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神色黯淡,宋江所言絲毫不差,就仿佛在他身邊親眼所見一樣,若不是他之前從不認識宋江,只怕都會以為宋江是他相識多年的好友!
“唉,押司,此事卻是這樣!”楊志拱了拱手,無奈的說道!
一旁的公孫勝和朱仝也是十分驚訝,宋江只是看一眼楊志就能說出種種!
公孫勝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宋江沒有說話!
“不知楊製使有何打算呢?”宋江詢問道!
楊志一怔,他還真不知自己有何打算!他乃楊家將後人,平生所願就是恢復祖上的榮光,現在卻隻覺得這一切似乎離他越來越遠,說難聽點,此時的他和喪家之犬又有何區別,有家難回,有官難做,有國難報!
宋江知楊志這人素來心高氣傲,一生只看重祖上的榮耀,將門之子哪怕落魄無比也不屑於和草根出身之人稱兄道弟,這也顯得楊志和其他好漢格格不入!
楊志是可歎的,一身武藝隻想馳聘沙場,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光耀門庭,讓那個曾經被無數人景仰,如今卻早已沒落的家族重新得到認可,得到尊重,為了這個目標,他也確實一直在努力,哪怕投入貪官汙吏門下也無所謂!
可楊志也是可悲的,他姓楊名志可見父親希望他揚名立萬,志存高遠,可他偏偏上應天暗星,似乎再告訴自己他的人生晦暗無比,就是一場悲劇!
押花石綱翻船,押生辰綱被劫,命運似乎一再同他開玩笑,一次次的機會就在眼前,一次次的機會卻就此錯過,最終隻得落草二龍山,暗歎人生無常!
怪命運嗎?也許吧!但往往事在人為,往日之因,才得今日之果!
且不說花石綱,隻說生辰綱,若楊志有些血性,有些擔當,哪怕生辰綱真的丟失,自己坦然回去複命,事情結果也未可知,梁中書是貪官不假,但愛才也是真,大名府背靠邊境,也許他終究會有出頭之日!
想那楊志一個新去大名府的囚犯,如何能得梁中書的信任,委以押送生辰綱的重任,此事卻是梁中書夫人,蔡京女兒親自提起,想來楊志平日裡也沒少在梁夫人面前鞍前馬後,點頭哈腰的極盡討好!
只是若只是媚上也就罷了,押送生辰綱後,他對押送兵士輕則罵,重則打,冷言冷語,最終對隊伍完全失去了控制權,眼睜睜的看著晁蓋等人奪去了生辰綱!
是問,他若是和手下同心協力,性格平和一些,不起內訌的情況下,手下又如何能不聽他的話,執意去買酒喝?
堡壘往往就是從內部攻破的,可惜,媚上欺下,最終讓楊志把自己的光宗耀祖之路,一步一步的走到絕路!
楊志躊躇滿志,卻落到個如今田地,一時半會也不知該去向何方,索性一言不發!
宋江施了個禮道:“如今奸臣當道,製使滿身抱負,卻無用武之地,真可惜也!”
楊志心裡一酸,宋江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又何嘗不是真理,當今聖上只顧玩樂,根本無心朝政,手下盡是一些奸詐小人,只顧索取賄賂,誰還會管社稷的安定和國家的興亡!
對宋江頗有佩服,楊志態度也不似先前那般生人莫近,他施了個禮定了定神開口道:“依押司之見,灑家如何是好?”
宋江歎口氣道:“眼下花石綱既以沉入黃河河底,只怕以人力撈起,極為困難(一塊花石綱幾千斤重,黃河水流又急,既使現代,也很難靠人力打撈起來!)!”
楊志又何嘗不知,歎了口氣,默默搖頭!
宋江看著楊志那愁苦的模樣開口道:“我倒有個法子,不知是否能成,製使若是願意,倒可一試!”
楊志一聽,趕忙說道:“押司盡可明言,不管能成與否,楊志必銘記於心!”
宋江笑道:“楊製使可曾聽過大名府的梁中書?”
楊志點頭道:“當朝太師蔡京的女婿,自是聽過!”
宋江道:“我聽說那梁中書求賢若渴,甚是看重人才,大名府又地處邊境,楊製使若肯前去效力,自當得到重用!”
楊志一喜,確實如此,但還是有些疑慮道:“我與那梁中書素不相識,貿然前去,如何能見得面!”
宋江笑道:“濟州知府乃蔡太師的門生,又與梁中書是故交,若他願寫封信與你,此事定然能成!”
楊志心裡涼了半截,自己不認識濟州知府,非親非故,他怎會舉薦自己?
宋江想了想道:“我也不瞞楊製使,此趟來河北皆因濟州府丟了兩件重寶,這兩件寶物是準備明年敬獻給當今聖上的禮品,若尋不回來,只怕整個山東都會收到牽連!”
宋江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卻非常明了,楊志順著宋江的話道:“押司的意思是讓我一同前去尋得寶物,再回濟州由知府做保舉薦我去大名府?”
宋江微微一笑:“然也!”
楊志思慮了下,想到現如今也沒什事做,陪宋江走一趟也無妨,想來是宋江知自己武藝不凡,拉在身邊做個護衛,若宋江找不到寶物,自己也無甚損失,還得宋江一人情,此事也不吃虧!
想到這楊志點點頭道:“既如此,我陪押司一同上路!”
隊伍壯大一人,宋江也是心花怒放,有了楊志,安全性大大提高了不少!
四人相伴而行也不無聊,有宋江後世五千年的知識,朱仝又是個隨性之人,楊志倒是打開了許多心扉,四人一路極為融洽,宋江的許多見地讓其余三人稱讚不已!
又走了一日,眼看天色已幕,落日西沉,已近黃昏,四人肚中也有些饑餓難耐,走過一村莊,尋了家村店入內!
進入店中,雖說是村店,但面積卻並不小,屋內擺了七八張桌子,其中兩張桌子已有人坐,一張桌子旁坐了個大漢,背對門口,看那背影和動作似乎正大塊吃肉,大口喝酒!
另一張桌子旁坐了個青年,正自斟自飲,偶夾起一塊肉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宋江四人找了張桌子坐下,要了七八斤羊肉,三十個饅頭,一壇子酒放在桌上邊吃邊聊!
正聊著開心,店外門簾被拉開,又進來了一男一女!
那男子面如滿月,唇如抹珠,模樣十分俊俏,那女子臉上雖蒙了一張薄紗,但卻依然能瞧見面容,只見生的娉娉婷婷,好似初出水的蓮花,說不出那般嬌豔。
宋江看這兩人似是情侶,心裡感歎真是男才女貌,佳偶天成,天造地設的一對!
那兩人進店後就找了張最裡面桌子坐了下來!
這女子不同於扈三娘的英氣,花寶燕的活潑,龐秋霞的直爽,反倒是給人一種婉約,睿智的感覺!
不知為什麽,宋江對眼前這女子心中升起了一種畏懼感,是真的畏懼感,那種想快速遠離她的畏懼感!
這女子來頭看來非同一般,宋江壓製住自己內心的那種恐懼,喝了一大口酒暗罵邪門!
“小二,結帳!”一個洪亮的聲音如雷霆一般響起,炸的宋江耳朵一個激靈!
那小二本在上菜,一聽結帳,立刻把菜擺上那那男女桌上,隨後找那桌跑去,算了算,開口道:“五斤羊肉,兩斤酒,一隻肥雞,饅頭二十個,共一兩五錢十文銀子,客官就給一兩五錢就行!”
那漢子瞪大圓眼盯著小二,小二心中有些畏懼,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小店童叟無欺,客官還有什麽吩咐嗎?”
那漢子搖頭道:“無吩咐,只是我身上沒錢!”
“啊,這。。。客官,我們這是小本經營,您這。。。”店小二心中雖有不爽,但眼前這漢子模樣嚇人,又吃的許多,翻起臉來,自己如何能是對手,故而態度還算良好!
宋江聽了,來了興趣,這是碰到吃霸王餐的人了,看向那漢子!
只見他膀闊腰圓,粗手粗腳,長的十分巨大,穿一件麻布粗衫,面貌凶惡,一雙牛眼似要吃人!
那漢子開口道:“小二哥也不須驚慌,我雖沒錢,但是卻有一雙拳頭,你若有仇家,我去幫你教訓便是,抵這飯錢!”
小二叫苦道:“我的爺,我平日老實本分,如何會有仇家,小本經營,還望客官憐憫!”
那漢子道:“既無仇人,那我無錢錢,我就是仇人,打我就好!”說完一巴掌打向自己的臉!
那小二連忙雙手握住那漢的手道:“客官,莫要胡鬧,到時候打傷自己,卻連累我吃官司!”
眼見這鬧劇越演越烈,宋江開口道:“這好漢的帳算我的吧!”說完拿出了一錠五兩白銀放在桌上!
宋江的話引來了那青年和那漢子,俊男靚女四人的目光,小二倒是歡天喜地的拿起銀子道:“我給客官找零!”
宋江笑道:“剩余的給這位好漢做盤纏吧!”
“小二,上酒來!”這時門簾又被拉起,十幾個人湧入店內!
這十幾個人每人手持一把鋼刀,凶神惡煞,絕非善類!
小二顧不得找零,趕忙拿了一壇子酒放在桌上!
一個人拿起酒壇喝了一口,全部吐在地上罵道:“你這是什麽酒?馬尿還差不多!”說完直接把壇子砸在地上!
這是碰到找茬的了,小二也有些無奈,隻得又換了一壇子酒端了過去!
那人又喝了一口,大罵道:“你這店中連好酒都沒有,還敢開店?”
小二苦著臉不敢答話!
另一人道:“我也不與你廢話,交出二百兩銀子,我等立刻離開!”
“二百兩,你何不去搶?”那漢子開口道!
“說對了,爺爺就是搶!”那人看了眼漢子回道,同時舞了舞手中鋼刀,似乎告訴其他人不要輕舉妄動!
那漢子站起身道:“如此欺人太甚!小二哥,且躲在一旁!”說完朝那人走了過去!
那漢子冷笑一聲:“不知死活!”揮舞鋼刀朝那漢子頭上砍了過去!
那漢子微微側身,躲過一刀,隨即搶身而入,擒下那人胳膊,一個轉身!
哢嚓一聲,那人痛呼起來,手臂如面條一般無力的吊在手上,顯然是斷掉了!
那漢卻並不留情,趁勢又折斷那人另一條胳膊,那人摔倒在地,大呼小叫,這慘狀讓其余眾人有些心慌!
“一起上!”那喝酒之人招了招手,示意采取人海戰術!
十余人握緊鋼刀,包圍住那漢子!
以一抵十幾個,對方有武器,而那漢子赤手空拳,宋江覺得有難度!
那漢子也臉色凝重,擺了個姿勢!
宋江看向朱仝和楊志二人開口道:“這幫人並非良善, 有道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兩位兄弟不如助這大漢一臂之力!”
朱仝笑道:“就算哥哥不開口,我也會出手!”
楊志雖沒說話,但也默默點了點頭!
戰鬥一觸即發,朱仝,楊志瞬間出手,打倒了四五人,那漢子壓力驟減,從容面對其余眾人!
那青年也出手了,宋江隻覺得眼睛一閃,那青年轉眼間就卸掉了兩人胳膊,出手迅猛,毫不拖泥帶水!
是個高手,宋江暗暗佩服,一個小店居然臥虎藏龍!
幾人連武器都沒有拔出,只是赤手空拳,稍微發力,這幫人全部斷手斷腳,哀嚎不止!
只是小二一臉的驚懼,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麽!
那幫人吃了個悶虧,就要離開,宋江開口道:“且慢!”
喝酒之人也就是這群人領頭之人惡狠狠的看著宋江問道:“還有何事?”
宋江指了指四周破碎的桌椅板凳,筷碗瓢盆道:“打碎了東西,如何不賠!”
那人不敢糾纏,摸出二十兩銀子放在一張完好的桌子上道:“今日我吃了個大虧,算我倒霉,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告辭!”說完帶著其他人互相摻扶著,匆匆離開!
這人放了狠話,但這話又不夠狠,顯然是咽不下這口氣,又怕話太狠走不脫,隻得像模像樣的威脅一番!
宋江拿起二十兩銀子給小二道:“這是賠償與你的損失!”
那小二卻沒接銀子,只是驚恐的開口道:“他們是雲夢山的賊人,只怕我們這回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