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暖陽一點點向著地平線滑落,死寂的黑暗再次降臨大地。
巨大的“黎明”營地內,點點火光升起,火把不僅僅照亮的黑漆漆一片卻失去現代電力供給的營地,更是點亮了迷途之人尋找希望的曙光。
偌大的營地悄無聲息,大街小巷之上唯一發出響動的有且只有巡夜的看守,以及輪班製的居民自衛隊。
夜晚,對於人類來說是難得的安靜時刻,對於喪屍卻是進食的盛宴。
漆黑的夜空掩蓋了一切,包括喪屍們搖搖晃晃的身姿。
越是夜晚,喪屍發動群體襲擊的可能性就越是巨大,喪屍幾乎無窮無盡,僅僅是幾個小時,一個規模中上的上百屍潮便聚集。
營地駐扎處偏遠,正處於江城上百裡外靠近鄉村十八線小城鎮的偏遠地帶。
換做以前這裡也是鳥無人煙,如今屍潮數量卻依舊突破了個位數。
凡是走出營地進行偵查工作的小隊皆是一去不複返,至於他們的結局,定然不必多說。
毫不誇張的說,在這個巨大的藍星之上再無一寸安全的土地。
要知道,南極的科考站都淪陷了,人口突破18億大關的華夏在這末世又怎麽可能會多麽安全。
站在鏡子前,葉霜打理著髒兮兮的秀發,蓬頭垢面的自己宛如一個乞丐精神病,可如今別說是理發了,哪怕是美發師都快成“珍惜物種”了。
水源更是不可多得,洗頭洗澡那都是半年一度的人生大事,平常使用都還不夠呢,又有誰會傻不拉嘰的珍貴水源去搞衛生。
忽略掉髒兮兮的髒油頭,搓了搓一雙烏黑的手,故作優雅的將包裹手卷煙的塑料袋裡外三層扯開,一根散發著濃厚煙草氣息的卷煙映入眼簾。
換做以前,哪怕是一個沒煙抽的十年老煙民都不一定會接受如此簡陋粗製濫造的粗糙卷煙。
可如今是末世啊,哪怕是點煙酒都會有人參與打生打死的末世,一根煙換一條命都不算稀奇。
如此“奢華”享受除了營地之中的管理層們也就正式拾荒者們享受的到了。
稍稍將自己打理的像個現代青年,葉霜最後看了一眼自己不怎麽溫馨的小家,抓起倚靠在門邊的自製長矛決絕的走出了家門。
末世之中拾荒者的一生就是這樣,悲哀而又壓抑。生與死,成與敗就是他們的命。
或許是滿載而歸,也或許是悄無聲息的死在了營地外的某一個角落,亦或是葬身喪屍腹中。
一般來說,正式拾荒者的平均壽命根本不會多長,運氣好可以安安穩穩的活到幾年後,靠著自己搜刮而來的積蓄苟活一輩子。
至於運氣差,點背的拾荒者……死在哪都不絕會有人知曉。
在他們的圈子裡流傳著一句話“揚名立萬,還是無名小卒”
揚名立萬,顧名思義搜尋到極大量的物資防身工具等等為營地效力,讓數以千計的人牢記在心。
無名小卒,則是每一次外出小心翼翼到過分的程度,隻敢去喪屍少,資源少的低風險地區碰碰運氣,爭取足夠自己生存的物資。
“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就是這操蛋末世的生存法則。
一轉眼,一身簡陋防護的葉霜就來到了營地大門處。
即使是大半夜,營地出入口依舊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來來往往的人目的大體一致,都是想要前往危機四伏的廢土世界碰碰運氣搞來活命物資。
除了老謀深算經驗十足的拾荒者們,其余皆是沒見過世面不了解喪屍之可怖的蝦兵蟹將。
“兄弟兄弟,組隊嗎?一起?我身強力壯,只要給我一人份物資,我甘願做你一輩子的手下!”
無不荒唐的一幕誕生了,一個膀大腰圓的青壯年竟拋棄所有尊嚴面子的跪在葉霜的腿前死死的拉住他血跡斑斑的戰術褲。
對方為何如此卑微的原因不必多說,葉霜在拾荒者的圈子裡也算的上有頭有臉,想要巴結他的人不在少數。
可不僅僅是拾荒者想要巴結他抱緊他的大腿,哪怕是普普通通的居民都巴不得跪下給他當狗,隻為那遙不可及卻又夢寐以求的珍貴物資。
“站起來”
對於青年的卑躬屈膝,葉霜僅僅是冷冰冰的回復了三個字。
站起來?青年一驚,隨後猶如受到指令的玩具一樣唯命是從。
對方青雉的臉上卻是滿臉胡渣,一雙黑眼圈重重的眼睛沒有分毫精神。
很明顯,對方稚氣未消,哪怕是喪屍都有限的略知一二,選擇這種人充當隊友就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任。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葉霜一雙不怒自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隨後試探性的開口問詢。
“你是誰?營地內的身份職位,還有你的出入經驗,為了安全著想挑選隊友這些我不得不問,你明白嗎?”
“呃……我叫程文,二十一歲,沒有職位,身份好像是……”
還沒說到一半,程文就四下翻找著自己鼓鼓囊囊仿佛隨時隨刻都會撐爆開來的褲口袋。
也不是葉霜單純的厭惡他,可這種迷迷糊糊分不清形勢而又毫無經驗只會去倚仗別人的人又怎麽可能會受人歡迎。
“夠了,要不這樣吧”
思緒再三,也是為了打發他不要過多糾纏自己,葉霜想出一記妙招來。
“你先自己安安全全的來回往返一趟,只要你被營地認可成為臨時拾荒者,證明自己的實力,我就跟你組隊,怎麽樣?”
青年的臉上諂媚的笑容死死的僵住,他似乎也意識到抱大腿的小算盤打不成了,頭也不回的向其他拾荒者搖尾乞憐。
“呸……”
而這種毫無實力,時時刻刻酷愛拋棄尊嚴倚仗著別人而活的廢物也是葉霜最為瞧不起的一類。
沒有實力,卻不願意放手一搏自食其力,只會整日整日的為別人當牛做馬如同一條狗似的搖尾乞憐。
拋開剛剛的不愉快,經歷一個簡短的出入登記後,神情自若的葉霜便隻身前往了這狼煙滾滾的廢土之中。
營地之外的世界是荒涼可怖的,霧蒙蒙的天空沒有半點生機,原本繁星點點的夜空卻被一層厚厚的霧霾所死死籠罩。
感受著末世給予自己的壓力,一種無形的力幾乎壓迫的他喘不動氣。
“哢噠——”
隨手取來一隻油量接近見底的打火機,取出準備好的手卷煙,手卷煙剛剛靠近灼熱的火焰,一股煙草的醇香便飄向四周。
以他為中心一百米,親眼目睹葉霜取出打火機與手卷煙的幸存者不在少數。
“呼——”
一口煙氣輕飄飄的從口腔中噴出,五秒後,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心從頭到腳將他所包裹。
還在想會不會有人借此上前找自己的茬,身後幾個瘦削男人就舉著手上臨時充當武器的東西擠眉弄眼的向他接近。
“沙沙——”
一個經驗老道的拾荒者又怎麽可能會察覺不到身後幾個毫不遮掩聲響的不懷好意者的靠近,只不過他依舊是不動聲色,靜悄悄的享受著手中冒著縷縷輕煙的卷煙。
待到幾人離自己不足半米,葉霜驟然發難,電光火石下極速抽出身後的長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矛頭指向了帶頭的男人。
“哇呀——”
男人大驚失色,手中的水果刀再也拿不穩,“啪嗒”一下滾落在細細的草叢上。
“乾……幹什麽,這可還是在營地兩百米管制范圍內,你要敢動手你就甭想再有立足之地!”
聽聞,葉霜冷酷的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無比冷靜的回復道。
“那又怎麽樣?你去跟他們說啊,看看是跑得快,還是……”
尖銳的長矛在男人的脖頸上輕輕劃過,一條血線登時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我錯了……繞過我這一會吧……我求求您……”
男人再也承受不住壓力,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無比卑微的雙膝跪地。
“呵呵,你應該慶幸這是在營地的范圍內,不然我會讓你親眼看見自己的腦漿!現在,滾吧!”
劫後余生的幾人連武器都顧不上撿起,連滾帶爬,摸爬滾打的向著營地狂奔而去,生怕葉霜改主意。
然而連滾帶爬想要逃回營地的幾人不等衝崗逃脫,七八個彪形大漢便舉著手上的利器將他們逼到了營地外。
帶頭的瘦削男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神色,只因被七八個彪形大漢裹挾著死死保護起來的眼鏡胖男人正是此營地的最高掌權者——章丘!
在七八個虎背熊腰的安保人員的圍剿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無功,其中一個小馬仔見情況不對果斷利用矮小的體格繞過幾個壯漢,拚了命的向營地外狂奔。
幾個大漢一驚,小個子男人猶如一隻身形矯健的猴子,即便是兩個大漢追捕依舊是無濟於事。
“唰——”
利刃劃破空氣與血肉的聲響傳來,不等小個子反應過來,他的脖子就出現了一條深至見骨觸目驚心的缺口!
尚有溫度的鮮血像是不要錢似的拚了命向外噴湧著,被死死圍住的幾人早就傻了眼,要知道營地殺人可是絕對的違規,被抓住是要掉腦袋的大罪過!
小個子再也邁不出一步去,當即眼前一黑重重的倒在地上沒了生息。
揮刀殺人的黑風衣壯漢不屑的甩去刀刃上的鮮血,將刀插回刀鞘後恭恭敬敬的半跪在地上,向著營地掌權者章丘以匯報的口吻說道。
“報告長官,拘捕的鬧事者已被在下斬殺,還請長官下達下一步命令!”
章丘滿意的將一雙肉乎乎的大手搭在了男人結實如同鋼鐵般的脊背上,無比欣慰的感歎著。
“有你們這麽一群高手在身邊,別說是刺客,哪怕是一群喪屍圍上來我可都是安如磐石啊——”
轉頭望向被死死製服的幾人,胖男人臉上的欣慰立馬轉換為冷酷,當即決絕的下達了指令。
“TM的,這可還是老子的一畝三分地就敢動手搶劫,拉下去!各自砍掉一根胳膊,扔去喂喪屍!”
男人的話猶如聖旨,一群大漢明知道要因此將幾人虐殺,背負上人命的債務,但依舊唯命是從的將幾人就地執行。
“嘩啦——”
幾根胳膊滾在地上,鮮血當即將草地染紅,濃鬱的血腥氣飄出三裡地,哪怕是遠遠觀望著的葉霜都被熏的泛起惡心。
骨瘦嶙峋半個身子沒入墳頭的幾人又怎麽可能挺得過去,當即昏死的昏死,疼的倒地打起滾來的打起滾來。
甚至還不需要喪屍出手,幾個人就已經是一群屍體了。
“拉下去!別丟在這礙我眼!”
男人撂下一句狠話,當即在兩個壯漢的簇擁下靠近了全程目睹著的葉霜。
還不等靠近,胖男人的臉上就浮現出了真摯的笑容,距離他只剩半米時,甚至張開了懷抱想要跟葉霜來一個真情實意的擁抱。
情到深處,葉霜定然不想薄了對方的面子,人家是誰啊?他可是一手掌握整個營地的最高掌權者。
“葉老弟!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啊!”
葉霜無比尷尬的與男人抱在一起,似乎兩人的相聚打開了對方的話匣子,全程對方的嘴都不帶消停一刻的。
“章大哥好,我就一個小小拾荒者,今天真沒想到能遇見您,要知道您怎麽說也是掌控半個城區的大佬,我今天能遇見您怎麽也是三生有幸”
對方的面子給足了,葉霜也沒理由不把面子給足對方,索性就跟著他“商業互吹”起來。
雙方的身份地位在整個營地都是名列前茅,商丘自然不必多說,整個營地都是他的,說不認識都是扯淡。
至於葉霜,五次滿載而歸的拾荒事跡早已令他名聲大噪,整個營地上下上千人就沒人不知道他的傳奇經歷的。
章丘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個傳奇人物竟展露出討好的神情,與一個前幾日還是一個流民的葉霜勾肩搭背。
“哥啊……這次是真的真的有求於你……”
男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掛在臉上,的確有股遇到難題老幹部的樣子,不說與之相符,簡直是一模一樣。
明明男人只有四十出頭的年紀,卻總是有股當官那不可一世的氣勢傍身。
感受著對方不怒自威的氣勢,葉霜不難想象對方是怎麽一點點打拚出這個巨大的營地的。
男人停頓了一刹那,或許是在思索怎麽開口合適,也或許是單純觀察葉霜的表情。
還不等葉霜開口答應下來,對方率先開口。
“你也知道,我們營地那些拾荒明星人物極大多數不是怕死不敢出去就是受了傷無法出行,如今你怎麽說也是我們營地探索者行列的中流砥柱……”
“沒問題”不等對方婉轉而又有些卑微的請求說完,葉霜果斷把人情賣了出去。
不說別的,對方是何等人物,真要是為其辦事結下個順水人情,往日營地大大小小問題也就易如反掌了。
“哈哈哈,敞亮!我就欣賞你這種血氣方剛勇於挑戰的小夥子,這個人情我收下了。”
“還請章大哥明示,需要小子做些什麽?”
話已至此,男人上一秒的心花怒放瞬間煙消雲散,隨後一張飽經風霜而又老氣橫秋的臉重新掛起。
“唉——說來也是麻煩……”
又是一次莫名其妙的停頓,很明顯對方是在營造氣氛。
“你看看,如今探索隊列加上拾荒者與我手下那一號人別說是搞到點煙酒飲料了,哪怕是點食物都弄不來了……”
葉霜稍加思索,似乎還真是這個理,營地幾乎全部商品物價飛漲也就水落石出了。
“自從你上次滿載而歸後,其余拾荒者基本上次次歸來收獲都是一星半點,維持他們自己溫飽都是問題,就更別提供養營地了……”
說到這裡,男人一把摘下布滿灰塵汙漬的眼鏡,用手上皺巴巴的衛生紙擦了擦鏡片。
“現在的情況是……營地基本上啥啥都缺, 什麽煙酒飲料都是有價無市,說來也是慚愧,哪怕是我都有點懷念那些玩意……最近壓力太大了了,難免想搞來點消遣消遣……”
話都說到這裡了,哪怕是個傻子都清楚對方的意圖了。
不就是煙酒飲料等等刺激多巴胺緩解壓力的“消遣品”嗎?在廢土經驗老道的葉霜面前還真就手到擒來。
“沒問題,老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就是煙酒飲料嗎?這一趟必須給你搞來!”
套近乎是很有必要的,畢竟兩人如今關系匪淺,對方顯然把自己的地位提升到了拾荒者之首,如今不套近乎不拉近感情更待何時?
“哈哈哈,不愧是我選中的人!都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多提什麽要求,煙酒的話只要一星半點,只要能稍微過過嘴癮就行,別說是一根煙半瓶酒了,哪怕是煙屁股,一口酒我也絕對買帳!”
男人稍稍想了一想,似乎對方答應了自己的要求,自己卻從始至終沒有給予對方好處。
“兄弟,這樣吧,這一趟只要你帶回點煙屁股或是半瓶酒,其余你自己憑本事搞來的物資全都為你所有,營地不要任何收成!”
男人的話無比誘人,畢竟少了營地的抽成,假設一趟收獲滿滿足夠他瀟灑好幾個月。
“行,反正大哥都這麽給我面子了,我定然不能輕薄了您,我現在就出發!”
葉霜告別男人,果斷整理背包踏上征程,與章丘分手,即便是他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的人格魅力,也就難怪對方能白手起家建立起上千人的大營地,大勢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