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劍輕輕晃動著,傳出一陣又一陣朦朧的喜悅波動,繞著蘇雲飛行。
蘇雲被神劍推來搡去,這神劍看起來真的很高興的樣子,一直貼著他飛,時而繞過蘇雲衣襟,時而圍著蘇雲腰間清鳴。
像是久居故宅的寵物,迎接自己學成歸鄉,已然長大的小主人。
蘇雲突然覺得,這過分親昵與不正常了,他還是第一次正式接觸到神劍,沒理由這樣。
“我只是決心尋找那女子救你主人,你不用急著表達恩情。”
“再說了,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呢!”
蘇雲被擠的腳都站不穩了,他忍不住出言製止,見神劍稍微收斂,他松了口氣。
定了定神,繼續道:“何況,我又不是你的真正主人,只是你主人的朋友而已。”
“說起來,我也得謝謝你,斬開褪色者意志的那一擊,有你的功勞!”
神劍微微晃蕩,似乎是在頗為神氣的點頭,它極通人性,蘇雲的誇獎,竟能讓它喜悅,劍道符文噴薄的更加璀璨了。
下一刻,它調轉劍身,左右擺動了下,提醒蘇雲抓住自己的劍柄。
蘇雲好奇的握了上去。
接著,神劍帶動蘇雲的手臂,向前方橫斬一劍,又豎劈一劍。
宇宙虛空被切割出一道十字劍痕,神劍流轉符文,將萬千鳥籙文字噴出,匯聚到十字劍痕那,逐漸將其撐開。
蘇雲又看見了先前救助白鳥,讓她起死回生的女子。
這一次,畫面相對清晰,並非只有幽藍色的輪廓。
蘇雲知道,這是實景,是在提示他,該去什麽地方找到這位女子。
他盯著畫面看了又看,覺得女人很眼熟,似乎就是先前的記憶畫面裡,最早陪伴白鳥的同門道友之一。
她看起來年歲比白鳥大了許多,二十幾歲的模樣,面容溫婉,帶有幾分憂鬱,正在一座小橋流水的小鎮間悠哉悠哉散步。
她穿著一身柳白相間的琴袍,整個人沒有流露出什麽過度強大的氣機,反倒是有些返璞歸真。
女子走上橋頭,從無名指上儲物戒指中掏出一枚藍紫色相間的小草來,面色擔憂的盯著河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久後,一艘載著遠行客的煙舟從橋下泛過,她收起那株奇異的神草,閉上了雙眼,實景畫面也在同一時間消散。
蘇雲定了定神,向神劍詢問道:“那就是可以救白鳥的稀世靈植了吧?”
神劍晃動,算是點頭回應。
他還想繼續提劍,劃開虛空,再多看看,能不能獲得更多信息,但被神劍拒絕了,它流溢著朦朧的意志,告知蘇雲,隻可如此窺視一次,否則會有變故。
不過,蘇雲倒是記住了那女子所在小鎮的風貌,同樣是小橋流水,但比青柳鎮更加寧靜溫婉些。
他方才依稀瞧見,小鎮中央的半空中,還有一座颯爽的神女雕像。
記住這兩個信息,終有一天,他就能找到這名女子。
“她在滄瀾州嗎?”
最後,蘇雲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得到神劍肯定的答覆後,他眸中閃過一抹希望。
只要那女子還在滄瀾州境內,尋找到她的機會就不會為零。
神劍帶著蘇雲,將他送出白鳥的神念空間,隨後便化作一道流光,鑽入爛木劍匣中,消失不見。
蘇雲長舒一口氣,他剛才看了數十段白鳥過去兩三年的記憶畫面,或波瀾壯闊,或讓人會心一笑。
短暫的幾段過往,讓蘇雲了解到白鳥更深的為人。
她是那個自己熟知的性格大大咧咧,愛懟人的毒舌少女,也是嫉惡如仇,心懷光明,能在一點一滴上救助貧弱百姓。
外人或許會評價她傻,自身都難保,還要對他人舍命相救。
但蘇雲卻覺得,如此世道下,在他們這個年紀,這個他們還不諳世事的赤子年華中,白鳥的行為,能稱得上一聲。
大賢。
他不希望自己是白鳥萍水相逢救下的最後一個人,他會用全力,找到那位女子。
“等過段時間去白露城,就借機打探下神秘小鎮的消息吧。”
蘇雲默默思考著,遠處的華欣月見屋中劍光散去,哼哧哼哧跑了過來。
跨過高高的門檻,她笑眯眯的進來了,小嘴巴張的圓圓的,驚訝了好一陣,抬眸看著蘇雲:“蘇雲呃呃,長劍沒惹!”
蘇雲笑了笑:“嗯,它不小心跑出來了,我勸它回劍匣睡覺,繼續陪著姐姐。”
他牽著華欣月的手,走出門去,華連昭拄著拐上前,沒有問屋中發生的事,而是道道:“我剛才看到,梨樹窪的難民們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可以帶他們出發,先回去了。”
“本來該讓兩村村民們再聚一聚,咱們村很久沒有外人來了,相處一天下來,大家關系都很融洽,此次要送走他們了,倒有些舍不得。”
蘇雲搖搖頭:“沒關系,華老前輩,只是將他們送回梨樹窪而已,我考慮過了,之後我會在兩地多往來,擔任諸位的‘使節’,哈哈。”
“這一次解決奇事,我還獲得了諸多資源,已經分給梨樹窪一部分了,你們也該有!”
“我還打算,日後在兩地都傳播修道功法,讓兩村的人都有法可學,有道可學!”
華連昭重重點頭:“好,好啊!若是有需要老夫的地方,以後隨叫隨到。”
“你朋友就先留在此地,放心,我們會照顧好,等你回來。”
蘇雲點頭:“多謝前輩!我大概兩日就會歸來!”
爺孫兩人將蘇雲送到村頭,難民們已經在等著了,他們容光煥發,像是獲得了新生。
幾個人背著大包小包,都是緣溪村的鄉親給的糧食,還有幾大袋魚乾。
本以為會是永久的逃難,沒成想,會遇到善良的蘇雲,這麽快就解決了問題。
兩村的人揮手告別,蘇雲帶著難民們上路,走在大部隊最前方。
爺孫兩人目送他們遠去,華欣月歪著頭望,眾人走遠後,她揉了揉自己肉乎乎的臉,微微皺起眉頭:“唔,以後我也要跟蘇雲哥哥學法,我要當他第一個學生!”
“好,好,你當第一個,等小雲回來了,你跑快點報名。”
華連昭語氣十分寵溺,牽著華欣月回了村。不過,他的念頭卻飄飛,穿過了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溪流,越過一座座河灘。
他在想,自己那兩位自從華欣月出生後就杳無音訊的兒子兒媳,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從那個地方歸來。
......
半日時間過去了。
在蘇雲的帶領下,難民們腳程很快,趕在太陽徹底落山前,回到了梨樹窪。
經過在緣溪村的調理,加上內心激動的心情,他們比原先快了很多,一個個都急著趕回家,見自己的親朋、故友。
“老三,老三!”
“大伯,你回來了!”
“哈哈,老許,快過來,他奶奶的,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小芳,蘇恩公帶我們回來了,還有緣溪村的鄉親,都很善良呐,見我們.....咦,你換了新衣裳了?”
兩撥人幾乎是撞在一起,不少人都相擁,露出欣喜的表情。
眾人注意到,還在梨樹窪的村民們,換了乾淨的新衣裳,雖然也是尋常百姓穿的,但款式料子卻都好多了。
一番詢問才知道,這也是蘇恩公帶來的。
幾個村民及時阻止了回歸的難民想要下跪的行為,噓聲道:“籲,別這樣,蘇恩公不喜歡,見不得老百姓跪。”
蘇雲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拔起一根小草,含笑看著村民們團聚。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愁。
除了還能團聚的人, 也有不少村民,他們的親朋、故友都已經死在半路上了,屍骨被埋葬官道兩旁的山林間。
他們的期待確實落空了,但並沒有喪失生活的勇氣,而是一個個抹了把臉,聚在一起,撿起木板、磚頭,扛起工具,開始重建自己的家園了。
“對對對,有力氣的爺們兒們,能乾活乾活,能蓋屋蓋屋,女人支支鍋,生火做飯咯!”
“咱們帶回來緣溪村鄉親們給的米和魚乾,熬粥可香咯,來,動起來動起來。”
“嘁,憑啥女人做飯,我不管,女人也能乾粗活,是吧姐妹們?”
“對!”
“今天,就讓你們大老爺們也做做飯!”
“哈哈哈,好!”
蘇雲看著眾人開始勞作,夕陽雖然落下了,但滿是焦土和廢田的梨樹窪山坳,卻升起複蘇的朝陽來。
“蘇雲哥哥。”
瘦弱的鹿迎星小跑過來,她采了嫩枝嫩草,給蘇雲編了個手環,親自為他戴上,表達自己的謝意。
“謝謝!”蘇雲對著夕陽,轉動手腕,看著手上的草環,很是喜歡。
“不謝,嘿嘿,對了,蘇雲哥哥,我喝了你的丹湯後,感覺身子怪怪的,我還睡過去了,半個時辰前才醒過來。”
蘇雲面色一肅,立馬坐直身子,關切道:“迎星,怎麽了,哪裡不舒服嗎?”
鹿迎星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就是這裡,漲漲的疼,感覺有氣在裡面亂竄。”
聞言,蘇雲眼神一亮:
“迎星,你知道嗎?”
“你居然...要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