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農徑直走向她們,放下手中的東西,在旁邊一個石凳坐下,伸手逗著正在張口吃瓜的狐狸。
直到狐狸惱怒,張口想咬他,他才停止自己單方面的欺負行為。
轉而望向兩個客人,說道:“你們兩位如果不嫌棄,待會兒留下吃頓素齋。”
神龍觀本不忌葷腥,但是今日開始,小陳觀主必須要吃素。
“素齋?”
“對。”
“沒有肉?”
“沒有,今日開始守孝,明日後日,往後都沒有。”
“我是妖怪,不用遵守那些繁文縟節。”
“我守。”
對話戛然而止,蘇蘭若凝視著陳立農。
想通其中關鍵,她便雙眉蹙起,大為震驚,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陳立農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什麽。
至於邊上的小吳,並未迎得他們的避諱,她將雙方對話一字不漏聽進了耳裡。
陳立農挽起袖子,起身提起地下的蔬菜,準備朝後院廚房走去。
蘇蘭若伸出細嫩白皙的指節,從他身後拉住他素白色的外袍:“何時的事?”
“約摸,七日之前。”
蘇蘭若才放開手中拉著的外袍。
外袍的主人感受到身後之人的松手,沒有回頭,便繼續往前走,開始準備招待客人的午飯。
夜色再次降臨,蘇蘭若除了午飯時間,並未見到陳立農。
晚飯過後,她沒來得及喊住他,他就不見了。
蘇蘭若便懶得管他,從外院返回會客廳,坐在木質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麽。
早早回到廳裡的小吳,看著蘇蘭若的模樣,想說什麽,卻躊躇著不知如何向她開口。
蘇蘭若歪著頭,思考了一瞬,忽然開口前說道:“是何浮閣嗎?”
她說完,把頭往後一仰,雙眼直視著小吳。
她的姿勢怪異,嚇了小吳一跳。然後她才反應過來蘇蘭若的話。
心裡的秘密忽然被戳穿,一瞬間,小吳感覺仿佛掉進了海裡,呼叫不得,胸腔一股壓力向內擠壓著自己的五髒六腑,讓她感到窒息。
短暫窒息過後,又仿佛得救了一般。她沒有任由海水侵蝕自己,體力耗盡前,她鼓足勇氣向岸邊遊了過來。
小吳忍著眼眶裡的淚水,大呼一口氣,深深地向蘇蘭若鞠了一個躬:“蘇姐,對不起。”
僅此而已,沒有說多余的話。
蘇蘭若毫不在意她的道歉,只是收回了掛靠在椅背上的頭顱。
她用手按壓幾下後脖頸,才語氣平平地說道:“那你現在,還想替他完成他需要你完成的事情嗎?”
蘇蘭若的話音剛落,空曠的屋子裡響起了小吳的啜泣聲。
不知她是因為害怕而哭,還是覺得後悔了。
她靠著牆滑下,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自己肩部,哭到無法出聲回答蘇蘭若,只是使勁搖著頭。
她們口中的何浮閣,是娛樂圈的一位新起之秀。
這位新人,憑借一張與胡塗有些相像的面容,靠著“小胡塗”之名氣,忽然火了起來,然後胡塗所在的經紀公司便將他簽了進來。
至於他為何想讓人知道胡塗已死,並且如何知道的,沒人清楚。
不過這次他通過收買小吳,想從蘇蘭若這裡套到蘇蘭若親口承認自己丈夫已死的事實,想必是有所打算。
蘇蘭若起身,緩步走到小吳面前,從上往下看著小吳,雙手環胸,沒有說話。
小吳低著頭,看見在自己面前站定的雙腳,她不敢抬頭,害怕對方看見自己這卑鄙而可憐的樣子。
房間被低氣壓籠罩著,雙方都沒有說話,只聽得到小吳的抽氣聲。
最終,蘇蘭若歎了一聲,說道:“你想什麽時候離開這裡,你和我說一聲,我帶你離開。你一個人,可能離不開這兒。”
蘇蘭若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小吳,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個小姑娘。
若用現在網絡上的梗來說:小吳就是又菜又愛玩。
膽子沒有耗子大,就敢做這背刺之事。
不過她也只是想做,並沒有做成功。蘇蘭若便懶得和她去計較。
小吳自然明白蘇蘭若的意思。
她們上山的時候,不是沒有看到野獸的足跡,那時候的小吳,沒有想太多。
但是昨天下午她跑出去的時候,站在高處想接收信號,恰好望了一眼山下,分明看見有不少猛獸在山間亂竄。
而晚上又偷看到那種事情,誰知道裡面會不會還有什麽自己沒有看到的東西……
經此一遭,二人算是沒有了往日的情分。
直到蘇蘭若離開房間,小吳的啜泣聲也沒有停止。
最終,小吳沒有主動開口提一句“想離開”。
而陳立農此時,則帶著一把桃木劍,奔波在各處鬼氣濃鬱的地方。
可能是城市鄉鎮人聲鼎沸之處,也可能是郊區山間荒無人煙之處。
心裡有氣,那些作惡之鬼,恰好成為他瀉火的目標。
他每日皆如此,蘇蘭若未再打擾他。
卻也沒有離開道觀,而是帶著小吳繼續做客神龍觀。
陳立農行過的地方,惡鬼俱滅,得救之人數不勝數。
直至農歷七月二十九,亥時末,鬼門即將關閉,本欲逗留人間,再貪玩幾日的鬼物匆匆溜進門內,他的劍才停止除邪。
夜裡兩點,陳立農回到山上,蘇蘭若正在山門前等著他。
看著一臉冷漠的少年走近,她先出聲:“這麽多天,該殺夠了吧?”
陳立農平靜的眸子注視著她:“你覺得夠了嗎?”
蘇蘭若一噎,不知如何回答。
他的意思,她明白,但是她不知道答案。
對她而言,殺夫之仇,她甚至都不知道從何處開始報起。
那天夜裡的回影中,胡塗沒有提,想必他自己也不知道遭誰算計。
陳立農看著她沉思的樣子,給出了一個建議:“你可以去武當峰找玉清子,他可能知道。”
陳立農當然也會去找的,同樣是妖魂被製作成傀儡,想必這種方法出自一個人、或者一群人之手。
“我以為,我以為他當時和你一起去處理的。”蘇蘭若詫異回道。
聽到陳立農的建議後,回想起女兒告訴她“和一個武當峰的哥哥找到爸爸的妖骨”,她並沒有細問其中原因。
現在才知道,原來他竟是單獨行動的啊。
“現在知道了,也不晚。”陳立農歪頭看了她一眼,等待她的決策。
若她要報仇,他可以陪同。
“要一起嗎?”蘇蘭若回視著他,嘴角銜笑,發出邀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人炙熱的目光相互對視,他們沒有明說合作是什麽,卻默契達成了一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