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場面當前,王立有心退回後院,但又擔心弟兄們萬一在某些地方正注視著他的舉動,
他若此刻作出了縮脖子的行為,那他在安定坊中借著坊正關系好不容易立起的棍,估計就得倒了。
莫看他平日裡風光,但不論是身邊這幫弟兄,還是坊正這條線,那都是互相依托後才連接起來的。
直白點說便是,若他沒這幫子弟兄,便收不了頭錢,
沒了頭錢孝敬給坊正,那麽他哪怕是王坊正的親戚,王坊正也不會擺明了態度,在坊民面前為他站台,
同樣的,
若沒有王坊正為他撐腰站台,他也沒辦法聚集起這幫狐朋狗友為他辦事。
所以王立哪怕知道此刻情況不太妙,他也得硬著頭皮去探察一下情況,左右看了看,他最終朝著先前喝酒的那間屋子走去。
只是他剛走出十數步,便驟然看見了右手邊的灌木之中,好像有一隻腿露在那裡。
王立用力眨巴了幾下眼睛,仔細看了看,確定那就是人腿,情緒驟然緊繃。
呼~
正當他緊張之時,其脖頸處陡然一陣熱氣淌過,那感覺就好像是有人對著他的後脖頸吹了一口氣似的。
“是誰!?”
王立猛地朝身後揮出了一拳,這拳卻是揮空,原因是其身後根本什麽東西也沒有。
是……錯覺嗎?
王立在心中疑惑了一下,方才那一刻,他隻覺得遍體生寒,心底顫悠的厲害。
出於不安,他又緊張的左右看了看,明亮的月光灑在院子裡,雖然陰影處不少,但是凡是能被月光照到的地方,可見度還是很高的。
只是在月光照耀下,整個院子呈現銀灰色調,一人立於院中時,慘白的有些瘮人。
王立又是深呼吸了一下,稍微平複了一點內心的不安,準備繼續朝著那條腿去看個究竟。
他都打定主意了,但凡那裡真躺著他一個弟兄,他轉頭就往前院跑,出了屋子就找門卒。
然而當他再看向方才那處灌木時,哪裡還有什麽人腳可言,除了灌木便空無一物。
緊接著更瘮人的一幕出現,那處灌木竟然漸漸暈開了一灘猩紅,王立細看了幾秒後,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鬼!鬼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王立整個人轉身拔腿就想逃跑,但他的腳卻不知被什麽東西給絆了一下,
其雙腿本就因為害怕而打顫,絆了那麽一腳後,整個人便重重的跌倒在地,摔了個七葷八素。
哪怕意識渾渾噩噩,但王立求生的本能卻依舊驅使著他掙扎起身逃跑,
只是腳下幾次用力,都不像是踩在地面之上,他慌張轉頭去看,卻見他的腳邊竟然躺著一個生死不明的家夥。
方才絆倒他的,就是對方。
死……死人!?
這是王立的第一反應,只是當他借著月光看清對方模樣後,卻愕然發現那人竟然是他那個叫做“猛子”的弟兄。
這下王立的小心肝達到了承受極限,眼睛一翻,竟被生生的嚇昏了過去。
當王立再醒來時,他的身邊坐著他的妻子,對方見他醒來,立即關心道。
“當家的,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王立表情茫然,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顯得十分萎靡,就好像被狐狸精吸了一晚上陽氣似的。
好一會兒,昨晚的回憶才湧上心頭,他猛地坐起身子,滿目血絲的看向妻子,大手更是不自覺的攥緊了對方的臂膀。
“猛子!猛子死了!”
許是王立精神緊繃之下太過用力,王立妻子吃痛出聲。
“當家的你松開,疼死我了。”
王立卻不管那麽多,猩紅眸子此刻透露出情緒的極度不穩定。
“報官,猛子死了,你快去報官,就說咱家鬧鬼!”
“當家的,你瞎說什麽啊,錢猛根本就沒死!”
沒死?
王立一聽這話傻眼了,他漸漸松開妻子,雙眼無神的嘟囔道。
“沒死?怎麽可能沒死呢,我昨夜明明就是被他的屍體絆倒的。”
越說他越是不信,他看向妻子道。
“猛子既然沒死,那你快帶他來見我!”
妻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人是沒死,但是斷了條腿,不止是他,你那些個弟兄跟著你喝了場酒,不是斷腿就是斷手的,我忙活了一早上,才將他們都送乾淨。
不過這事兒估計沒完,酒是跟你喝的,傷是在咱家傷的,他們家裡人接你弟兄走的時候,都喊著要說法呢,你說這事兒咱們要不要報官呐?”
一聽這話, 王立立馬大聲道。
“不報,不能報官!”
此話一出,輪到王立妻子傻眼了。
“當家的,你剛才不還嚷嚷著報官麽,現在怎麽又改口了,不報官,這事兒你能弄清楚麽,你那些弟兄家裡還等著要說法呢。”
王立被妻子噎了一句,他張了張嘴想要說個所以然,但卻半個字都沒吐出來,
於是在妻子疑惑的目光中,他發了場脾氣。
“老子他娘的說啥就是啥,你娘們家家懂個屁,去弄點吃的,老子餓了!”
王立妻子見他發了火,便沒再說什麽,她可不想平白挨丈夫的打,反正這事兒也煩憂不到她頭上。
妻子走後,王立無力的癱倒在床上,看著床帳怔怔出神,不停想著昨晚的種種。
雖然他想不出昨夜那些詭異是如何造就的,但他卻知道引發這場詭異的根源,多半就是古今茶室的店家。
甚至很有可能是那小店家。
畢竟一切不安的開始,都是從一聲童音之後。
念及至此,王立長歎出一口氣,早知道這古今茶室還有這般神通,他就不該為了一時利益前去招惹。
眼下他們山豬幫,除卻他這個大哥全員殘廢,也不知道這種結果算不算了結了昨日砸店的恩怨。
王立無比希望到此為止,他之所以選擇了不報官,這是他認錯的誠意,也是他認命的妥協,
就這一個晚上的經歷,王立便對古今茶室怕到骨子裡了。
昨夜的一切都太過匪夷所思,這種未知的恐懼,讓他連報官的勇氣都生不起來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