系統吧，免得它變成自殺系統。”教官不得不降低了要求。

　　鯉晟回過神來之後，又一次發飆了:“老子不是來玩命的！”

　　他上躥下跳找人托關系，千方百計傳了個訊息給父親齊伽努華鶴，訴說了自己遭受的非人待遇。之後他便拒絕訓練，指著莫海雲的鼻子教訓，得意洋洋地等著華鶴帶領部隊來橫掃望月山。

　　莫海雲這回倒是沒有以組長的身份訓斥鯉晟，他冷笑著告訴鯉晟他走不了。

　　一切如他預料。華鶴沒有上山拯救鯉晟，只是回了個訊息要他好好接受訓練，向莫海雲道歉，完不成訓練就沒他這個兒子雲雲。

　　鯉晟灑了一晚上熱淚之後，終於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與鯉晟明著折騰不同，七等星是暗中折騰。在大家猜度鯉晟與莫海雲誰輸誰贏的同時，七等星趁著紛亂潛到蘇錦霖的房間，想看看他有沒有什麽異動。

　　蘇錦霖不是在讀書看報，就是在支肘沉思，實在看不出異樣。

　　不過，鯉晟攪起的風波平息之後，七等星等到了紙條。

　　紙條包裹著小石子，不知從何處飛來砸中了他，他撿起紙條一看，上面寫著:“午夜在零域一敘，別讓任何人看見，蘇錦霖。”

　　七等星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如約進入了零域。但是他傻眼了，這算哪門子密會?其他九個學員，一個不差全在零域之中。

　　大家正在互相詢問:“你也接到了紙條啊?”

　　“是啊。”

　　“教官半夜約我們什麽事?”

　　“不知道啊。”

　　討論間，教官背著一個小匣子從天而降。

　　“大家晚上好，”蘇錦霖說，“今晚約大家見面是給大家送福利來了哦！”

　　“什麽福利啊?”學員們問。

　　“我知道大家最近訓練得很辛苦，”蘇錦霖一邊說一邊打開匣子，“所以特意給大家帶來了習客用的精良裝備哦！”

　　匣子打開後現出三層抽鬥，蘇錦霖將抽鬥一一拉開，將裡面的東西展示在眾人面前。

　　第一層抽鬥被分隔為幾個小格子，每個格子中裝著顏色各異的金屬顆粒;第二層抽鬥擺著胸針、耳環、吊墜等小物件;第三層抽鬥擺著鑲著鉚釘，做工精美的金屬手環。

　　“教官，你給我們帶飾品來做什麽?”一個學員問。

　　“不不不，這可不是飾品哦！這些，”蘇錦霖指著第一層說，“是護目鏡式公式集成器的配件，即有基礎防禦公式，又有基礎攻擊公式，還有各種常見物體的結構公式哦。”

　　“而這些，”他又指著第二層說，“都是公式集成器，帶有各種精心編制的實用公式，佩戴在身上，即有裝飾效果，又是護目鏡集成器的良好補充哦！”

　　“這些手環，因為佩戴位置離頭部較遠，不太合適鑲嵌實體構建公式，但是！我們嵌入了各種偽裝虛像的模板！有了這個手環，大家再也不用擔心偽裝失敗！”

　　七等星感覺晚上的蘇錦霖格外活潑。

　　“是不是心動了呢?心動不如行動哦！大家可以先試再買哦！今晚給大家特惠價哦！”

　　搞了半天是來推銷東西，笙心裡想，她的熱情頓時減了一半。

　　“這些怎麽賣?”鯉晟說，他正為自己的人身安全發愁。教官此舉堪稱雪中送炭。

　　“護目鏡配件每顆一千，耳環每隻兩千，胸針、吊墜、手環都是一萬哦！”

　　聽教官報完價，笙的熱情立刻降到了零點。

　　“太貴了，教官！”有人叫出了笙的心聲。

　　“怎麽會貴呢?這些東西本來造價就高，我是按照成本賣給你們的哦！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哦！”

　　“給我把護目鏡鑲滿！耳環要兩隻！胸針每種公式都要一個！手環要兩個！”鯉晟說。

　　“好哦！一共是九萬三，現金不夠可以刷身份識別卡哦！”蘇錦霖竟然隨身攜帶了無線讀卡器。

　　曼波也挑了幾樣，小匣子的東西頓時少了多半。有的學員開始著急了，他們也咬咬牙，買了一兩件。

　　“大家一定要記住，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白天見到我不許再提此事， 要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也不許明目張膽使用這些東西，懂嗎?”

　　“為什麽?”

　　“如果這事能夠公開，我還半夜三更約你們出來做什麽?這些東西是嚴令禁止出售的！只有有名頭的習客才能憑著成績得到一兩件，懂嗎?”

　　“教官，這樣的話，您賣給我們不太好吧?”無惠說。

　　“我不是看你們一個個傻頭傻腦連防禦公式都弄不好，才懶得為你們冒這個險！再說，你也沒買啊，瞎*什麽心。”蘇錦霖看了無惠一眼，略帶鄙夷地說。

　　無惠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同樣沒有買任何東西的七等星與笙似乎也感受到了教官的鄙夷。

　　三人同病相憐，一邊往回走，一邊壓低聲音交談起來。

　　“你們怎麽不買?”無惠問道。

　　“推銷什麽的我最討厭了。”笙說。

　　“我是窮得叮當響，”七等星說，“你呢?”

　　“我還是覺得自己構建公式比較可靠，當然，不想花錢也是一個因素。”無惠說。

　　三個人只有無惠說了實話。笙還欠著外債，才真是窮得叮當響。七等星是覺得自己沒有買這些東西的必要。當大家費盡思，蹙額皺眉地構建防禦公式時，他能輕松地讓構建過程在腦中完成，甚至於比使用公式集成器還要得心應手。但是，他沒將這一點表現出來。他覺得自己在有所企圖的情況下，還是低調一點，不引人注目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