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農與蘇蘭若未再多言,二人並步走往後院,走到了蘇蘭若歇息的客房前。
在客房前道過晚安後,蘇蘭若轉身進門,而陳立農則轉身往對面屋舍走去。
回到臥室,陳立農才點開系統面板查看任務獎勵情況。
這段時間,他雖然殺了很多鬼,但是並不是每一次都會收到系統的任務提醒。
【宿主姓名:陳立農
職業:道士
已完成任務數:19
已獲得獎勵:抽獎機會×11,玄級入門功法×1(永久),三階中品複元丹×4(未使用×1),地級補靈丹×1,化形丹×1,中品靈石×1】
【地級補靈丹,此丹珍貴,需妥善保存。彌補體質不足,對天級以上靈根無大用。】
【化形丹,可輔助妖修化形。但使用需慎重,妖修化形後音容體貌不再更改。】
這個系統對任務的完成判斷,自有一套標準。
從第三次發布任務,到現在。陳立農已經確定,這個東西是可以交流的。
而且,它的所謂抽獎機制,倒更像是許願機制。
陳立農受傷的時候,就抽到複元丹,他說過想看到蘇煙化形,就抽到化形丹……
至於那個補靈丹,或許與他自己有關。
目前,陳立農未打算深究太多,對方於他而言,至少暫時是有利的。
他取出系統獎勵的築基功法,研究了幾招劍法,在腦海中比劃幾下,才休息。
八月初一,宜出行、入殮,安葬。
已過多日,師父的遺體遲遲未歸,陳立農決定下山去尋找一番。
於是,天微微亮,陳立農便準備好外出所需的物品。
吃過早飯,神龍觀的主人、客人,均在此日全部下山。
到了山腳,遠遠能看到一輛白色埃爾法保姆車,停在路邊。
而蘇蘭若的助理小吳,和他們走在一起,顯得手足無措。
她頻頻側頭看蘇蘭若,好像想說什麽。
蘇蘭若看不下去她的動作,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想做什麽?”
“蘇姐,那個,我……”
小吳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想法。
“既然不想說,就別說了。”蘇蘭若倒沒必要要慣著她。
“蘇姐,回去之後,我就辭職。”小吳握緊雙手,捏著手掌心的汗,克制住雙唇的顫抖,鼓足勇氣向蘇蘭若說道。
蘇蘭若倒不以為意,“辭就辭吧。”
聽到蘇蘭若的回答,小吳心裡莫名失落。
如果蘇蘭若嘲笑她,或者反對她,可能都比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讓她感覺好過一點。
二人以沉默結束了對話。
小吳的視線落在田埂間,落在正在追逐飛蟲的狐狸身上。
通過幾天的相處,她知道了那隻小狐狸是蘇蘭若的女兒。
她們的交流,也從來沒有避諱過她。
狐狸左轉,小吳的腦袋跟著左移。狐狸右轉,她也跟著右移。就好像看著狐狸的天真童趣,就可以遺忘大人的利益糾葛。
最後,小吳沒有和他們繼續同行,獨自一人走了。
陳立農與蘇蘭若站在埃爾法車前,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陳立農難得說了句:“你不怕她揭穿你的身份?”
蘇蘭若挑眉:“那也得有人信。”停頓一下,又笑著說道:“娛樂圈著實無趣得很。”
陳立農八卦之心忽起:“所以,她是拿誰俸祿辦事?”
“一個最近很火熱的奶油小生吧?”蘇蘭若回道。
早晨,山下的人很少,但不是沒有。
蘇蘭若認命戴上墨鏡。
她半舉著右臂,轉頭面向陳立農。纖細白皙的手指勾著車鑰匙上的圈,轉來轉去,紅唇微啟:
“我的司機走了,你得賠我一個。”
陳立農無語地望她一眼。
隨後,什麽話也沒說,陳立農主動接過鑰匙,打開車鎖後,拉開車門坐上駕駛位。
於是,蘇蘭若招呼遠處的蘇煙過來,把她抱上車,放在後座,便坐上了副駕駛位置。
陳立農已經通過尋物法,大體確定了自己師父遺體的方位。
他腦海中模擬了一番路程,想著離近後,是無法驅車前往的。
並且,起屍秘術若無人指引,屍身定是遵循肉體本能,往走過的路線返回。
而今,他師父定位顯示往南。
若是他們所有人,都是參加玉清子的慶功宴後,從武當峰出發的。
那就是說,此時肯定還沒有回到武當峰。
也不知道武當峰那邊態度如何?
想到這裡,陳立農拿出手機,聯系了加上好友沒多久的武當峰大弟子。
武當峰這邊。
剛結束早課,玉清子便收到了陳立農的詢問。
看著手機上的內容,他立刻起身,向師妹房間所在方向跑去。
他的師妹,已經閉門不出多日。
十多日前,玉清子的師妹忽然開始不參加早課和其他修煉活動,眾人隻以為她又是懶疾上身了。
想起她以前的習性,大家並未多管。
玉清子的這位師妹原是京市人士。
數年前,他常山師叔往京市辦事時,路遇一小女孩,三四歲的樣子,背著個粉紅色的米妮書包。
吳常山瞧見她後面跟著一個鬼魂,以為是那有歹心之鬼要傷害小女孩,便想離近了去,打算收服那鬼。
但是他靠近後才發現,他以為那可能會被鬼魂傷害的小女孩,竟是在與後面的鬼魂對話。
吳常山像個怪蜀黍一樣,跟了他們一路。
聽到女孩與鬼魂的對話,他也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多數時候都是前面的女孩說,後面的鬼魂聽。
女孩苦惱地向後面鬼魂訴說,家裡人如何不相信她能視鬼,並且以為她是精神病,還想把她帶去醫院檢查,最後她放棄了繼續告訴父母這件事。
而那鬼魂,似乎是個不善言辭的鬼。
他基本是在“嗯嗯”、“哦哦”地回復女孩。
偶爾告訴女孩“他們不懂是他們的損失,現在能看見我們的普通人,根本就遇不到了。你這叫什麽,叫命定的主角呀。”
鬼魂的好心安慰,最後換來女孩一句“不許說我爸爸媽媽。”
被反駁的鬼便只能繼續“嗯嗯”、“哦哦”。
聽到這裡,吳常山也明白了。
這個鬼不但不善言辭,還沒有見識。
如今,有特殊體質的小孩,都被各個同門爭相收入門下,哪裡舍得讓他們野生野長。
而這個小女孩,之所以沒有被爭著收下,吳常山猜測,恐怕是她的父母難以對付吧。
吳常山愛才心起。
因此,他一直在後面跟著,直到跟到小女孩的家門口。
而被跟蹤的小女孩,回到家門口後,遠遠看到把守在大院門口的兩個持搶的叔叔,就飛一般跑向他們。
並且,嘴裡大喊著“王叔叔,李叔叔,救命呀,有壞蛋跟蹤我。”
就這樣,武當峰掌教的親師弟,在大院門口,被兩個兵當作拐子,對方一個擒拿術,他當場就被按在地下。
而始作俑者,那個他後來的徒弟,則躲在兩個兵後面瞪著他。
直到女孩的父親下值到家,聽到他的解釋,還以為他是什麽邪教組織的成員。
幸虧他有宗教事務局直發的道士證。
並且對方通過內部系統,查出的戶籍上,吳常山的宗教信仰和職業一欄,分別是“道教”“道士”。
不然,他高低,是要體驗幾日到幾年不等的鐵窗淚之行的。
那個時候,雖說流氓罪已經被廢除六七年,但是群眾對這個罪名仍然聞之色變。
只會捉鬼,不會和人對付的吳常山,也是如此。
並且,一些不安分子在97年之前犯了罪,千禧年之後才被抓獲並追究責任。
但他們所犯的罪行,在新法裡面過於嚴重,所以只能采取從舊兼從輕原則,依照舊法判處流氓罪。
如此,便容易讓群眾以為,流氓罪還沒有廢除。
因此不知內情的群眾,在做出一些確實不恰當,但是無惡意的事後,常害怕自己的行為犯罪,內心是不安的。
當然,這些且按下不表。
總之,吳常山通過很大努力,好不容易才取得孫家的諒解。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何這個小女孩有如此資質,卻無人願意收她為弟子。
後台太硬了,硬得讓普通人羨慕到留口水那種。
她家中男丁全部身著橄欖綠,而且他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家庭……
吳常山隻敢暗歎“實在可惜,差點到嘴的徒弟啊,怎奈太燙嘴。”
所以,他沒敢提收徒的事情。就連自己開始跟蹤時的原因也不敢說,便垂頭喪氣離開了那個大院。
後來某一天,那個小女孩不知通過什麽方法,竟瞞著她家裡人,找上了暫未離開京市的他。
二人相互了解了幾回。他便知道,整個京城的啊飄,都幫助小女孩在尋找他。
他就說嘛,離開孫家後的自己,怎麽總能遇到沒有惡意的啊飄呢。。。
再後來,小女孩慫恿他收她為徒。他自然是不能同意的。
最後,女孩就以學習宗教文化的緣由,說服了自己父母。
於是,吳常山收了個脾氣硬邦邦的女徒弟——孫清靈。
吳常山不知道孫清靈是如何說服她的父母,讓他們把她放心交給他的。
總之,自那以後,孫清靈跟著他回了武當峰,便一直沒有回過家。
而她的哥哥和父母,在開始的時候,偶爾會寄信過來關心她。
她一封未回。
後來,只有她哥哥時常給她發信息。
一家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大學志願,特意避開了京市學校。
孫清靈跟著師父修行了幾年後,修行並不再如何上心了。
同門師叔們以為,或許是因為她在京市生活那幾年,被過於寵愛,如今新鮮勁一過,就覺得修行無趣了。
畢竟這樣的師侄並不少。
因此,來來去去,最後,只有那麽幾個正宗的弟子留下。
而且她家世過硬,不像他們這些師叔們一樣,小的時候,無路可去,而選擇了修行。
因而,覺得她完全可以不用走這條路的。
所以多數人都沒有過度逼她修行。
如今,孫清靈連續十幾日沒有上早課。一直看不到她的身影,人們並不如何留心。
因為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回。
有的時候,她可能是在通宵追電視劇,導致白日在睡覺。
有的時候,可能是她哥哥發的信息惹她生氣了,便閉門不出。
就連她那些十來歲的師弟師妹們,都理清楚了她的習慣。
身為大師兄,玉清子嘗試過幾次,勸她不要荒廢修行。
但結果就不遂人願。
他要麽被敷衍了事,要麽連人都叫不醒——對方裝睡不想搭理他。
如今這次偷懶,玉清子甚至連門都沒開始敲,便多次被對方隔著門喊了“滾”。
也因如此,武當峰的人,至今並不知道吳常山已經去世了。
傳說中能夠指明弟子生死的魂燈,他們是有不起的。
就算有有了,也點不上。
只因如今靈氣太稀薄,魂燈耗費的靈氣濃度需求過高,根本供不上。
除非有傳說中的靈石。
玉清子看到陳立農發的信息,哪裡還不明白師妹是怎麽了呢?
他跳出了平日裡端莊穩重的形象,不顧其他師弟師妹們詫異的目光,拔腿就跑,他隻想盡快問問師妹具體情況。
……
這邊,陳立農久久未收到玉清子回復。
他發完信息後便沒在意。準備發動車子時,問了蘇蘭若一聲“你要去哪?”
如果蘇蘭若與他不同路,分開後,他便徒步前往目標所在之處。
蘇蘭若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回復:“你去哪,我就去哪。”
聽到她的回答,陳立農略微斟酌後,說道:“那你工作怎麽辦?你已經出來快兩個星期了吧?”
說話的同時,發動汽車,開始上路。
久久未等到答覆,陳立農歪頭看了對方一眼。
“不影響,反正合同也快到期了。”蘇蘭若懶懶伸出手,往下拽了一下胸前的安全帶。
“你們這些一線明星還受合同束縛啊?”
趁著給前方車輛讓行的空檔,陳立農回頭看著她,一臉“真稀奇”。
蘇蘭若露出一口白牙,笑著對他說道:“所以讓你沒事就多讀書,你還不信。”
陳立農羞紅著臉轉過頭,不知是被嫵媚的笑容羞的,還是被不講道理話羞的。
他開始打起方向盤,沒有回答。
倒是後座的蘇煙,聽到自己媽媽的話,啃著從空間拿出的最後一半燒雞,傻呼呼接了句:“媽媽,為什麽要讀書呀?”
聽到她的童言,陳立農“噗哧”一聲笑了。
他像個複讀機一樣重複蘇煙的話:“就是就是,媽媽,為什麽要讀書呀?”
蘇蘭若側頭看了陳立農一眼,又轉頭看了自己女兒一眼。
她內心計劃起女兒的現代教育問題,嘴裡回答道:“因為如果讀書了,就會知道,世界上有比燒雞更好吃的東西。還會知道,如果走屍不慎掉入江裡或洞裡,是不能自己爬出來的。”
一開口就直接雙殺。
不管是沒有見過世面的蘇煙,還是沒有設想過這種情況的陳立農。都沉默了。
沒有文化的漢市大學畢業生陳立農,聽了蘇蘭若的提醒後,加快了車輛行駛的速度,往羅盤指針指向的方向驅趕。
而另一邊,趕到了師妹臥室前的玉清子,未曾猶豫,便再次敲響了師妹的房門:“孫師妹,開門,我有話問你。”
臥室裡,雙眼紅腫、毫無意志的孫清靈,像往常一樣,衝著大門喊了一句:“說了多少次了,讓你滾啊!”
聽見屋內傳來的,嘶啞的吼聲,玉清子並未向以前一樣,輕易就妥協。
他使勁敲著在他眼裡沒有任何抵擋之力的大門,內心也在自嘲著:如果他早點發現師妹的異常,師妹或許不會如此消沉?
一時之間,玉清子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平日裡,他教育師妹修行怠慢,迎得師妹憤怒的一句“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們這種天才,只有你們這種人的努力才叫努力嗎?”
他還想起了剛與師妹見面時,四歲的她滿眼都是勢在必得,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七歲的她總也學不會如何作畫、如何彈琴,一副自我懷疑的樣子。
後來,就連她最擅長的山之拳法、卜之推衍也荒廢了……
玉清子覺得,如果自己擔起大師兄的責任,早點發現師妹的異常, 師妹是不是就不會如此被人忽視?
玉清子跟所有真正誠實的人一樣,總是把碰到的壞情況歸咎於自己的過錯。
責己過嚴的他,總也敲不開師妹的房門,內心感到有一股無名之火升起。
或許這是玉清子第一次覺得無力,一種心理上的無力。
緊隨其後趕來的同門——十來歲的師弟師妹們,看到大師兄在敲師姐的房門,都好奇聚集過來詢問師兄怎麽了。
玉清子轉頭,看著圍在此地的幾個蘿卜頭。
他溫和笑著對他們說道:“煩請各位師弟師妹一起過去,幫師兄將掌教請過來,好嘛?”
聽到平時嚴肅的師兄說了是“一起”,眾人識趣地作鳥獸散,分開去各個方向找掌教了。
玉清子看到小孩子都走遠了,他清了清嗓子,隔著房門,柔聲朝著裡面提醒:“清靈,你再不開門,我就要直接闖進來了。”
嘴上是如此說著,他心裡卻是排斥闖門的。
原本站著敲門的玉清子,乾脆盤腿坐在門前,以掩飾自己心裡的不安。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關閉的房門,並且盼望師妹趕緊開門。
屋內的孫清靈,聽到他的提醒,一直沒有動靜。
玉清子便再次提醒:“你再不開,我真的要闖了。”
門內的孫清靈,本來還覺得門外的師兄很煩。
但聽到他的這句補充,卻是“噗哧”一聲笑了。
以前沒覺得,她今天才發現,師兄平時這循規蹈矩的性格,竟是如此可愛。
(兩章合一章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