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和劉戴走在街道上，迎著初生的晨曦。她伸著懶腰，抬手拂過秀發說道，“無論看過多少次，始終覺得這一幕朝氣蓬勃。劉大哥，你覺得呢?好了，別看你手裡的那個信封了，那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你就不好奇這裡面有什麽嗎?”劉戴嘴上和程文說話，眼睛卻看向了手裡的信封。迎著一縷縷刺眼的陽光，興致勃勃地猜測那些符號是哪個字的一部分。

　　“動動腦子，裡面寫的東西很容易就能猜出來了。”程文白了劉戴一眼，“大概就是說我們是很有價值的盟友，讓他徒弟一定要想辦法留住我們。”

　　“我看他寫滿了整整一張紙呢。”

　　“那可能還要在加上幾句責問他徒弟的話。”程文撇了撇嘴，“咱們現在先去找到魏大，看他有沒有收集到什麽情報。”

　　“不先去拿信紙嗎?”

　　“不，先拿到所有情報再做判斷。就算魏大這段時間內什麽情報都沒有收集到，到時候再回醉仙樓也不遲。”程文說道，“而且我也不想和醉仙樓牽扯太深，總感覺和他們混在一起，會有很危險的事情找上我們。”

　　劉戴對於程文的態度有些好奇，“盡管冒著這麽大的危險，你為什麽還要盡心盡力地幫費阿婆?我也很希望能幫助他們，但是這和你平時的態度不大一樣。”

　　程文沉默良久，冷著一張臉說道，“我只是覺得費阿婆值得幫助。別說這麽多了，現在先去找魏大吧。”

　　“可是我們不知道魏大在哪裡啊?”

　　“去找他女兒，我看他對於自己女兒還挺上心的。”程文敲定了他們下一步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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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德溫正坐在房間裡，開門的“吱呀”聲傳來，他本以為是劉戴和程文回來了，卻走進來了一個不認識的人。沈德溫皺著眉頭，“沒有我的允許，是誰放他進來的?”

　　那人卸下了身上的裝扮，輕聲說道，“是我。”

　　“你怎麽來了?剛參加完將軍組織的宴會就有空來我這裡了，被嫂子看到又要問是哪個狐狸精把你的魂給勾走了。”沈德溫起身關上屋門，隨後笑著為他拉來了一把椅子，兩人面對面地坐下。

　　“有正事。”那人正是城主，遣了兒子回家後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還真如沈德溫說的那樣，連家也沒回去，“我看朝廷來人的意思，丞相可能要對我下手了。”

　　“這麽嚴重嗎?中山王才剛倒，事情就要做得這麽絕?”沈德溫一下子坐了起來。

　　“哎，恐怕就是怕錯過了機會，讓我找到下一個中山王。”城主憂心忡忡，卻仍在臉上顯得底氣十足，“所以我這不趕忙來找你了嗎?”

　　“真不清楚丞相為什麽要拿你開刀，明明目標多的是。要論朝廷大員，不服他的王爺也能挑出來一個兩個。要論封疆大吏，就連帝國腹地都還有不服王化的城邦。至於反抗朝廷就更不用說了，與世隔絕的鄉紳士族圈出一塊地，就算天王老子也抵不過家法。”

　　“就是因為有人不服他，所以他才特意盯上了我失去靠山的時機殺雞儆猴。身旁就是幾萬大軍虎視眈眈，我這曲沃城主可沒有你的掌櫃當得安心。”城主盡管語氣平靜，但還是不免露出了一絲疲意。“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只要均州城那件事辦得好，就能先把眼前的火撲滅了。”

　　沈德溫點點頭，不過隨即又用略帶埋怨的口吻說道，“要不是把中山王得紅袍親兵得罪得那麽狠，其實沒必要浪費那麽多時間的。”

　　“沒辦法啊。原本是想給朝廷當狗，結果發現人家看不上我這條老狗。現在也不得不寄希望於清心門了，只是如果借此真的把清心門拉攏成靠山，那我這輩子恐怕再也無法踏足朝堂了。說到底，清心門是你這種武者大展拳腳的地方，卻不是我等凡人的歸宿啊。”

　　沈德溫見城主語氣愈發低落，便笑罵道，“得了吧，你還不知道能不能把別人拉攏來呢，就開始嫌棄對方。別貪心嘛，天下好事哪能叫你一個人佔盡了。”

　　“也是，”城主呵呵一笑，“不過又有一些紅袍親衛開口了，交代了一些零零總總的細節，確實印證了我們之前的猜想。只要均州城那裡順利，我就有把握至少能再拖上幾個月，到時候的局勢說不定會對我們產生有利的變化。”

　　“其余那些紅袍親衛說了什麽?”

　　“你知道的，無外乎就是些‘叛徒’、‘白眼狼’之類的稱呼。真是笑話，他們難道覺得我當中山王的下屬是因為他的人格魅力嗎?只有足夠強大的夥伴才是夥伴，不夠強大的只是獵物罷了。”

　　“只可惜我們現在也快變成別人眼中的獵物了。”

　　“所以問題的關鍵就在均州城。”城主又強調了一遍。

　　“現在我們兩手空空，什麽準備也沒有。均州城一場變故過後，之前千辛萬苦安插下的間諜也都聯系不上了，你又催得那麽急。”沈德溫忍不住抱怨了兩句。

　　“哎，大家共勉吧，不行也得行。”城主也給不出一個解決方法，隻好如此安慰了一下沈德溫和自己，免得意志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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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戴和程文已經在牆頭蹲著有半天了，依舊沒在院子裡見到魏大。本來想偷偷見魏大一面，看來現在還是先去院子裡呆一會兒吧。這種姿勢看起來像是變態似的，而且來往的路人已經幾次三番差點發現他們了。

　　兩人剛跳下牆頭，一個小女孩“蹬蹬”幾步跑了過來，正是魏大的女兒鴻濟。她用著天真無邪的眼神看向了院子裡的劉戴和程文，脆生生地說道，“我記得你們，你們是爸爸的朋友。你們昨天晚上還出去了一趟。”或許是劉戴魁梧的身軀驚嚇到了小朋友，她更願意和程文呆在一起，搞得劉戴有些失落。

　　程文笑得雙眼眯成一條線，摸了摸鴻濟的腦袋，“是啊，我們這次是來找你爸爸的，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鴻濟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仰頭看向程文說道，“我也沒見過爸爸，他只有在有事情的時候才會來找我。他說大人總是很忙的，我常常見不到他呢。姐姐，你知道我爸爸去做什麽了嗎?”

　　程文的手僵了僵，“那你爸爸隻留你一個人在家裡，你自己怎麽生活呢?”

　　鴻濟嘟著嘴巴，對於程文說出的話不高興，不滿地用自己的腦袋頂了幾下程文的手掌“不要小看我，我能自己生活的！爸爸說他讓一個叔叔每天晚上過來送東西，不過我從來沒有見過。”

　　說到這裡，鴻濟小小的腦袋裡似乎填滿了疑惑，這些困惑或許早已在長久的離別中生根發芽，“姐姐，你知道我爸爸在做什麽嗎?爸爸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是悄悄的， 和別人家的爸爸都不一樣，我們之間還做了約定，不準把他的事情告訴給別人。”

　　“我想他一定是做了什麽錯事才不願意回家，等到我長大一定要彌補爸爸做的錯事，這樣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現在我面前了。我也可以借著陽光幫他找到頭上的白發，坐在他的肩膀上，指著天空告訴他白天有多美好。”

　　程文弓下腰，從腋下將鴻濟托起，“這麽聽起來感覺你簡直是一個小大人了啊。”

　　鴻濟從程文手裡掙脫了出去。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對面這個姐姐的眼神都變得憂傷了許多，“都說了不要小看我了，我絕對絕對不是誰的拖油瓶！就算爸爸不在，我也能把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條！”

　　程文笑著從袋子裡掏出了一件飾品遞到鴻濟手裡，“也是，真不愧是鴻濟呢。客人想要住在朋友家裡怎麽能空手過來?來，這件飾品是送給你的，掛在你的衣服上絕對會很漂亮，不過不要被別人發現了。”

　　程文強硬地把飾品塞到了鴻濟手裡，小女孩歪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這才想起兩位客人好像還沒有吃午飯，於是蹦蹦跳跳地走進了裡屋，端出了一些瓜果招待客人。劉戴湊到程文跟前揮了揮手，“幹嘛一直盯著人家小女孩看?”

　　“沒事，只是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讓我想起了一位朋友。”程文回過神來答道。

　　劉戴好奇地詢問了那人的名字，結果卻隻得到了程文的一個白眼。劉戴有些不開心地癟著嘴，“不說就不說嘛，幹嘛態度那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