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和藹可親地拍了拍城主肩膀，“盡管咱家推脫再三，但是丞相還是力主讓咱家帶上這數千名鐵甲軍。咱家也覺得這也太招搖了，這一支軍隊都能蕩平一座像曲沃城一樣的城市了，根本用不上嘛。”

　　城主在心裡冷笑道:‘你哪來數千名鐵甲軍?最多也不過數百而已。’盡管心裡這樣想，但他臉上還是掛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喃喃道，“希，希望用不上吧，還是不要打擾這些霄燈營造出的意境為好。”

　　高公公瘦骨嶙峋的手如同鷹爪，扣住了城主的肩膀。“這些霄燈雖好，終究比不上京城裡的真花。咱家不久後就要回京了，不知馬城主有沒有興趣同咱家回京賞花啊。夏有花紅柳綠，冬有暗香疏影，一年四季總有城主喜歡的花。不止是物，京城裡可還有不少如花似玉的美嬌娘。”

　　“若是京城裡真能碰到我喜歡的花，就算是在京城常住也無不可。”

　　“哈哈，不如也把夫人帶去吧，免得夫人抱怨鰈離鶼背嘛。城主愛妻之名，咱家就算在京城也有所耳聞。”

　　“不敢不愛啊。”城主笑道，“好，我這就向朝廷遞一份辭呈，待到朝廷準了我的辭呈後，我便擺脫重擔去京城一遊。看來只能讓犬子擔起曲沃城的責任了，希望他能護住這一方的安寧吧。”

　　“咱家的意思呢，”高公公臉色略微僵硬，“是希望馬城主呈一份文書給朝廷，丞相自會把城主調入朝堂。這也是叫城主知道，並非咱家不給城主面子，實在是京官不得與封疆大吏勾連，這是一代代皇帝留下來的規定。”

　　“高公公說笑了，一座城池而已，如何算得上是封疆大吏。”

　　羅將軍插嘴道，“均州城裡的中山王也是這麽想的。”

　　“這裡哪有你隨便說話的余地！”城主斥責道，“就連我在高公公面前也要恭恭敬敬，是誰給你的膽子在高公公說話前插嘴的，不知禮數的家夥！”

　　城主說罷，向高公公致歉道，“在下馭下不嚴，如若高公公對本地的駐守將軍有任何處置，在下絕不說半個‘不’字。”

　　“咳咳，城主沒必要這麽做，”高公公答道，“說到底咱家也未身負誥命，此次來曲沃城也只是為了一些私事，算不得馬城主和羅將軍的上級。”

　　“聽到沒有，還不快多謝高公公寬宏大量。”城主先是又打壓了一番羅將軍的氣焰，隨後再一次致歉道，“原來如此，看來是在下誤解了高公公的來意了。既是私事，大家可以慢慢磋商嘛…”

　　“馬城主，”高公公面色不善地打斷了城主的托詞，“咱家就實話實說了。丞相看重了你的統軍能力，才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不要執迷不悟！到京城去好吃好喝地供著，有什麽不好?中山王已經倒了，你現在的要緊事是再找一個靠山，不然有的是人盯著你的位子！咱家現在已經開始懷疑你意圖謀反了！”

　　“高公公，你也不用給我扣帽子。”城主面不改色道，“你我都清楚，如果朝廷要強行插手曲沃城城主的位置，無疑會被看作是朝廷想要收回地方的權力。”

　　“烏合之眾，不足為慮，難不成他們還能翻了天不成。”

　　“當然不會，他們還沒有那樣的勇氣。不過若是稍稍遠離朝廷，往商會那邊倒一倒……對丞相來說不是個好消息吧。”

　　“他們敢！”

　　“他們怎麽不敢呢?而且公公越這麽說，他們越敢。”城主言語間依然不見退縮，顯得遊刃有余，莫名讓人覺得心裡一陣踏實。

　　“馬城主的打算是?”高公公的臉色瞬間變得平靜，仿佛剛剛不是他在對著城主怒吼。

　　“秋江的漕運收入，理應有朝廷的一部分。”

　　“不夠，”高公公搖了搖頭，“朝廷專門任命一個官職統籌曲沃城的一切收入，而且曲沃附近已有駐軍拱衛城池，無需城主養著自己的私兵。”

　　“這未免還是太苛刻了點。就算我答應下來，其他城主也會反對。”

　　“不會的，這只會在邊境城市生效，是為了戰爭準備。”高公公一板一眼地答道。

　　“他們還是會不滿，這只是一個開始。”馬城主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高公公點頭讚同了城主的說法，“不錯，他們確實會不滿，不過這還踩不到他們的底線。至於以後的事情，那就等以後再說，反正他們還不至於為了你反抗朝廷。 ”

　　城主覺得壓力山大，實在是高公公和他背後丞相所能調動的資源是他的千倍百倍，他實在是難以招架。城主終於維持不住他平靜的臉色了，“這種事情誰也說不好。要不咱們各退一步，我把曲沃附近的漕運收益統統讓給朝廷…不，應該是丞相。”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正當高公公張口之時，一名偏將“噔噔”幾步跑上了閣樓，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大叫，“大事不，不好了！庫房被盜了！”

　　突然傳來的壞消息總算讓城主找到了告辭的借口，而且這壞消息還是關於羅將軍的，更是好上加好。他不顧臉上冷汗涔涔，抬起嘴角道，“看來羅將軍後院起火了，我也不好呆在這裡聽取機密，不然羅將軍怕是要怪罪我看他出醜了。”

　　臨行前，城主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道，“我已在贈與公公的禮物裡放入了印綬，無論如何，這些就當作是公公蒞臨曲沃的贈禮。即便什麽都沒談成，公公手握這些印綬也好向丞相交差，也不至於傷了和氣。”

　　“哎，”高公公也並未挽留城主，只是有些遺憾道，“可惜了，咱家本以為能與馬城主達成一致。”

　　“我也本以為會同高公公達成一致。可惜啊，看來是我沒有去京城賞花的福氣了。”

　　“哈哈，就憑城主這句話，就算咱家和城主之間沒能談妥，咱家也定會在京城等著馬城主。到了那時，咱們一同馬踏春風、遍賞京花。”

　　“一言為定，我定會前往京城拜訪公公。”城主也笑道。

　　高公公語氣豪邁地應道，“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