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衡低頭看到師妹滿懷期待的眼神,心中便明白了。
伸手輕輕捏了捏她那瓊玉般細膩的鼻子:“這我當然記得,是陪你去看爺爺,對吧。”
麗姬與他不同,這些年在春谷,難免想念家人,自己以前答應過她。
如今出了谷,自然是要履行承諾。
“真的去新鄭嗎?”驚喜來得太快,麗姬一時間愣在原地,雙眸閃爍著期待光芒,再次問了一遍。
張衡笑著點頭確認,“去新鄭。”
話音剛落,他就被尖叫的麗姬跳起來抱住,臉頰上也被接連啄了好幾口。
實在迫不及待的麗姬,最後更是扯著他就往外走。
被拉了一個趔趄後,無奈的陸衡隻得快步跟上。
周圍山野景色迅速倒退,不過剛至晌午,兩人眼前就出現了一座城邑,陽狐邑。
這座修建在黃河邊的小城屬於趙國境內,而對面則屬於秦國。
進到城內,找了一家還算乾淨的客棧,奔走半天的兩人終於能坐下來好好休息一番。
而旁邊桌上,幾個趙國軍漢也先後坐下,幾杯米酒進肚,交談的聲音愈發放肆起來。
“這河水一泛濫,咱們這些守城的倒是清閑了不少。”一身材魁梧的軍漢率先開口。
“清閑個屁!”另一個軍漢愁苦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天天提心吊膽的,生怕河堤衝垮了,到時候大家都得遭殃。”
“話也不能這麽說,”一須發皆白的軍漢搖了搖頭,“至少現在不用面對秦軍了,那幫秦狗,一個個都是不要命的。”
說到這裡,其中一個軍漢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說到秦軍,我可聽說了件事。”
他嘿嘿一笑,笑聲中滿是猥瑣,仿佛接下來要說的消息極為勁爆。
“聽說什麽,快說!快說!”那軍漢的笑聲剛剛落下,同桌的幾位立刻有了興致,紛紛放下酒杯,催促他快點揭曉答案。
“聽說秦國那位太后,給秦王找了個野爹,前些日子連河西之地都給姘頭當了封國。據說那姘頭的玩意……”軍漢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雙手筆劃著,臉上露出一種羨慕而又誇張的表情。
“怎麽可能!”
一陣大呼小叫後,不止那桌軍漢,店裡的幾個夥計以及新來的行商的交談聲也加入進來。
又夾了一筷子菜的張衡,心中卻是回憶起來。
“黃河水災,嫪毐被封長信侯,這是秦王政八年啊。”
盡管知道號稱“以歷史為骨”的秦時世界或許存在著億些誤差,但歷史的整體脈絡卻不會被輕易改變。
知道了具體時間,張衡又開始思忖。
“如今去韓國,今年正好是那位韓王安繼位,看來有可能碰上歸來的韓非啊。”
“嗯,還有焰靈姬,紫女……”
想著想著,張衡腦海裡就浮現出那些或嫵媚、或清冷、或嬌豔,各具風采的佳人。
不得不說,孔老夫子的“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還是很有道理的。
來到秦時世界,若不去親自見識一番,倒顯得是他不解風情了。
……
……
第三日午後,兩人已經到了秦魏兩國的邊境。
此時,張衡兩人靜靜伏在密林中,望著遠處的場景。
道路上一片混亂,衣甲散亂的魏兵和背著沉重包袱的百姓們正在慌亂奔逃,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
而在他們身後,一輪又一輪的火矢箭雨傾瀉而下,甚至將魏境內的幾個村落也籠罩在了火海之中。
“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望著眼前這片被火海吞噬的村落,張衡心中湧起一陣恍惚。
果然就算是秦時世界,也還是那個弱肉強食,以消滅敵國,奪佔對方土地、人口為目標的戰國啊。眼前的這片火海,便是這殘酷法則下的無情見證。
“走吧。”張衡收回感慨,他已經看到秦軍暫時退回了軍營,還是趁著現在休整,趕緊過去吧。
兩人穿出叢林,空氣中的焦糊味愈發濃烈。
面帶不忍的麗姬緊緊抱著師兄的胳膊,根本沒敢睜開眼睛。
張衡也加快了腳步,沿著道路向前疾行。
可周圍的景象越來越淒涼,到處都是被戰火摧毀的房屋和燒焦的樹木。
遠處村莊中,一粗布麻衣的矮漢從黃土掩埋下的地窖中緩緩鑽了出來。
身後,三個身著魏軍服飾的軍漢相繼冒出。
三人剛踏出地窖,其中一人便猛地踹向矮漢,將他踹倒在地。啐了一口,罵道:“媽的,不是說這家有錢嗎?窮得跟個鬼一樣,那婆娘的腰還比老子的都粗!”
矮漢趴在地上,連連告饒:“幾位爺,我也不知道啊。我那嫂子那麽胖,誰知道他家裡什麽都沒有啊。”他越說聲音越小,心中卻是恨恨罵著那剛剛被殺的哥哥。
家裡沒東西,前天還給他幾斤粟子,要不然,他現在也不至於被打。
“沒東西了是吧?”軍漢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矮漢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道:“幾位爺饒命,我,還知道一家,那家昨天剛借給我錢,而且婆娘長的水靈。”
幾個軍漢一聽,頓時來了興趣,一把將矮漢從地上拽起:“帶路,不然現在就宰了你!”
“是是。”矮漢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諂笑著前面引路。
三兩步到了一處被大火燒過的廢墟前,幾個軍漢對視一眼,眼中露出淫邪之色。
而那矮漢則是在地上摸索一番,雙手撥開上面的黃土,露出一塊厚厚木板。
使勁拍了拍,他朝著縫隙低聲道:“衷哥,秦軍退了,先出來吧,我給你和嫂子帶了點吃的。”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木板下便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很快,一個身材粗壯的漢子探出頭來,他先是看了眼對方,而後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後,才從地窖裡面爬出來。
只是瞬間被衝出來的軍漢給按在了地上。
“老實點!”軍漢在他脖子上狠狠踹了一腳,將對方踹得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地窖口的女人聽到外面動靜,驚恐地想要合上木板,卻被矮漢一把攔住。又想要退回地窖,矮漢更是緊緊拽住頭髮,硬生生地把她扯了出來。
“喲,挺水靈的啊。”為首軍漢見狀,眼前一亮,淫笑道:“正好一會帶走,兄弟們也好久沒開葷了。”
矮漢看著那名為衷的漢子,聲音有些顫抖:“我也不想的……誰讓你好心借我錢的。眼下這些大爺們缺錢,我也只能找你來了。”
“你個畜生!”衷哥掙扎著想要起身,被兩名軍漢死死按住。
女人見狀,更是掙扎著想要逃跑,卻被猛地摔在地上。
“媽的,敢咬老子!”軍漢捂著被咬出血的手,狠狠扇了女人一巴掌,冷聲道:“把那漢子殺了,女的帶走。”
壓著衷的兩軍漢聞言,齊齊抽出腰間短劍,刺向地上的衷。
那衷和趴在對面的女人四目相對,目光中只剩下了絕望。
可短劍尚未落下,遠處一點寒芒疾射而來。
兩人隻覺脖頸一涼,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他們瞪大了眼睛,卻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倒下,連帶著壓在了衷的身上。
遠處,一道身影仿佛瞬移般,數息便站到了眾人面前。
他身穿一襲青衫,容貌清朗如玉。
只是此刻的神情冷冽如冰,他目光望向腳下的塵土,仿佛是在思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