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比自己的柔軟嫩滑得多,就是指頭多災多難,新舊傷口遍布,不知是使用弓箭還是其他活計造成的。
“感覺太過正式了,不是嗎?”何業抬眉,選擇主動緩和雙方不夠放松的氣氛。
“不,這樣就好。倒不如說還不夠,你救了我妹妹,怎樣莊重都不為過。”
說完,夏花便領著冬花欲要下跪叩拜。
“喂喂。”
何業急忙製止,這種大禮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也只是有聽聞,鮮少見過。當然,他還是記不起自己生活在多久以前的,只是脫口而出。
“明白了,何大哥不喜歡的話就算了。來,冬花。”
姐妹倆改為向何業深鞠一躬。姐姐四肢纖長,如雪糕一半的雙腿,膝蓋上點綴著草莓冰沙般的紅潤,那是剛才摔傷的結果,她用雙手遮擋著。
妹妹則沒事,除了鞠躬動作生疏外,全身都按捺著活力。
“我會記住大哥哥的恩情的。”冬花抬起頭,能看見因重逢激動而泛紅的鼻頭仍未消去。
“倒不用那麽認真,以後記得聽姐姐的話。她沒有打你吧?”
“沒有沒有,雖然我真的很生氣,”夏花搶話,連忙擺手否定。“可沒看好年幼的妹妹我也有責任。她沒有拖後腿吧?”
急著攬責任,卻也不放過小節,真有哥哥姐姐的風范。
“她很機靈,你以後可能得花更多心思管了。不過弟弟妹妹都這樣,管不住。”
連自己也沒意識到,何業拾起了長輩教訓後輩時的驕傲,而且這份驕傲似乎很有底氣,仿佛他把所說給踐行得很好。
“明白了。話說,感覺很熟悉呢,何大哥說話的方式。”
“我就知道姐姐你不自覺,這不是跟你平常一樣嘛?”冬花吐槽到,說完立馬縮頭回姐姐的身後,看來她有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也能逃過責罰的底氣。
“有嗎?我覺得沒問題阿。”夏花思索著反問,覺得妹妹的話沒有不妥,只是這稱讚的意味怪怪的。
有些遲鈍了呢。何業微笑著看向姐妹倆,以得逞的共犯般的笑容看向冬花,又因為猜測夏花的思考而舒展笑容。
“部族外面遍布危險,再怎麽嘮叨——不,強調也不為過。誰叫你總是聽不進去。”
何業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化之快連自己都驚訝,好在姐妹倆現在的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
“才不止嘮叨呢!姐——大哥哥,你怎麽了?”
冬花最先感受到何業異樣的變化。
“何大哥?有危險?你的樣子好嚴肅。”夏花下意識的將手搭在弓上,以為來了敵人。
“沒事,我——”
失憶,何業本想告知這個面臨的重要問題,這問題困擾著他,影響不可謂不大,戰鬥時差點讓他喪命。
如若要嘗試取回記憶,可以試著詢問在這個變動後世界生活過的她們,以期聯想自己和歷史可能的聯系。
再不濟,也能問問她們看我像不像是有兄弟姐妹的人。
兄弟姐、啊,對了,醒來前做了個夢,那女孩——
啊。腦袋的震動讓何業覺得要裂開,手緊緊捂著腦袋。
“何大哥!”夏花欲要上前,被何業抬手攔下。
“不用擔心我,老毛病而已。”何業解釋到,同時也裝作安慰的樣子展現給同樣擔心的冬花。
相信能完美的隱藏過去。
自己的失憶如此嚴重,秋雅也還是讓他執行任務,說明自己的記憶是否取回這點不重要,只要別害死自己就好。
戰鬥技巧、敵人信息都還記得就足夠,也許秋雅只是需要這些而已。
記憶可以慢慢取回,在之前,任務為先。
所以還是先不要向她們透露自己失憶的事實,以免多添煩惱,徒增不穩定因素。
鎮靜了會心神後。發現夏花湊近到了身前,戰士的敏銳感官使何業聽到到對方呼吸的起伏,聞到身體的香味,澄亮的雙眼在檢查著什麽。
何業等待著結果,只是過去一會,她依舊沉默不言。
“很嚴重嗎,我的頭疼?”
“不只是是頭疼那麽簡單,還……抱歉,我有點、看不出來。估計得回族裡向爺爺奶奶們請教。”
“姐姐不是有安神茶嗎?給大哥哥喝也許有用。”冬花提議,並熟絡的從姐姐的挎包裡取出一個保溫瓶。
“別亂拿我東西啊。”沒有製止妹妹,冬花把挎包拉好。“只是普通的助眠和氣血調理,用來提高作息質量而已。何大哥他——估計是頑疾了。”
將保溫杯從冬花手中拿過,接著打開蓋子確認溫度,“有些涼了”她說著又取出一小包加熱劑似的東西倒入夾層,蓋上蓋子等待沸騰。
“多喝熱水總是好的,對不對。”面對夏花的心細,何業不禁調笑道。
“姐姐也成直女啦。”
冬花被逗笑了,夏花則是收斂著笑意,更像自責。
“抱歉,只是杯熱茶。說是安神茶,其實並沒有鎮靜劑,族訓禁止我們種植癮性藥原植物。”
“你們是?”
何業刻意放緩了語速,夏花也如預料的趕忙解釋。
“我們屬於神農氏族下的長禾部族分族,部族名稱為金江,金江部族,主責糧食種植。”
“秋霞燃金穗,熾心助魔摧。族風哦。”冬花補充道。
魔?阿!
又一陣記憶的陣痛,不過何業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強忍著幾乎把牙咬碎。
“何大哥,又複發了?”
夏花還是察覺到了,急忙遞去開蓋的熱茶,熱氣飄蕩,剛好加熱到暖胃的程度。
“喝下去應該會好一些。”
何業接過,入口時除了藥植的味道,還混合著淡淡的甜味。
恢復地很快,何業深舒了一口氣。熱茶溫暖了身體,感覺整個都舒坦了不少。剛才的突發頭痛好似沒出現過,因為這次並沒有在痛苦後取回哪怕半塊記憶碎片,最後像做夢一樣結尾。
“謝謝,確實好不少。”
“那就好。還有這個,”夏花又從挎包裡取出一個飯盒。“吃完飯就會力氣,你的樣子很累。疾病會在身體虛弱時變本加厲,所以不要忽視。”
面對雙手奉上的盒飯,何業不得以收下,但是沒有動口。
“這是我們上季的新米,部族今年遷移前收的,改良品種,很好吃的。還有炒的野菜和醃肉都不錯。”
主種植的部族,為什麽要遷移?氣候、光照、水源、土地?按理說這些因素的變化應當規律,一個地方就算不能不間斷種植,也不該輕易遷移遺棄的,來年再種植。
就算是蝗災,也是有發生規律的……那要是其他生物呢?
何業吸取教訓,不再多想。打開盒飯簡單的吃了幾口。
“沒什麽胃口嗎,何大哥?”
“對不起,但我會吃完的。味道確實不錯。”
“沒關系,何大哥可以先留著。”
合上飯盒,何業把最後一口茶喝光,現在的狀況他更鍾意熱茶。
“你們為什麽不繼續原地種植?現在的時令,雨水不正適合稻米種植嘛?”
“這個,抱歉我們不能告訴你。”也許是何業的問題太過簡要和直白,讓人認為他目的是打探情報,不得不提防。
“不過,長禾部族大都這樣,收一兩茬就遷移,謹遵傳統,不過多冒險。相信何大哥能理解。”
“這樣啊。”何業簡單聯想這種生活方式,記憶回應的只是遊牧與農耕,與夏花所說的對應又不同。
“是的。不過說回來,我們算是駐足時間最久的部族了。像花石部族,幾乎都在遷移,在這種植完,標記後又往下個地點種或采,高山深林、荒漠濕地,不是在製藥就是在製藥的路上。”
“感覺我們都還要輕松不少。”
夏花感慨道,這時,冬花提出了異議。
“可我覺得它們更輕松啊,不用提心吊膽的看顧作物,還能輕裝上陣,自在旅行。”
冬花努嘴,沒有不滿,也不見羨慕。
“真是的,冬花,我們繼承先輩遺志,貴在堅持,這是我們的立族之本。而且,你那麽沒有耐心,可沒準備好加入花石。”
“誰說沒!我——姐姐,大哥哥在就不要嘮叨了。”
冬花對姐姐見縫插針般的教訓顯得厭煩,無奈搬出何業解圍。
“才不是。”夏花用手輕撫身後生悶氣的妹妹,“抱歉,何大哥,讓你見笑了。”
“不礙事。”
“總之,你就認為我們金江部族這樣做合乎情理就好。啊,對了,如果你想治愈您的頭疼,我倒認識一個花石氏族,藥理他們才是專家,癮性原作物他們也有種植和加工,相信他們能給予你幫助。”
何業認真地聽著夏花的解釋,心裡將花石氏族當做自己以後記憶恢復的辦法之一。
“只不過,我沒有具體的聯系方式,行蹤隱秘是他們的宗旨,抱歉。”
“沒事,不著急。”
畢竟任務為先嘛。何業自嘲地安慰自己。
“這樣的話,何大哥要不要……來我們金江?啊,別誤會,不是讓你加入,當然你想加入也可以商量。”
夏花的話語讓她有一種生疏而成的慌亂。
“回去以後能更多報答你,我是這麽……想的。”
這就是秋雅先前的預告,此刻選擇出現在了面前,當然要毫不猶豫的決定。
“我還有一些自己的事要做,所以容許我暫時推遲,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你的聯系方式。”
任務不知道會否一個接著一個, 但之間的余裕也許有機會自己把握。
“好的,像何大哥這樣的獨狼,常有自己的考慮,我能理解。給,這是我自己的信號彈。”
夏花從箭袋裡取出的是一個短小的標頭狀信號彈。
“這樣一壓,三秒後就會發射。我發現後就會來找你。”
還真是傳統的信號彈,而不是特殊的信號發射源或特頻反應物質。何業接過放在口袋。
“大哥哥,會再見面嗎?”冬花詢問道。
這個剛認識數小時,帶她經歷血腥的戰鬥、不問身份的保護她、比姐姐更能拿捏自己心思的陌生人,顯然在她心裡站到裡一個特殊的位置。
“一定會再見面的。”
姐妹倆告別後,便消失在廢墟之中。
何業目送著她們離開,倒不是窺探那部族可能的方位,夏花信任自己與否應該都不會徑直折返;也不是戀戀不舍,後悔沒求其留下陪伴。
更像是未來有了著落,提前踮腳眺望一下。
“秋雅,任務時間。”
「原定開始時間為蘇醒時間,現已在任務途中,接受任務情報,繼續執行時刻由你決定。」秋雅亮起。
“我自己決定啊。”
「與野生蟲群的作戰屬於預料之外,酌情延長準備時間。」
“這樣啊。我可以睡一會嗎。”
「我十分建議你這樣做。」
這不是挺好的嘛。何業直接躺下休憩。至於醒來的鬧鍾,相信秋雅作為一個程序會把握好,不讓他睡過頭。
……
「何業,感謝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