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程文的意料，張校尉還是蹲在地上一聲不吭，程文本以為他會老實交代的。看著這位沉默的士官，她在心裡冷笑，難道他現在還覺得能憑借著沉默來抵抗嗎?程文對著寧成鵬繼續問道，“你還記得手令當中的內容嗎?”

　　然而寧成鵬也仿佛商量好一樣一聲不吭，無論程文又問了幾遍他都像是沒聽到一樣。程文皺著眉頭，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寧成鵬剛才之所以知無不言，恐怕是因為人群中有人搶著回答了他們今晚所計劃的行動。雖然她沒能聽清楚，但是寧成鵬隻算是複述了一遍。既然已經有別人先開口了，那這就不算泄密，反正他們的計劃已經算是失敗了。

　　可是像這種少數人知道的機密，寧成鵬就不能開口，除非有別人先一步開口，哪怕隻說出了一個字，不然可就是實打實的泄露機密。程文轉而問了他一些生活上的私事，他果然又變得話癆了起來。

　　程文心中惱怒，又看向了張校尉。卻見他突然正氣凌然地大聲說道，“我自當忠心耿耿！”說完這句看似沒什麽用的話之後，他以腳代筆，迅速地在地上寫了一個“忠”字。

　　程文疑惑地盯著他看了半天，發現他好像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書法水平，做完以上的事情之後又蹲在了地上，閉口不言。程文不解地仔細打量了一遍他的全身，卻見他的腳頻繁地顫抖，嘴巴一張一合卻又不是在傳遞任何信息。

　　這些表示緊張的動作和他大義凜然的表情格格不入，如果說他其實內心極度恐懼倒也說得過去，可是程文總覺得張校尉這一番動作裡透著古怪。

　　她在心中默念了幾遍，‘足、嘴、忠;足、嘴、忠;足…’

　　‘不對，如果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就是嘴、足、忠。忠…莫非是中間的諧音?嘴是口，足是腳。腳的中間是一個‘去’，口的中間…難道是回去的意思?他這是在叫我回去?’

　　想到這裡她心中一陣煩躁，剛才那家夥到底想要表達什麽?而且就連他是否是在拐著彎提供情報也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這麽沒頭沒腦地猜下去還不知道要猜到什麽時候，每拖一段時間所面對的未知風險都在上漲，已經由不得自己猶豫了。

　　理清利害的程文並非心慈手軟的人，盡管很不願承認，但是每到危急時刻她總能變得鐵石心腸。她默默盤算到，‘看來必須要讓他們見見血了。’

　　繞著人群巡視了一圈，程文的腳步聲在張校尉旁停住了。‘假設他真的在有意提供情報，那麽他現在朝向的方向是——’她猛地抬起頭，發現自己正對著庫房的方向，那正是他們出來的地方，‘如果是這樣那就能說通了。’

　　她有些猶豫地把目光投向了張校尉，最終還是決定先不動手。畢竟劉戴還跟在身邊呢，他可是初入江湖，心思比紙還要白，帶人做壞事也要一步一步來啊。再說了她又不是變態，暴力這種東西還是能不用就不要用了吧，希望這次不是我想多了。

　　腦內念頭急轉，她最終動手拉了拉無聊到快要睡著的劉戴，在他耳旁輕聲喚了幾下，讓他趕快跟著自己再回庫房裡出力，順便也讓他有點危機感。好歹咱們也是被敵人團團包圍住了，不要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啊，雖然是咱們自己跳進包圍圈裡的。

　　張校尉看著二人一前一後地進到了庫房當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剛才他的心跳聲就像打鼓一樣，血都涼了，還以為自己要被殺掉了。不過一想到是他自己主動把鑰匙交到敵人手裡的，他就是一陣頭疼。

　　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一個瀆職的罪名絕對是跑不了了。好在當時只有那兩人在場，只要他們能逃出去，自己就不會有事。思索至此，他也只能祈禱對方能平安逃出，就算不幸被抓住，也要有殺身成仁的勇氣。

　　在張校尉身旁的一人對他低聲詢問道，“大人，現在該怎麽辦?”

　　“放心，我早已把密信銷毀了，他們什麽都找不到。”張校尉先安慰了對方幾句，然後緩緩答道，“咱們現在，只要堅持四個字。”

　　“請大人放心，屬下已經做好了殺身成仁、拚死抵抗的準備。”

　　“好，有這樣的志氣就好！”張校尉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隨即卻話鋒一轉“不過我們現在先忍辱負重，留下有用之身報效將軍。切記一定不要衝動，萬一發生衝突記得明哲保身。”

　　“校尉大人說的是，屬下…明白了。”那人若有所思地說道，“不過既然密信已經被銷毀了，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讓他們死心呢?”

　　張校尉聽後卻是神秘一笑，然後便像寧成鵬一樣閉嘴不言。

　　此時在存放貴重物品的庫房當中，程文正招呼著劉戴一起在堆積如山的物品裡翻找。這些全都是他們剛才經過檢查，確認沒有價值後隨手扔到一旁的東西。由於沒想過自己還會需要靈材和黃金以外的東西，程文之前自然不會分出一絲精力去整理它們，結果現在卻吃了苦頭。

　　劉戴於是打算把張校尉揪過來指認，但是張校尉說什麽都不答應，拚命掙扎個不停。他之前彎彎繞繞地提示程文不就是為了能不做這件事嘛，而且一旦他被劉戴帶到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接下來在將軍面前時可就百口莫辯了。

　　劉戴面對著撒潑打滾的張校尉，也只能無奈地回去繼續分揀起了各種雜物。畢竟對方連臉都不要了，劉戴也只能束手無策。在劉戴走後，張校尉滿臉通紅地從地上掙扎著坐起，默默地轉過去背對著其他囚犯的目光。

　　“這…也是為了報效將軍?”

　　張校尉被這個問題問得老臉一紅，咬著牙著重強調道，“明哲保身！都說了要明哲保身了！再說為了將軍，丟些面子又能怎樣?”心裡則責怪那下屬不合時宜的問題，搞得自己在這麽多人面前出醜。

　　其他人即想要發笑，又有些悲哀。有的人眼眸流轉，期待著能從哪裡逃出去;也有的人心灰意冷，覺得劉戴和程文他們臨行之前會殺了他們;更多的人則在心裡盼著救兵能快些到來，不用再擔驚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