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人員。」

　　被重複的警報驚醒，何業端起步槍倏地站起，立即跑向最近的一塊樹根，躲藏身軀。

　　“方位。”

　　拿出控制圓盤，影像顯示的地圖比例很小，散落的積木似的建築群裡，無人機的黃點與不明人員的紅點幾乎重合。

　　北方，就是何業撤離而來的方向，與現在的落腳點有約四公裡的距離。

　　拉大影像，無人機與不明人員的點位相距有三百多米，這個數值因不明人員的不斷移動而變化，整體呈遠離的趨勢。

　　“傳輸影像。”

　　地圖變成攝像畫面，在蔭綠與殘骸組成的廢城景象裡，一個女性裝束的人在道路上奔跑，左右探查大樓，毫不顧忌地大喊著什麽，顯然正在找人。

　　影像再放大，一個少女的面容焦急萬分，約莫十六七歲，雖然正常這個年紀的樣貌較小時候變化大，但還是看出她與冬花的臉相似。

　　少女身著灰衣，背一個大包，腰帶上一左一右分別有一個箭袋和一把短刀，手裡持一把短弓。

　　「需要進行生體掃描嗎?或者通訊?她要走遠了。」

　　“不用了，按原計劃巡邏吧。”

　　看來不需要立即投入戰鬥，何業稍微松了一口氣。

　　目光回到落腳點，要找尋冬花的身影卻沒發現。給她的食物棒還在，大概率是是取水去了。

　　希望別跑太遠。

　　何業來到落腳點的一側出口，用瞄準鏡的瞭望模式偵查周邊，結果沒有發現特別的動靜。

　　“無人機暫停！”

　　何業突然下令到，也許是待機產生的延遲，秋雅沒有立即回應，稍慢一些後才亮起。

　　「無人機懸停中，等待指令。」

　　“掃描周邊生命活動。”

　　何業看著遠方無人機掃描傳來的各項信息的統合畫面，不夠專注，精神稍顯衰敗。

　　因為之前的高強度戰鬥嘛?不是主要原因。何業明白為何，這次掃描大概率是無用功，不會發現那名少女的。

　　「未發現生物。」

　　結果和預料的一樣。

　　“直線爬升。”

　　「是。」影像變得細長，無人機一旁的牆柱被描畫。樓房不高，無人機安穩地爬高一層又一層——

　　「警報！」影像晃動了一下，接著不再升高變化。「遭受攻擊，緊急避障。」

　　是有什麽東西突然出現擋住了上升的道路，何業大抵猜到是什麽。

　　“停止機動、生體掃描、傳輸語音。”

　　「是。」

　　生體掃描很快就發現了位於巡邏路線上，在殘骸裡突然冒出的少女。

　　她此刻一手持短弓，一手拿著兩支箭，一支搭弦，一支夾在指間。

　　“你早就發現了我是吧?”少女高喊到，無人機攝像裡她的臉已不複先前佯裝的焦急，而是顯現出憤怒。

　　“就是你帶走了我妹妹?”

　　何業沒有回答，而是思索她何時找來的。冬花是她放出的誘餌?是走散了恰巧遇上蟲群和我?碰上巡邏的無人機發覺端倪從而跟蹤?

　　“把我妹妹還回來，她還小，她能做的我來抗。”

　　怎麽一路追蹤無人機的?

　　信號追蹤?無人機的巡邏模式大部分時間是機體自主運行，發現情況和定期時間才會主動聯絡外部。

　　信標鎖定?預計無人機行進路線，提前放置信號源，讓無人機自己粘上或攜帶上，之後追蹤信號源就好了。

　　或者，不止她一個人……

　　“喂，有聽到嗎?如、果、如果你敢——無人機很珍貴的吧?我就打爛它，大家都——”

　　久久得不到答覆，少女的弓弦和咽喉一起顫抖，悲傷簡直溢出影像。

　　何業能夠體會到她的無助，同時也了解她的憤怒和力量:百米外一箭攔下飛行物，再來一次也不會失手。

　　無人機是納米機器人組成，就算——何業沒再聯想這對於少女來說更絕望的現實。

　　“夏花，是吧?”

　　“對！你聽到了吧，我妹妹她、冬花她沒事吧?”

　　手動控制無人機飛到夏花身前，生體掃描的光線唰的掃過，她下意識的抬手遮擋，似乎有些害怕是攻擊，可到底是沒有反抗。

　　結果顯示是人類。

　　“跟上來吧。”何業隨手制定了一段航線，沒有導向落腳點，但也沒有引離。冬花喜出望外的跟上去。

　　感性上已經認同了夏花的身份，只是該負責的對象是孩子，自己也是記憶丟失的狀態，面對人和事不得不謹慎。

　　接下來就去找冬花吧，這個時間應該回來了。

　　這麽想著，冬花就回到了洞口，手裡捧著樹葉製成的杯子，滿滿一大杯水。

　　真是好找，各種意義上都可以這麽說。

　　“怎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你闖大禍了。”何業歎了一口氣。

　　“咦?為什麽這麽說?而且這種語氣怎麽和我姐姐一樣，你們大人都喜歡這樣?”冬花毫不掩飾對這種責備語氣的厭煩，想不明白剛認識的怪人也和自己的長輩們一個德行。

　　好歹問問原因啊。

　　“我沒走太遠，而且，我也給你取了水，看你這麽累的樣子～”

　　“這個人，你認識嗎?”何業讓控制圓盤顯示截取的夏花相片，將它湊近夏花。

　　“姐姐！我、我、我我——冬花不是故意的。”

　　冬花大喊，絲毫不顧及暴露的可能，手裡小心翼翼捧著的水險些撒掉。

　　小孩子的聲音真尖銳啊。

　　“到時你跟她解釋吧。秋雅，規劃路線返回。”

　　「是。」

　　收回控制圓盤，何業招呼冬花回來暫歇。即將面對的是一位苦尋妹妹的姐姐，不用展開戰鬥，倒可以用悠閑時光看劇般的心態喘口氣，可謂幸運。

　　“謝謝。”接過冬花的水，何業席地而坐。水自然是生水，但卻清澈，沒有雜質與異味。

　　冬花沒有回答，而是惴惴不安，拿著食物棒糾結。

　　“你不累嗎，何業大哥、哥哥?”意料之外的話題。

　　“也算是休息了一陣，還好。”何業估摸著，自己從睡去到被叫醒相隔應該不到半個小時，夏花這個做姐姐的動作也是真快。

　　看著自己的關心沒引起太大反應，冬花放棄了申請掩護的請求，咬牙快速吃掉食物棒，然後喝水，最後被嗆到。

　　“你姐姐快到了，出去等她，讓她能看見你。”

　　“啊?這裡不好嗎?姐姐她能找到的。”已經過了有一會時間，冬花依舊沒準備好面對姐姐。

　　你剛才可是從蟲口下險象環生，對你姐姐而言現在也還是生死不明，著急的幾欲崩潰。她也才是少女的年紀，稱不上大人。

　　“去。我不會讓她打你的，有我出面，你也不會被教訓的很慘。”

　　“我，知道了。”冬花悻悻地來到廣場邊上。開始是抱著肩膀眼盯地面，可一個人待了一會後，視線還是在所有轉角和可能的坡頂洞口來回尋找。

　　無人機沒有讓等待持續太久，能量引擎的微小運行聲就乘風聲來到，廣場邊緣，一個人影緊跟著出現。

　　頭髮、面容、肢體、裝備。

　　何業看著對方露出全貌，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期待，到底是何種欲望?瞄準鏡裡少女的的身影消失，步槍放了下來。

　　“冬花！”

　　夏花馬上就發現了自己的妹妹， 朝自己的親人狂奔而來。

　　“姐姐。”也許是積累的恐懼與孤獨終於爆發，冬花難以自製，不顧一切的狂奔，然後就——摔了一跤大的。

　　不該讓她一個人的。何業真怕她磕到，隻得寄希望於孩童的耐擊打天賦。

　　噗呲——姐姐也摔了一跤。

　　何業見此情景，大跌眼鏡。原本沉重的團圓，此刻多了一份異樣的輕快。

　　回到洞中，收回納米機器人。何業無事可做，便決定趁姐妹團圓的時間休息一會。

　　「如果她們邀請你回部族，請暫時拒絕。任務為先。」

　　“秋雅?”何業剛一閉眼，口袋裡的控制圓盤就發出低沉空洞的電子音。

　　沒有得到回應，何業的思緒不禁去解析醒來到現在的一系列發展:蘇醒、介紹裝備、遇襲、逃脫。

　　相信秋雅已經做了很多的讓步和妥協，現在特別提出，就是為了保證那份來不及告知的任務，那就證明任務一定十分重要。

　　執行吧。

　　“知道了。”何業閉上眼，感覺到無邊的疲憊，睡意卻無。

　　東想西想了一會，等到姐妹倆進入洞穴。

　　“打擾了。何、業，何大哥是嗎?”夏花顯得較為拘謹，牽著藏在身後的冬花。

　　冬花不知是不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哭鼻子的樣子，沒有出聲。

　　“這麽叫也可以。款夏花，很高興遇見你。”何業伸出手。

　　夏花看著伸出的手愣神片刻，才急忙回握。

　　“我才是，有幸遇見您，恩、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