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是當天夜裡11點19分去的。
晚上十點時林朝北嚷嚷著要喝粥,林飛起來去熬好了小米粥端給師父,師父把溫熱粘稠的一碗粥都喝下去了。
精神狀態也十足,拉著林飛一直說話。
說他年輕時候有一個喜歡的女人,兩人互相喜歡,但是女孩的父母覺得林朝北窮,不願意女孩跟著林朝北受苦,不顧女兒的意願,給她嫁給了另外一個家裡條件好的年輕人。但是女人命不好,丈夫家條件是好,但丈夫卻看不起女人,在家裡不僅打女人,還總在外面扯花花腸子,女人懷孕了意外發現丈夫在外鬼混的事,一氣之下跳河死了。
林飛聽到這個故事,總感覺不太舒服,心裡隱隱的很憤怒。
“後來啊,那個女人的丈夫也沒什麽好下場。”林向北喘著粗氣,咳嗽了幾下。林飛趕緊倒了溫水,喂師父喝了下去。
“她丈夫在外面搞的那個女人,把那男人哄的神魂顛倒,把錢都哄到手,帶著錢跑了。”
林飛心想真是活該,惡有惡報。
“飛啊,我死了,就給我埋咱們後山,我給自己買好墓地了。”
林向北知道自己挺不過去了,緩了口氣繼續交代:“我給你留的存款在這張卡裡,密碼是你的生日。”他顫顫巍巍從身下的褥子下,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林飛。
林飛接過銀行卡,滿眼含淚,“師父~”。
“你聽我說,我屋裡那個神龕後面,有個骨灰盒,是我初戀的,我愛了她一輩子,等我死了,把她和我一起放進墓地裡。”
“活著的時候她受苦了,死了我要好好陪著她守著她。”
該說的說完,林向北心願都了了,帶著微笑離開了這個世界。
林飛痛哭出聲。
隔壁趙嬸聽見這院裡的聲響,和趙叔一起隔著牆喊林飛,問他發生什麽事情了。
林飛難掩悲痛的走去院子裡,看著趙叔趙嬸,心下一酸,哭著說:“我師父沒了”。
“你把門打開,我們過來看看。”
林飛跌跌撞撞的把門打開,趙叔趙嬸向著西屋走去。
看到林向北表情平靜雙眼緊閉的躺在炕上,誰也沒敢上前去觸碰。
趙嬸提醒林飛,“給林大錘打電話,讓他過來安排安排吧。”
“哦哦哦,我這就打。”
林飛哆哆嗦嗦的從兜裡掏出來手機,按了幾次開鎖都沒打開。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解鎖撥號。
“喂,林叔,我是林飛,我師父~他走了。”林飛說完這句話,眼淚撲簌簌的落。
……
“好。”
林飛掛了電話,坐在師父旁邊,就那麽看著師父。
趙叔趙嬸在屋裡找東西把各種鏡子窗戶,都遮擋起來。當地的說法是鏡子如果照到逝去的人,會攝取逝者的魂魄,使逝者無法轉世。
趙嬸看林飛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勸到:“堅強點,你師父的後事還得靠你張羅呢。”
林飛點點頭,他知道趙嬸說的是對的。
沒等多大一會,林大錘帶著徒弟虎子就過來了。
虎子見好兄弟神情恍惚,知道他心裡肯定很難過,走過去拍拍林飛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林飛懂。
“林飛,你和我一起替你爸穿上壽衣。”又交代虎子,“你去放十分鍾哀樂,到時間就關上,半夜了,響一會大家就知道有人去世了,一直響,就是煩人了。”
“知道了,師父。”虎子應聲而去。
哀樂不大不小的聲音響起,吸引了村裡人的注意。
有還沒睡的,聽到了聲音,和家裡人議論猜測。
“這聲音像是林家那邊傳來的。”
“難道林向北沒了?”
“這回可便宜林飛那小子了。”
……
眾人心裡想什麽的都有,有惋惜有同情有羨慕有看熱鬧,也有心生不滿心存惡意的。
不過這些林飛都不知道。
林飛按照林大錘的指點,替師父換上壽衣,鋪上壽被安置好。
看著布置好靈堂,點好長明燈,林大錘交代好林飛:“今夜你守靈,多燒點紙錢,這裡的紙灰到時候得辦成十八個包,到時候哭十八包時用,還有看著點香,也別讓長明燈滅了。”
林飛麻木的點點頭。
林大錘拍拍林飛的肩膀,難得的安慰了幾句:“人都有這一天,你師父這去的痛快,也沒受太多罪,也挺好的。”
這樣的事情,林大錘每隔幾天就會見一次,都沒有什麽感覺了。
“知道了,叔。”
“紙活我這邊給你安排好, 你和虎子是好兄弟,我讓他給你張羅。酒席一條龍我給你聯系趙天吧,他和你關系也不錯,肯定能給你好好整,我給他打電話讓他按小三天預備,讓他明兒一早過來張羅席面,花圈的話明兒一早我安排虎子來登記。”林大錘把自己的安排說給林飛聽。
“叔,你看著安排,我現在腦子都是亂的。”
“行,我先回去了,明早五點過來。”
“謝謝叔,辛苦了。”
林大錘帶著虎子走了,明兒還有很多事,得回去養好精神。
虎子走時悄悄和林飛說:“不用一直跪著,看著長明燈別滅就行。”說完向著林飛使了個眼色跟著自家師父走了。
他們剛走,陳叔就匆忙而來。
看到門上掛的白幡,傷心的哭泣不已。他與林向北情誼深厚,真的看到他死了,還是難以接受。
趙叔趙嬸看到陳叔過來,攙著他在裡屋坐下,勸慰道:“老陳你可要振作點,林向北走了,留下林飛處理後事,你不給把把關,林飛他一個孩子,可不一定能撐起來這場面。”
陳叔擦擦眼淚,緩了口氣說道:“我知道,我還得替他看著林飛娶妻生子,我不能倒下。”
趙叔趙嬸看陳叔過來,林飛這裡也沒什麽事了,和兩人說了一聲,回了家。
陳叔拿了軟墊遞給林飛:“墊一下,還得跪好幾天呢。”
看林飛接過,自己也拿了軟墊放地上,坐著陪著林飛一起燒紙。
兩人有一言沒一語的聊著關於林向北的過往,心裡都還不能接受他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