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他的朋友過得好，他不一定開心，但如果他的朋友同時帶來了好處，他大抵是真的開心。

　　柳大富，曾經的江湖點綴，如今的新茂混子，他還是小執事，有一個當主家贅婿的多年兄弟，還有一個新巴結上的高手大哥;他並沒有把攀上枝頭的兄弟太當朋友，亦沒有把帶他贏錢的新大哥放心上，擂台會上，可以捧一個好打手，打完了，還是得看誰忠心的。

　　自己可是完全不一樣的，他為田玉娥流過血，受過傷，為了保命被發配到山裡看礦好幾年。如今金銀不少，前途有望，而且，今天沒瞧著劉小昌，他的心裡蠢蠢欲動。

　　“江湖滾一滾，金銀少不了，新茂爬一爬，爬上家主牆……”飲酒過後是難以抑製的興奮。

　　夜幕低垂，新茂城的燈火逐漸稀疏，但田府的一角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柳大富，在全執事的歡慶會過後，借著酒水擺了趟，心懷不軌地悄悄來到田府的後門，毫無疑問，他的心中充滿了對田玉娥的非分之想:‘女人一開心，渾身都會舒爽。’

　　輕車熟路地來到一扇半掩的門前，這是他與田玉娥偶相逢的習慣。然而今夜，門緊閉，敲響的門環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劉小昌不是不在嗎?怎麽回事?”急色的柳大富在門口團團打轉，最終酒色戰勝了膽怯，平常他是絕對不會翻牆進去的，他翻了牆，靠近了閣樓。

　　閣樓傳來急促又淒厲的呼喊聲，有人痛苦，有人癲狂，柳大富是痛苦的。他從未聽過田玉娥如此怯懦的聲音，甚至不敢想，明明平常他和劉小昌才是被傾軋的對象。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怒火，但在憤怒之下，他驚覺到了危險，那是一股混合著血腥與野性的氣味，是他混跡江湖裡偶有經歷、然後被嚇得十來天不敢進出門的氣味，那是死人碎解後的泥濘，是蟲豸瘋狂汲取的罪惡。

　　‘誰被殺了?誰在裡面?劉……’是的，他猜對了，是劉小昌，他那感情因嫉妒而剝離的兄弟，但是他死了，死了的朋友是讓人難以忘懷的，比活著的朋友更為神聖。

　　“肯定是裡面的人害了小昌，我的兄弟！！”惡狠狠地低沉發音，不敢張揚，一如年少時看到暗勁凶人將人體打碎後的膽怯，鑽心透體達暗勁，不，是鑽心透體打肉醬。

　　怎麽辦?他該怎麽辦?他的稻草在哪裡?

　　……

　　柳大富的稻草在家，方才吃了晚飯，沒有出發去找田玉娥所謂的“最不想見到的人”，這是浮現知識的傳承:情況不明朗不要乾事，多乾多錯，少乾少錯。

　　他吃過了飯，很快還想吃宵夜。

　　在這家裡等宵夜的不止他一個，還有莫別歡。

　　莫別歡現在不餓，但他明白捕獵遊戲中，耐心是最好的武器，他不缺耐心，也不缺武器，他本人就是最驚豔的武器。

　　他們今晚決定等待，事已至此，先吃宵夜。

　　仿佛除了桌上的酒水餐點，其它一切都不再重要，什麽田府的外戚楊緄，什麽夜合教的陰謀，什麽田玉娥可能反水，等等等等，江湖每時每地都有無數的機關算計及陰謀關竅，他們不需要想。簡單的人，自然可以簡單的處理問題。

　　隨著急促不安又不敢用力的敲門聲，是柳大富的到來。

　　“大哥，大哥，不好了，家主有危險！”柳大富一副萬分緊急的模樣，但吃著燒雞的吳騰波並沒有給出什麽激烈響應。

　　‘家主有危險?還用說，我白天就看出來了，我只是不想自己有危險而已。’

　　“大哥，大哥……”看吳騰波沒有起身「救駕」的意思，他費解而急迫，隨即一眼看到桌子另一側的慘白青年，他更是懵住了:這又是誰啊?

　　吳騰波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塊雞肉，細細咀嚼，眼神中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哦?柳兄莫不要說笑，家主在田家還能有什麽危險?”言語間並無太多驚訝，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柳大富看著吳騰波的淡定模樣，心中的焦急如同烈火炙烤，卻又無法掩飾住對劉小昌突然離去的悲傷，原本打算讓吳騰波在救援田玉娥的路上順便和凶手火並，自己也算盡了份心力，但吳騰波偏偏沒有上鉤的意圖。

　　“大哥！我真的沒開玩笑，家主有危險，而且我們的兄弟小昌肯定是遇難了，今天一天都沒有見到他不是，大哥我們一起去找找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慘白青年，又迅速收回，“而且我覺著這次的情況不同尋常，怕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特意來提醒大哥。”

　　吳騰波放下手中半隻燒雞，淡然一笑，示意柳大富繼續，“你說的也是，小昌不知道去哪了，雖說是大男人，但他不應該不在場的，是該找找，這位朋友會和我們一起找。”他看了看莫別歡，沒有介紹他是誰，或者說自己也沒問過。

　　柳大富腦內飛速，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真真假假的講述自己夜晚去找田玉娥匯報時的可怕發現，沒有將二人私情、田玉娥的哀聲哭泣公布，但碎體氣息與血肉痕跡的事情倒是說的真切。

　　吳騰波與莫別歡相對一眼，心中有更進一步的推測，田玉娥意外被人捏的死死的，白日間得到的任務還有幾分真?

　　‘怕不是先用小任務迷惑自己，完成後，自然去興高采烈地領賞錢，極有可能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入殺局，還得被嘲笑成一個見利忘死的蠢貨。原本用來增加交易份額的《金玉成鍛》，就算一開始不是魚餌，在田玉娥淪陷後，無疑也是將計就計的一步棋。’

　　當然，田玉娥原本不需要在傷痛狀態下還包裹著綠袍現身，偏偏還讓吳騰波簡單看破了，家主不來看擂台的理由很多，頂著身體不適還來的理由卻很少，這難道不也是她的拚命掙扎?

　　表面的打擊對象楊緄，也許高一級的楊氏，還有這個顯然是男性的黑手，他們出招了，按慣例吳騰波是要轉身開拔的，但他這回身邊有人，一個慘白青年，青年是不願離去的。

　　江湖事，也許是一場場的打窩與逃逸，但也可以是從來如此的搏殺。

　　吃了雞，難道不應該殲滅對方的全部——莫別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