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三月十日寅時,田鈞全殲史渙部曲,攻取蕩陰,陣斬史渙。收攏部曲千余人,仍舊編制為解厄營。
辰時,有快馬來報:李廟趁於禁圍剿田鈞之時,說反黎陽城內河北降卒,一舉奪城。之後大開城門,引誘被趙雲追趕的曹軍入城,於是生擒於禁。
[《齊書?太祖本紀》:建安五年三月,太祖禽於禁,斬得操將朱靈、史渙首級,拔黎陽、蕩陰二城,遂據安身之所,大勢起焉。
臣松之案:先是太祖之拔蕩陰時,以身犯險,有敗亡之險。後與史渙逆戰,喋血不退,左右親斬渙首,遂平此城。臣以為太祖之得天下也,數敗而轉安,非唯人力,豈非天命乎?]
至此,聚集在黎陽、蕩陰的袁曹雙方部曲盡數被拔除,兩座軍事重鎮落入田鈞手中。遂留下解厄營,讓李典率部拱衛蕩陰。然後領著少數護從及審榮,晝夜趕赴黎陽。
入城之後,先是舉行宴飲,席間與李廟、陳團、耿並、趙倫等人一番噓寒問暖,又對趙雲的及時相救表示感謝,於是賓主盡美,大醉一場。
散席之後,其余人都酒酣離去,獨留李廟,二人到後堂說話。
對坐之後,郭照領著一眾女子煮起解酒的茶水。田鈞見她們都梳洗打扮,換上乾淨的衣裳,果然千姿百態,各有風華,於是心下好奇。
“算成,這些……”
“公子,黎陽困苦,你讓耿遊徼將這些女子送來,正當其時。我已吩咐他們梳洗打扮,日後照顧公子的飲食起居,免得生活無趣。”
田鈞老臉微紅,從李廟一副我懂你的眼神中,意識到自己保護女子的舉措,已被深深誤解。
“曼成費心了。你若是有意,可以自取一二。黎陽的春夜淒苦漫長,正好有個說話之人。”
李廟聞言微笑,不置可否。將右手舉起,露出兩根手指。
雙,雙飛?
好大的胃口!田鈞大吃一驚,才發現李廟這貨居然還是一頭騷豬。
便轉頭看向一眾女子,吩咐下去:“算成乃名士之後,賢達之人。你們中有願意跟隨他的人,往前一步。”
郭照鼓著大眼睛,與田鈞對視之後,艱苦的往後退了一步。田鈞又看向其他人,結果除了郭照以外,所有人都向前一步。
田鈞哭笑不得,意味深長地看向李廟。
“算成果然風流倜儻,迷倒萬千女子。我這十多個奴婢,居然大部分都願意隨你回去,果真是豔福不淺,羨煞旁人。”
李廟回眸望了一眼,仿佛本就如此一樣,站起身來,恭敬彎腰作揖。
“多謝公子抬愛,廟笑納了。我今夜回府時,就將她們一並帶走。”
說完,見田鈞臉上作出一副嫌棄模樣,李廟就指指郭照,提醒田鈞重視。
“這女子根骨異於常人,日後必是公子一大助力。將她留在公子身邊,令人放心。”
田鈞翻了一個白眼,心中佩服李廟從面相就能剖定郭照的人生,但是依舊作出一副不願與此人為伍的神色,故意嘲笑起來。
“曼成啊,我倒是更關心你今晚的境況。有道是好剛易折,你可千萬要愛惜身體,莫要在一個又一個桃花源裡折戟沉沙。”
桃花源裡?這個比喻有點意思!
李廟笑了笑,沒有就此再多說。
田鈞就讓郭照將女子們都領下去,只等李廟打包帶走。
李廟見左右無人,從懷中取出兩封書信,一左一右拿在手上,遞到田鈞面前。
“有兩件事,急需公子定奪。”
“其一,袁紹已讓大將淳於瓊統領五營兵馬,要黃河防線駐守。如今兵馬已到安陽,只怕不久就能抵達。”
“其二,收到分界樓田掌櫃消息,劉備已經抵達鄴城。此人不久前隻身逃亡青州,刺史袁譚步騎相迎,然後一路護送到冀州,袁紹出城兩百裡相迎。”
田鈞點了點頭,劉備之事,他不覺為奇。劉備執掌徐州時,曾經舉薦袁譚為孝廉,因此與袁譚有師生情分。在袁曹局勢微妙時刻,袁氏動用如此大禮,可以理解。
田鈞倒也歎服劉備的本事,此人的確無時無刻不在給自己留後路,曹操一直搞不死他,就是明證。
反倒是淳於瓊率領部曲來黎陽的事,讓田鈞更為好奇。
“算成,這書信是從何而來?”
田鈞翻開書信,攤在手中。
“一封信,乃是在於禁的懷中取出。”
李廟捏了捏眉心,詫異道:“至於另一封,與之前一般無二,乃是勸公子小心的,你一看便知。”
哦,竟有此事?
“這人到底是誰?”
田鈞不解道:“為了救我性命,都將人派到黎陽來了。”
吐槽完,便將這一封信閱讀起來:
淳於仲簡有敵視之意,需防他領兵馬來時,借機發難。
黃溝被毀之事,河北不少人已盯上田縣尉。大將軍責難之前,需先有應對之策。
信中談及兩件事,一件事,是淳於瓊來者不善,讓田鈞小心提防。需要提防的,不僅是淳於瓊其人,還有他手上的大部兵馬。
另一件事,則是黃溝。信中雖然說的委婉,言河北謀士都已開始懷疑是田鈞乾的。但是信中既然讓田鈞趕緊做好防備,其隱意自然也清楚:田鈞,就是引起洪水的罪魁禍首。
田鈞呼出一口氣,與李廟對視一眼。
“一事未平,一波又起。河北這群憨批,是跟老子杠上了。”
李廟哈哈大笑,似乎並沒有將這些明槍暗箭放在眼中:“有人欲行害,又有人極力想救下公子。袁紹一眾謀士,的確很是割裂。”
“不過,公子或許可以看一看另一封信,此信從於禁身上尋得,只怕看過之後,公子還要驚出冷汗來。”
竟有這種事?
田鈞趕緊將另外一封信看了起來:
河北諸人皆不足慮, 唯有沮授、田豐是一大隱患。可惜袁紹不能用人,田豐剛而犯上,袁紹不用。沮授雖有智計,卻被猜忌。
其余諸人,都是庸碌之輩。許攸貪而不正,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無用,其余諸人,皆不足慮。
至於田鈞,乃是一步活棋,於將軍可殺可放,全憑處置。
“好家夥,此人將袁紹一眾謀士都論處一遍,且說的極有可取之處。
此人必是袁紹身旁的要員,從他與於禁言辭間的情況,只怕他已經投曹了。”
李廟不住點頭,對此深以為然。他將第一封信也拿來放在一邊,又從懷裡將原先從田鈞這裡拿去的那封信也拿出來,擺在一起。
“公子,請詳細比較一番。”
比較,比較什麽?田鈞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將三封信一齊打量起來,這才發現,三封信竟然是同一筆記,顯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就是說,屢屢提示田鈞凶險之人,竟然背地裡與曹營暗通曲款。
“此人到底是誰?”
田鈞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難不成此人與袁紹有間隙,想助曹禍袁。見我被河北謀士迫害,因此才出手救我?”
田鈞原本一直以為,贈信提醒安全的乃是沮授。今日看來,並不是。
“公子何不仔細看看,那信中將河北謀士一通點評,卻遺落了誰?”
遺落?田鈞恍然大悟,低頭看去。
終於發現,在袁紹一眾謀士中,還少了兩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