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學員們眼中的教官是一個寬容博學的智者，那麽現在，這個印象被完全顛覆了。他們開始覺得教官是個演技一流的演員。

　　教官裝作什麽也不曾發生。昨晚發生過的事情，像海浪衝刷過的沙灘，什麽痕跡也沒留下。

　　買了東西的學員也默契地不動聲色。教官說不許明目張膽使用，他們便將買來的集成器藏進了衣服裡。

　　“想不到大家一夜之間，能有如此大的進步！看來大家課後下了不少功夫，這很好！”

　　教官的驚訝表演得惟妙惟肖，學員們相視莞爾，異口同聲說道:“這都是您教導有方！”

　　“不過，蘇七等星，艾克薩蘭無惠，笙，你們三個似乎沒什麽進展啊。”教官說。

　　三人沉默不語，腹誹卻是免不了的。

　　之前，笙還認為教官是個風度翩翩的君子，但現在，她發現教官分明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

　　什麽沒有進展，不就是沒買你的東西麽。笙想著，鄙夷地撇了撇嘴。

　　“既然大部分學員已經熟悉了基本實體物質的構建，我們就可以開始第三課了，”教官微笑著說，“而你們三個，下去後要多加訓練，跟上大家的進度哦。”

　　你就旁敲側擊含沙射影吧，我不買就是不買！笙在心裡恨恨地想著。

　　“首先，有沒有人告訴我，什麽是最簡單有效的攻擊方式?”教官問。

　　“直接揍他個鼻青臉腫！”笙脫口而出。

　　笙的凶狠眼神令教官哆嗦了一下，他勉強笑了笑，轉向其他人:“有不同意見的嗎?”

　　“肉搏什麽的是潑婦用來打架的吧?在零域中，構建槍支炸彈攻擊對手豈不簡單?”鯉晟得意洋洋地說，不忘挖苦笙一句。

　　“還有不同意見的嗎?”教官接著問。

　　“教官，我覺得是能量。”無惠說。

　　“哦?”教官眼裡露出了驚喜，他說:“能不能給大家解釋下?”

　　“肉搏，本質是將機械能施於對手;手槍、炸彈除了將機械能施於對手，還包含了熱能。我覺得，攻擊的本質是能量的釋放，所以在零域中，攻擊對手不需要構建形式複雜的手槍什麽的，直接構建能量即可。”

　　“說得非常好，”教官滿意地點著頭，“的確，在零域中最簡單有效的攻擊方式就是直接構建某種能量。”

　　鯉晟的臉上沉了下來，他本以為會得到教官的嘉獎，沒想到卻被無惠有意無意地諷刺了。

　　“艾克薩蘭無惠，你能不能進一步談談能量的本質是什麽?”

　　無惠扶了扶眼睛，說:“我覺得是能量的本質是運動，物質的宏觀運動產生機械能，而物質的微觀運動產生熱能、原子能等等一些高效能量。”

　　“不錯！那麽大家是否已經明白，在零域中實現有效攻擊應該怎麽做?”

　　“將現成的攻擊公式放進集成器裡面。”笙冷冷地說。

　　“……笙，我大概知道你進展緩慢的原因了，你是不是太依賴公式集成器了?我說過這樣並不好。”教官睜大眼睛說。

　　笙低頭看著腳下，暗暗嘲笑教官的兩面做派。

　　“請大家記住，零域中構建能量最為簡單有效的方式就是改變物質的微觀結構。這其實是在我們構建常態實體物質的基礎上作出某種變化。使用和控制上最為方便的能量有三種:火、電、光。今天，我就來給大家介紹這三種基礎公式的構建。”

　　“火的本質是電離，電的本質是電荷的流動，攻擊性光線的本質是光子的高頻運動，而承載或者激發這些微觀運動首先需要介質。比如，要產生火，就是在構建可燃物也就是介質的基礎上，進一步構建電子離開原子核的過程。理解了這個原理，大家不難自行構建這三種基礎攻擊能量。”

　　“現在，請大家領取這三種基礎攻擊公式，調整集成器到教學模式，開始訓練。”

　　有了教官出售的強大裝備的支持，不少學員對於枯燥不乏危險的訓練就變得懈怠了。特別是不差錢的鯉晟等人，零域中的訓練幾乎變成了他們裝備的展示過程。

　　笙首當其衝變成了鯉晟的實驗對象。火焰動不動燒著她的衣服頭髮，嚇得她不敢取下防禦公式練習自我構建。

　　而搶了鯉晟風頭的無惠也遭到了忌恨，他在練習防禦公式構建時時不時呆那麽幾秒，面色痛苦，後來笙才知道，那是鯉晟在拿他試驗電擊公式。

　　“太可恨了！這樣下去我們怎麽訓練！”知道無惠與自己同病相憐後，笙忍不住抱怨。

　　“沒辦法，只有等他們休息了我們再去訓練了。”無惠說。

　　“不用。明天在零域中你們隻管訓練，我有辦法令鯉晟騷擾不了你們。”七等星說。

　　“你有什麽辦法?”無惠和笙問。

　　“鯉晟能干擾你們，我就不能干擾他嗎?”七等星說。

　　“可是，他各種公式不離身，你能干擾到他嗎?”

　　“放心吧，看我的。”七等星胸有成竹地說。

　　第二天，笙與無惠果然享受到了安心訓練的氛圍。

　　其間，鯉晟雙眼半睜半閉，臉上時而如癡如醉，時而驚恐萬狀，一副夢遊狀態，再也無暇做什麽小動作。

　　訓練時間結束後，鯉晟如夢方醒，他問赫扎曼波:“怎麽回事?”

　　“是不是訓練太無聊，你睡著了?”曼波說。

　　“是嗎?我睡著了嗎?好像是……我似乎還做了個好長的夢……”鯉晟揉著腦袋說。

　　笙與無惠又是驚喜，又是好奇。

　　“七等星，你對鯉晟做了什麽?”他們問。

　　“只不過給他構造了一個夢境而已。”七等星淡淡地笑著。

　　“可是，他不是有防禦公式嗎?”笙問。

　　“防禦公式只能防禦實體傷害，防禦不了虛像。”七等星說。

　　“現在我才深刻體會到，死的公式與活的運用之間有多大差別！”無惠說。

　　“原來最簡單的虛像構建也能發揮這麽大的作用！”笙說。

　　“不不！我不認為七等星構造的是簡單的虛像。”無惠說。

　　“怎麽講?”七等星與笙異口同聲地問。

　　“你構建的虛像能夠令一個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我不認為這能簡單地做到。”

　　“是嗎?大概是因為我做過演夢者吧。”七等星說。

　　“如果演夢者能達到這樣的水平，那安全部還有必要安排考試嗎?直接將演夢者都招進來不就行了?說吧，蘇七等星，你來到我們星球的目的何在?”無惠突然板著臉說。

　　“什麽?”七等星愕然，就連笙也呆了一下。

　　“其實我已經發現了，防禦公式什麽的你早就掌握了，對不對?我覺得正常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無惠說。

　　“對了，我也發現你總是心不在焉，一點也不關心習客的課程，一副另有圖謀的樣子，你不會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吧?”笙說。

　　“喂喂，你們兩個這是幹什麽?怎麽突然把矛頭對準我了?”

　　“我懷疑你是外星人。”無惠說。

　　“我懷疑你是艾斯提亞間諜。”笙說。

　　“開個玩笑！”無惠和笙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七等星哭笑不得。

　　“不過，你既然已經掌握構建實體的技巧了，就快教教我們吧，”笙說，“我不可不想再聽蘇錦霖話裡有話地說我進步緩慢了！”

　　這下還真把七等星難住了，他說不出他有什麽技巧。

　　“唔……”他咬著嘴唇沉吟，覺得那些公式似乎早已深深植根於他的腦中。當他進入零域，那些深埋在記憶中的東西便活躍起來，被他任意調取。

　　“大概，凡事都是熟能生巧，……”七等星試探著給出所謂的技巧。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先不要忙著在零域中執行公式，而是先要令公式內容爛熟於心?”

　　“是哦。商品分類表背的熟了，做夢都會自動冒出來呢。”笙想到了她在彩虹超市當理貨員的經歷。

　　“大概就是這樣吧。”七等星打著哈哈說。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笙與無惠便開始執行新的訓練計劃。無惠將實體物質的構建過程分解成許多部分，製成了一張張的紙質圖表。他們不再急於在零域中實踐，而是隨時隨地地拿出圖表背誦記憶。

　　七等星起初還有些擔憂，怕自己的敷衍言論耽誤了笙與無惠。但是，這種方法真的奏效了。幾天訓練下來，他們兩個終於能夠不依賴公式集成器，熟練地構建防禦公式了。

　　七等星儼然成了課外的教官，在他的指導下，笙與無惠也慢慢掌握了基礎攻擊公式和其他一些基本物質的實體構建。

　　教官考查眾學員的訓練情況時，覺得十分滿意。

　　“我不得不說，你們很優秀！因為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握了基礎的三個課程！這樣的話，離你們成為正式習客也就不遠了！”

　　學員們歡欣鼓舞，這就意味著他們能盡快完成特訓，離開這鳥不拉屎的望月山。

　　笙覺得有些納悶，因為教官並沒有像她預期地，對她的進步橫挑鼻子豎挑眼，反而表現出了由衷的欣慰。

　　“你們覺不覺得奇怪，教官怎麽沒給我們挑點毛病，好促使我們買他的東西?”

　　“我覺得教官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吧。”無惠說。

　　“不是才怪！我可忘不了那天晚上，他唯利是圖的模樣。”笙說。

　　“如果賣東西的是另一個人呢?”七等星說。

　　“可是……”笙本想說，那晚那個人明明就是教官，但她又想到了零域中的偽裝這回事。

　　“的確，晚上那個教官與白天的教官判若兩人，難道是另一個人假冒的教官?”無惠說。

　　“那樣的話……究竟是誰假冒教官呢?”笙想著自己誤會了教官的為人，有點不安。

　　“管他誰呢。如果他下次還來推銷，我們就逮住他，敲他一竹杠，如何?”七等星說。

　　“敲詐勒索是違法的！盡管他欺詐在先，我們也不該以惡製惡。”無惠認真說。

　　“那，我們想個辦法敲鯉晟一筆，如何?”

　　“那個，鯉晟是有點不招人喜歡，但是我們這麽對他就是我們的不對了。”無惠猶猶豫豫地說。

　　“咦，原來七等星你有這麽陰暗的一面啊。”笙半開玩笑地說。

　　“那是，要不是你們兩個沒有油水，我早就刮你們三層皮了。”七等星說。

　　“嘻嘻，小心我告訴洛娜姐姐哦！”笙說。

　　“小丫頭，你可要知恩圖報！”七等星嚴肅地說。

　　“你不會真打算敲鯉晟一筆吧?”

　　“當然是真的！薪水要到月底才發，我那飽嘗清湯寡水的肚子意見大了。”

　　“不好吧?”無惠和笙齊聲說。笙潑辣歸潑辣，倒真沒乾過欺詐之事，無惠更是循規蹈矩的老實人一個。

　　“我們這叫劫富濟貧，懂嗎?這叫給鯉晟機會做善事，懂嗎?他的錢由他自己揮霍浪費掉，還是由我們拿過來一部分做點有意義的事，哪個更好?你們想想吧。”

　　不知不覺中，無惠和笙就被七等星洗了腦，拖下水了。

　　七等星的敲竹杠計劃其實很簡單，只是借用了假教官的手法而已。

　　七等星如法炮製約出了鯉晟，他扮作教官，笙與無惠扮作赫扎曼波和另一個學員。

　　鯉晟做夢也沒想到眼前的三個人是假冒的，他一聽到七等星說有絕密的、隻賣給他們這等高貴人的公式集成器出售，立刻覺得飄飄然了。

　　笙與無惠扮演著托兒的角色，他們趕緊掏錢，爭著買下全部的東西。而鯉晟自然不甘落後，眼疾手快地抓了一大堆。

　　七等星他們當然沒有真正的公式集成器提供給鯉晟，鯉晟拿到的只是衣服扣子、小石子、飯粒這樣的東西。

　　七等星煞有介事地告訴鯉晟，這些東西帶在身邊，頗有隱蔽性，是最新型的公式集成器，他還讓鯉晟試用了一番。

　　當然，鯉晟感受到的豐富內容和強大效力，只不過是七等星臨時給他製造的幻象。

　　鯉晟喜滋滋地帶著那些所謂“寶貴”的東西走了，七等星也樂滋滋地開始數錢。

　　“七等星， 如果鯉晟發現東西不能用了怎麽辦?”無惠不安地問。行騙過程中他一直緊張又呆板，差點露餡。

　　“那是他跟教官的事，與我們何乾?”七等星頭也不抬地說。

　　“那，如果他跟教官對質，我們不就暴露了?”笙也心有余悸。

　　“那就是他跟前面那個假教官的事了。”七等星悠然自得地說。

　　“七等星，我今天才發現，你這麽狡猾！”笙說。

　　“哈哈，算你說對了，在下綽號正是‘銀狐’！恭喜你們成為銀狐會員，一旦入會，終身不得退會哦！”七等星說。

　　“什麽意思?”笙與無惠面面相覷，不明就裡。

　　“意思就是你們上了賊船下不來了！來來來，分錢分錢，分完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什麽！”笙與無惠愣住了。

　　“反正今天的事你們都有份，不分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七等星，你不是開玩笑吧?”無惠幾乎要哭了。

　　“好啦好啦，別這麽緊張，”七等星一手一個攬住笙與無惠的肩膀，笑嘻嘻地說，“我又不會讓你們做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事，只是以後劫富濟貧需要你們協助而已，誰叫我的搭檔不在身邊呢。如果你們實在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我這個老大很好說話的。”

　　無惠與笙傻在了原地，他們還是寧願相信，七等星是在跟他們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