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數小時之前，城主和將軍一左一右地走在高公公身側，他們身後還跟著一群人。兩人稍稍落後高公公半步，在其背後用毫不相讓的敵意相互打量。羅將軍很快收回目光，快步躬身側立於高公公身旁，畢恭畢敬地將眾人帶到了中心的位置。

　　高公公嘴角噙著笑意，側身向城主說道，“馬城主貴為一地之主，咱家區區一個閹人，又未身負誥命，只是為一位故交牽線搭橋，怎敢走在城主前面。”

　　城主連連擺手，“高公公為國操勞。能與高公公為友的人，相必也是忠君愛國之人、行為國為民之事。單憑這兩點，馬某就自慚形愧，甘願跟隨在高公公身後。”

　　將軍笑道，“此言差矣，馬城主坐擁沃土而政通人和，素有賢主之名卻禮賢下士，又有何人能及，理應先行。”

　　“羅將軍，你豈能如此不明。”城主滿臉嚴肅地駁斥道，“膏腴之地實乃天賜，國泰民安歸於朝堂，如何能算在我的頭上?至於賢主之名種種，更是不知何處而來的謠言，屬實荒唐。依我來看，高公公為國操勞，又豈是我與你能妄加評論的。”

　　高公公環顧左右，三人旋即相視一笑。高公公樂呵呵地說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起進吧。待進屋之後，咱家就勉為其難坐在主座吧。”

　　盡管屋內肯定比士兵的營房寬敞得多，但是在眾人的襯托下顯得還是過於狹窄，於是一部分下屬也就隻好候在屋外。高公公自然坐在主座，城主和將軍連帶著自己的班底分別位列左右。以左為尊，於是城主坐在了主座左側，而將軍則入右座。

　　客人既已落座，美酒佳肴自然少不了歌舞。可惜軍營中百個糙漢子裡也挑不出一個舞女，於是將軍只能安排幾個威武雄壯的士兵舞劍，倒也暗合了軍中的尚武陽剛之氣。高公公讚道，“咱家雖未曾習武，卻也能看出是實打實的殺人技。”

　　羅將軍微微一笑，“高公公過譽了，俗話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像馬城主這樣的沙場老將才是朝廷急需的啊。與其相比，我訓練出來的幾個士兵不過爾爾，算不得真本事。”

　　“欸，”城主頂著一副謙遜的樣子說道，“我年老力衰，擔當不得如此重任，如今隻盼著這一畝三分地過活了。若是要我遠離故土，那實在是比要了我的命還要難受啊。”

　　高公公看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論述，靜靜地拾起筷子，夾起了碟中的肉放入嘴裡。略一咀嚼後，讚道，“久居宮內大魚大肉吃多了，偶爾吃一次狗肉感覺耳目一新，尤其是這做法真令人懷念。還記得咱家入宮前一年到頭盼著狗肉的滋味，反倒是入宮後少有惦記了。羅將軍能尋到咱家喜愛的滋味，也算是用心了。”

　　他用食指敲擊著桌上的碟子，突然話鋒一轉，說起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咱家也嘗過狼肉，滋味就遠遠不如狗肉順心。盡管狗酷肖狼，但是習性卻大相徑庭。狗有護主心，狼多害人意，可見眾人喜狗而厭狼並非沒有道理啊。”

　　羅將軍接過高公公的話茬，“高公公說的是，狗能安心地用來看家護院，卻要時刻防備狼反咬一口。說起來，沃土養育的野狼到底是野心勃勃，不願意同主人一條心啊。”

　　眼見兩人都開始探討“狼與狗”，城主自然不能保持沉默。他哈哈一笑，“羅將軍此言謬哉，野狼雖然聽不進人的命令，卻要向更為強大的頭狼俯首稱臣。”

　　“哦，那誰是頭狼呢?”高公公發出了疑問。

　　“誰有能力帶來獵物，誰就是頭狼。”城主道。

　　“那要是頭狼垂垂老矣，帶不來足夠的食物呢?”

　　城主沒有正面回答高公公的問題，而是抬頭望了一眼羅將軍後說道，“若是沒有足夠的食物，再忠誠的狗也會發狂的。”隨後他轉頭看向高公公反問道，“不知我的回答有沒有讓公公滿意?”

　　高公公帶著淡然的笑意回望城主，“這咱家說了可不算，不過咱家覺得或許可以和馬城主討論些更具體的東西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也很想知道公公會同我談些什麽。”

　　“呵，不急，待到酒足飯飽再說。”高公公說完此話後就把視線從城主身上移開了，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像是正常宴會一樣該吃吃該喝喝。城主和將軍帶來的一幫班底適時地活躍氣氛，這倒使席間諸位一派其樂融融的樣子。

　　酒過三巡，氣氛可見地變得火熱，唯有領頭的三人滴酒未沾，只是一味地低頭吃飯。將軍見時候差不多了，便示意舞劍的士兵撤下，起身對高公公說道，“時候差不多了。”

　　高公公放下碗筷，“咱家從京城帶來了一些好手，就等著在座的諸位檢閱一番了，馬城主可不能缺席啊。替咱家看看哪裡還能改進，也算是為朝廷做一份貢獻嘛。”

　　城主自無不可，隨著高公公和將軍登上了閣樓高處。深更半夜，獨上高樓，自然和暖和沾不上邊。不過高公公沒讓將軍帶上暖爐，只是簡單披了一件衣服。將軍仗著自己年富力強，還是穿著同屋內一樣的衣服，倒是城主帶上了一件鵝毛大氅。

　　高公公感受著夜晚吹來的寒風，不由感慨道，“眾人都盼著往上爬，誰知高處不勝寒啊。羅將軍，時間應該快到了吧，你還能抗得住，咱家和城主的老骨頭可扛不住嘍。本來咱家還有些不服老，誰知卻是不得不認啊。”

　　將軍上前半步，遙指前方，“已經準備好了，您瞧就在閣樓前的空地上。”

　　只見一明一暗之間，他們面前的空地就擠滿了士兵。能在短短時間集結起來，這些士兵的素質遠遠強過了軍營裡的任何士兵。然而更讓人吃驚的不是他們集合的速度，城主的目光越過那些華而不實的霄燈，盯著他們身上的盔甲，一口叫出了專屬於那些士兵的名字，“這些人…全都是鐵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