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紫蔓帶公孫菲去的另一個地方是蘭亭。
蘭亭有山有水。山層巒聳翠,連綿逶迤;溪水流水淙淙,穿景而過。數十處亭榭,或依山,或傍水。與其他地方不同,蘭亭的“亭”大多是碑亭,朱柱飛簷,清幽典雅。置身蘭亭溪畔,站在騁懷廊橋上環顧四周,茂林如錦,修篁成林,儼然是一幅秀色可餐的山水畫。
曲水流觴處。
“《蘭亭集序》提到的曲水流觴,竟然就是在這?這小小水流竟然還能有這種玩法?”公孫菲笑了。
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墨、紙、硯,然後又不知從哪裡掏出了毛筆。
羅紫蔓道:“莫非你要效仿前人在此處作詩?”
公孫菲笑而不語。
王葬花道:“你這毛筆是從哪裡掏出來的?”
公孫菲道:“大概是心裡吧。對於我來說重要的東西就應該在需要的時候隨時都能掏出來,盡管不用的時候任何人都看不見,甚至連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王葬花聽著若有所思。
公孫菲很快就作好了一副畫,畫的就是這曲水流觴。畫中有一女子在舞劍,旁邊題的就是她自己前不久所作的《憶江南?劍舞》。
公孫菲道:“紫蔓,你帶我來的這兩個地方確實都是好地方。”
王葬花道:“確實是好地方,景色這麽好,我也快寫出一首詞來了。”
柳青蓮一臉期待道:“那你也寫出來,讓我們品鑒品鑒?”
王葬花道:“不急,我心中詞才成一半。下闋怕是要紫蔓姑娘帶我們去其它地方才能寫得出來。”
羅紫蔓道:“好,既然你們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那我們就去其它地方。”
王葬花道:“什麽地方?”
羅紫蔓道:“這江南最好的地方除了杭州便當屬金陵、廣陵。你們養傷期間我已經找到那破廟,發現一些線索,紅玫瑰或許是自北而去,我們北上或許能碰見她。”
公孫菲道:“原來你已經計劃好了,和你在一起還真是讓人省心了。”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讓公孫菲對羅紫蔓有不少好感。
然後她看了一眼柳青蓮,道:“你難道還想跟著我們?”
柳青蓮一臉憂愁,小聲道:“我失了記憶,既然你們說認識我,那我就隻好跟著你們了。”
公孫菲唯有輕歎一聲無奈。
……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秦淮河當真是美極了。
明月皎皎,微風溫柔得像情人的歎息。
羅紫蔓與公孫菲乘船遊秦淮,柳青蓮竟也跟了上船去。
羅紫蔓道:“王葬花你也來坐船吧。”
王葬花道:“你們坐吧,我想去別的地方看看。”
柳青蓮道:“和你的詞有關?”
王葬花道:“不錯。”
柳青蓮站起來,道:“那我可以和你去嗎?”
王葬花道:“可以。”
於是她下了船,和王葬花漸漸走遠。
羅紫蔓道:“你看柳青蓮會不會不懷好意?”
公孫菲道:“我只能確定一點。”
羅紫蔓道:“哪一點?”
公孫菲道:“柳青蓮不管有沒有失憶,都不會傷害王葬花。”
羅紫蔓笑了,道:“原來如此。”
公孫菲輕蔑一笑,道:“恐怕她是癡心妄想了,王葬花喜歡的可是紅玫瑰。”
……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烏衣巷位於夫子廟南,是一條幽靜狹小的巷子,歷史悠久。
王葬花走進去。可是歷經滄桑,如今的烏衣巷已不複昔日的繁華,沒有豪門士族的觥籌交錯,取而代之的是遊人探訪王謝華堂蹤跡。
如今巷子裡倒也不算寂寥,賣著吃的炸糕、餛飩;玩的風車、面具;用的木簍、桌椅等。
巷子總有走到頭的時候。王葬花覺得時間倒還過得慢,他是慢慢走的。他需要感慨時光流逝,需要沉思事物變遷,需要欣賞萬家燈火。可是柳青蓮卻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尤其是和王葬花待在一起,總怪時間像流沙轉瞬即逝。
柳青蓮道:“這巷子這麽就走完了?”
王葬花道:“走完了。”
柳青蓮道:“好可惜,好短的路。”
王葬花道:“不可惜,路還很長。”
柳青蓮道:“很長?”
王葬花道:“烏衣巷有盡頭,前路卻是還很長。”
柳青蓮道:“那接下來該去哪?”
王葬花道:“該去金陵鳳凰台了。”
……
“鳳凰台上鳳凰遊,鳳去台空江自流。”
當年李太白於黃鶴樓欲作詩一首,卻被崔顥的一首《登黃鶴樓》壓的作不出詩來。詩仙自然是記上了,於多年後來此金陵鳳凰台才寫了這一首能與之媲美的一首《登金陵鳳凰台》。
“只是如今的李太白已經離去太久,鳳凰台也已經廢棄多年。”王葬花歎息。
柳青蓮道:“我感覺他一直在這裡。”
王葬花道:“哦?”
柳青蓮道:“有詩留於世,他一直在人們的心中。”
王葬花道:“不錯,太白永遠在人們心中。此次來金陵,還有兩個地方是我想去的,還有兩個人也是永遠在我心中的。”
柳青蓮道:“你去哪裡我都和你去。”
……
“春歸秣陵樹,人老建康城。”
秣陵。
“千古第一才女李易安也曾在這留下佳作。”王葬花道:“易安居士自國破家亡後詞風由清新俊逸,變為蒼涼沉鬱。少女時期的“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的無邪,中年時期“雲中誰寄錦書來”的憂鬱,通通化為老年時期“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的悲愴。”
柳青蓮道:“當年她的丈夫棄城而逃,可是她卻在烏江邊上寫下“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的《夏日絕句》。易安居士不僅文采耀世,也是極為堅強,懷揣熱血的偉大愛國詞人。”
王葬花道:“她的事跡、經歷確實令人感慨萬分。唉,…,你也喜歡她嗎?”
柳青蓮嫣然一笑,道:“難道還有人不喜歡李清照嗎?”
……
“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
金陵城牆上。
“李後主當年站在這赤身投降時當是何等的悲哀!”王葬花搖頭。
柳青蓮道:“他的詞確實也算獨樹一幟。只不過可憐生在君王家,落得個國破家亡的下場。”
王葬花道:“後主亡國之後的詞,飽含了無數悲痛淚血,開始用詞表達自己的感情。算是漸漸的將詞從“花間”脫離出來,給後世的詞人創作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二人幾乎逛遍金陵,用走的。不知不覺已經破曉。遠方漸有曙光。
柳青蓮道:“站在這城牆上,我們應該是整個金陵城第一個看見今日陽光的人。”
王葬花道:“多虧了你陪我走了一夜,心中詞已成。”
柳青蓮道:“快念來聽聽。”
王葬花道:“江南必須要算上杭州才行。可惜在杭州時的記憶已經丟失,只能靠公孫菲的描述來補全這一首《臨江仙?江南》。
“飛雪迎春江南行,西湖月劍光凝。落花微雨遊紹興。沈園驚鴻影,蘭亭柳長青。
易安人老後主哀,不見桀驁太白。當年明月照秦淮。烏衣巷仍在,堂燕未歸來。”
柳青蓮看著遠方一片曙色,聽著王葬花的詞,竟似已經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