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這樣的夜晚,戲劇一般的喧鬧過後,遭到一瞬滄桑森然的冷月殺機。在這樣的一個瞬間,吳騰波感受到了警示,是對方的警示,也是對方的善意,五步的殺機臨身,是十死無生的未來,對方沒有出手。
在冗長的夜幕下,二人相遇於無盡的寂寥之中,然而命運的月光,卻以其不染塵垢的清輝,為他們指引了更深遠奧秘的道路。
那是一道慘白的身影,突兀出現在自己眼前,也是這道慘白的身影,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認知,什麽生化改造體,什麽遠超同儕的積蓄輸出,居然連生命最渴求的安全感也無法保障。
‘他是誰?他從哪裡來?他要做什麽?’吳騰波沉默了,他不明白,不明白今夜的驚奇,美女找上門可以說是春天的饋贈,眼前這英俊出奇但又穿著蕭瑟的青年,想必被春暉拋棄,徒留一身慘白——他,絕不是春天的寵兒。
他,是莫別歡,「相逢莫厭醉金杯,別離多,歡會少」,是一個故事的可憐人。今夜,他跟蹤而來,他原本是要去海邊訪友的,但路過了,看到了,驚覺了,他來了。
他是跟蹤田玉娥來的,尤其是聽到了《忘忿低眉雌心錄》的惡行,他來的對,太對了,他已經好幾年沒這麽覺得自己是正確的了。
……
吳騰波沒有再打著他的王八拳,這又何必玩耍呢,他皺了皺眉毛,終是泄了氣,無奈問道:“朋友,和解?”
莫別歡也在看,他的眼力不凡,自然看出來吳騰波的藏拙,也許是生命本能的防備,也許,僅是江湖人活下來的習慣。莫別歡沒有著急答覆,他在打量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子,孔武有力亦笑容可掬,好像不計較是否真心的寒暄與交際,也不去可憐旁人的悲慘經歷,不曾忠誠質樸、不曾愛慕哄騙,殺機不曾激怒他,死亡竟也不能讓他崩潰,似乎滿意自己低劣、少雕琢的武藝,似乎沒有太多想要的東西,這無疑是個自利的人,這無疑是個不勉強的人。
“朋友,我想,今夜是可喜的。”莫別歡無端說出這樣一句話。
吳騰波苦笑一聲,道:“可我僅感受到了驚嚇。”
“那我只能說聲抱歉,抱歉了,朋友,我叫莫別歡,你可能聽過,也許不是什麽好話。”自嘲而又暗淡,一如他的服飾。
大晚上,穿著白衣闖到別人家裡的人不多,闖到別人家裡還不發生衝突的人那就更少了,但此時此刻此地,就是如此奇妙,一方道了歉,一方就邀請他上了桌。
酒還沒喝完,好在趙木蕭帶來了好酒,吳騰波不懂酒,而且出於某種考慮,他沒有多喝,也好在趙木蕭喝不了多少酒,現在這壺好酒還有一小半。
二人沒有談及自己過往,雖然吳騰波不知道莫別歡的傳奇與失敗,若是旁人和他說起,他肯定是會嘲笑的,真不是男人,父權社會,心愛的人怎麽能夠讓出去呢?哦,不是戲劇,那就不評了。
清寡的幾杯後,莫別歡有了幾分血色,但他不在意,酒帶來的溫暖,終究不夠溫暖:“兄台可知道《忘忿低眉雌心錄》?”
“我剛聽說,但我不知道,我原本也不想知道,現在你可以說說看。”
莫別歡頓了頓,也許回想到了什麽,還是繼續補充道:“那是兩百多年前的教坊武功,聽名稱就知道是討好我們男人的,本來對女子也有裨益,平和的雙修功法,可是……”話音突然沉重,一如他沉痛的心,“總有人是不願天下太平的,也總有野心家想一步登天,這門武功已是大別於過往,有一個好事之徒創出了《食心補》,也許一開始就有它吧,反倒讓《雌心錄》修煉者成為對方去蕪存菁的工具,損傷女子根基。”他說完,是久久不語。
吳騰波沒有追問前因,只是說道:“所以你路過擂台,感受到了《忘忿低眉雌心錄》的氣機,於是選擇跟蹤田玉娥,以為我是那個《食心補》武者?”
“不,當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他略有歉意,補充道,“修煉《食心補》的武者,大抵是夜合教的門徒,無論男女,姿容皆挑剔。”
‘……合著是看自己不夠英俊,但我勇武強悍啊。’吳騰波想了想,還是沒有出聲自取其辱了。
莫別歡自然明白這調笑無關痛癢,繼續說道,“我看田玉娥重新積蓄了頗為深厚的《雌心錄》功力,也許那個幕後黑手很長時間不在了,結合她對她繼母的顧忌,可以推測,她繼母會和夜合教有點關聯。”
“嗯,合理,所以你找我是?”吳騰波不需要提點,他知道莫別歡這樣的人,關注這樣的事,自然有他的目的,當前看來,而這個目的無疑是夜合教,有仇。
“我有一個請求,希望吳兄答應。”請求自然是直接的,回報是不需要言語的,這樣的人,他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吳騰波想了想,問道:“我去勾搭那個楊氏?”
“……”
……
莫別歡擺擺手告辭了,他今晚認識了一個特別的人,他確信,這是一個不用心的人,也許會用拳頭,也許會用頭腦。他們達成了協議,吳騰波去試探一番:明晚吧,白天還要工作。
……
夜幕低垂,月光如水,灑在精致的庭院之中,這是田府的庭院。燈火通明,一片寧靜。
如此良夜,家主田玉娥,正與她的贅婿劉小昌在內室享受難得的親昵時光,也許劉小昌不這麽認為,但才和吳騰波商談過後的田玉娥,此刻飽含希冀與衝動。
身著一襲淡紫色的輕紗長裙,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行到榻旁,映襯出她那出淤泥而‘大’染的上位氣質。
無疑,她眉目如畫,膚如凝脂,一頭青絲輕輕挽起,露出修長的頸項,更顯得她那不凡的風姿。
劉小昌, 身著簡單的青衫,坐在窗邊,手中把玩著一把折扇,似乎在等待著什麽,難不成是緊張。
“小昌,過來。”田玉娥的聲音溫柔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劉小昌聞言,合扇那麽一拍,立刻放下手中的折扇,走到田玉娥的身邊,低頭順從地站立著。田玉娥輕輕抬起他的下巴,目光深情地凝視著他的眼睛,然後緩緩地靠近,唇瓣輕觸,開始了她的壓榨求歡。
她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臉頰,然後慢慢下滑,探入他的衣襟,輕撫著他結實的胸膛。劉小昌的呼吸逐漸加重,但他仍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任由田玉娥擺布。
田玉娥的吻逐漸變得熱烈,她的手也開始更加大膽地探索,她輕解羅裳,露出了如白玉般的香肩,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誘惑與掌控。
就在這時,一聲推門聲打破了這個溫馨而旖旎的活動,一個不速之客闖入了田府,這寧靜的氛圍轉為寂靜。
田玉娥和劉小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擾,他們迅速整理好衣衫,準備面對這個未知的入侵者。
“老楊頭,你瞎了,家主的閨房你也敢闖。”劉小昌驚顫,趁機喘了幾口粗氣,壯大男人膽氣,喝罵闖進來的老楊頭,是田家未亡人的老仆,楊安叔。
田玉娥卻是死死的不出聲,驚恐、怯弱,一如小獸。
莫非他們有什麽關系,不由得劉小昌細想,不合時宜的、也不符身份的陰損聲音傳來:“好家主,我的好家主,有時候我想啊,寡婦也很好的,家裡已經有一位了,你這還能再添一位。”(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