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村子的尾巷,那幾個黑衣男子,以內三外四的格局盤坐在地上,催動著咒語。
然此時,二師兄眀爵,無聲無息落在了他們的背後。
“不好!”
帶頭的男子上率先察覺到了動靜,然而喊完這一聲之後,人就直接倒下了。
眀爵的三尺劍,滑動著血珠,眼神裡面全是冷漠。
“你是怎麽發現我們的?”
平靜的臉龐,明爵沒有在意黑衣男子的驚慌失措,只是輕描淡寫的說著:
“犯我師者,死!”
一滴血,從肩劍上滑落,再落地時,場上又多了幾具屍體。
“地宮不都是廢……物……麽!”
帶頭的那男子,用手使勁捂著脖子,嘴裡還不停冒著血。
明爵精巧的劍術,一劍封喉,皆是如此,並且那把三尺劍上,只是淡淡沾了一條血線。
劍上開始淡淡泛著紫氣,那些血液瞬間被蒸發掉了。
…………
實殊昏迷了,躺在地上,他的心臟上面懸著玉黃泉,然而遲遲卻未落下。
忘塵眼裡的清氣若隱若現,在那迷霧包裹的地宮黃泉的房間內,師尊在瘋狂的叫喊著:
“住手!你不能殺實殊。”
“他要是死了,我就帶著你的身體一起去死!”
雖然師尊的意識被隔絕在這個房間內,但他通過身體的眼睛,卻能夠若隱若現的看見外面的景象。
“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乎什麽,但是既然我的靈魂存在於這身體之內,想必你是不能夠長時間控制身體的;如果不想魚死網破的話,你最好住手!”
聲音裡面滿是急切,師尊開始在房間裡面亂砸東西,試圖引起外面忘塵的注意。
忘塵也有些意外,如果按照原本,他是完全得到了身體的控制權,而此時他的手卻仿佛有著巨大的阻力。
“罷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三個條件。”
懸在心臟上的玉黃泉,卻化作一股清氣,融入了小徒弟的心臟內,忘塵似乎對這股突如其來的血脈之力,並不感到意外。
“處理乾淨了?”
忘塵整了整衣服,拍走了上面的灰塵。
“是。”
明爵愣了一下半,連忙答道,雖然師尊的聲音沒有什麽變化,但他能夠嗅到一絲的不同;他知道,真正的師尊回來了。
“做的不錯。”
忘塵始終沒有看二師兄一眼,甩了甩袖子,就直接飛走了。
明爵扶起暈在地上的小師弟,眼裡面似乎多了一絲涼意,但很快就收斂住了,抱著小師弟跟上了師尊。
回到了上清道,忘塵並沒有忙著向掌門匯報發生的事情,對於發生在實殊身上的那些怪事,他全部隱瞞了下來。
實殊被二師兄安置到了嫡傳弟子寢居,忘塵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忘塵漫不經心的坐著,看著那被到處丟著的雜亂的書籍,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案幾上的雙魚墨眼翡翠玉佩,不過碎成了兩半。
忘塵輕輕勾了勾手指,玉佩便受了牽引飛到了他的手上,他輕輕撫摸著玉佩,仿佛觸碰著過去久遠的時光。
“終究是碎了,不過修好,也沒有了完整時的靈性。”
此時,胖大師兄推門而入,拱手道:“師尊弟子們都已到齊。”
忘塵放下了手中的玉佩,廚房門前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胖大師兄。胖大師兄頓感後背發涼,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他也意識到,師尊可能不會再和弟子們共同用餐。
自從忘塵的殘余靈魂蘇醒的時候,他便查看了這具身體的記憶,對於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他都非常清楚,甚至有一些並未清楚的事情,他也知道了幾分。
忘塵將完成那個天真的靈魂拜托的最後一件事,然後他將脫離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拿著這個,自行好好研究。”
忘塵給每一個弟子都發了一片竹簡,然而上面卻什麽字都沒有。
說完這一句話,他便又回到了房間,不過後面便沒有了什麽動靜,那些弟子拿到了竹簡,細細打量著上面的特別之處,沒有一個字,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竹簡;這是忘塵剛剛坐在案幾上,在窗對面隨意劃的一截竹子。
“大師兄,師尊不會在逗我們玩兒吧?”
鼠眼看著手裡那普通的竹片,很細長,很新鮮,摸著也很光滑,還有一股新鮮的竹子氣味。
胖大師兄卻沒有搭理,細細打量著手裡的竹片,看來這次羅天海會師尊要動真格了。
“哎,大師兄,你怎麽直接走了?”
鼠眼看著胖大師兄離開的背影,也馬上跟了上去,嘴裡還暗暗地罵了一句“死裝”。
明月拿到了竹片,接著便利索地把它拋到了空中,然後用軟劍一下劈開。
接著蘊藏在竹片裡面的清氣,便吸入到了劍中。
實殊看著四師姐如此乾淨利索,他也馬上將竹片拋到了空中,準備將其折斷。
明爵卻突然撈走了空中的竹片。
“把靈力注入到裡面。”
實殊疑惑的看著二師兄,只見他拿出了自己的竹片,手上泛著紫氣,包裹著竹片,然後竹片似乎失去了那股新鮮勁兒,就見著一股清氣,從裡面匯入了二師兄的手掌心。
實殊重新接過自己的竹片,還好二師兄及時阻止,不然要是像四師姐那樣折斷了竹片,那就全毀了。
剛才四師姐看似是用劍將竹片劈成了兩段,實則是在這個過程中,用靈力注入了竹片,提取了信息。
月亮再次從山顛爬了上來。
山桃村祠堂的那片狼藉上面,站著兩個人。
“首領一切都辦妥了。”這聲音便是上午被二師兄一劍封喉的帶頭的男子,他竟是沒有死。
不過整個人看著很是虛弱,像褪了一層皮。
而對於這,撐著油紙傘的女人,卻並不感到意外,手底下的下屬就只剩下他一個人活著。
“組織的人都埋伏好了嗎?”
撐著油紙傘的女人,靜靜地站在房簷上,打量著下面已經乾枯的只剩骨頭的屍體。
“一切都安排好了。”
“很好,現在只需要靜靜等待演出開始。”
月光下女子拿出了放在腰間的銀笛,開始吹起了曲子,悠揚笛聲飄過的地方,漸漸的出現了火星。
從祠堂開始,周圍的房屋都漸漸的被火焰吞噬。
房屋,樹木,疫病,倒在地上的屍體,以及裹在他們身上的爛衣爛布,一切都漸漸的消失在這火光中,沒有白天的哀嚎,沒有白天的咒怨,一切都那麽安靜,悄悄地在這明媚月光下狂舞著。
兩百多戶的村莊就這樣燃燒,天空似乎也被這火光映照,暈染。
這天夜裡小徒弟的內心,也如山下山桃村燃燒的火焰一般,不安狂躁。
他的心思,依然被另一個自己說的那些話糾纏著。
然而自從另一個“實殊”,在那一片黑暗的空間中化作氣息融入到自己身體內之後,他便失去了記憶,隻覺得心中有一股亙古久遠的憤怒和狂躁。
但是現在這種憤怒和狂躁,似乎被塗上一層冰霜,不再有那種跳動的情緒,但仍然可以透過這層冰霜感受到內部的溫熱。
這冰霜給人的感覺是熟悉的,就像那一日早晨在後山的山崖上,師尊幫助自己引氣入體一般。
“我不應該因為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說了幾句話,就讓自己終日煩悶困惑。”
實殊依然相信,沒有師尊,就沒有今天的自己,終於他鼓起勇氣,果斷的拿出了那片竹簡,將靈氣注入進去。
他成功吸收了那股清氣,然而浮現在腦海內的,卻不是什麽口訣功法,心得要練。
實殊緊閉著眼睛,沉浸在腦海的記憶中,這是來自師尊的記憶。
“師弟,你真的要選擇這本《天地六合心經》嗎?”
這是掌門的聲音,然而卻沒有那日在天空碧落的威嚴,反而多了一股青年的壯氣。
“我必須這麽做,你是知道的師兄。”
記憶中,出現了,這是年輕時候的師尊,他的臉上不是現在這般的風輕雲淡,掛著從未見過的愁容,哀傷,還有一種不顧一切的果決。
忘塵手裡拿著一卷,非常破舊,蒙滿了灰塵的竹卷。上面用著金色泛著青綠的釉漆寫著六個字《天地六合心經》。
雖然這六個大字很多都脫落了,但是小徒弟卻能夠猜出。
“不!師弟,這太冒險了,你現在功力盡失,經脈大損,倘若要強行修煉這本功法,必定是凶多吉少!”
掌門的聲音滿是急切,他想阻止,但是似乎無能為力,他知道自己拗不過師弟。
“師兄,你一定覺得我急於求成吧,但我已經無路可選了,我不想被師尊當做廢物。”忘塵閉上了眼睛,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其實……死也沒什麽不好的,但我,絕不能坐以待斃!對於這一點,師兄你是了解我的。”
掌門也歎了一口氣,無奈的搖著頭:“罷了,師弟你有任何需要的地方,盡管告訴師兄。”
掌門轉過身,向著身後的石門走去,出去後石門便緩緩的關上了。
掌門聽著身後石門內傳來的最後一句話:“恭喜掌門——”
掌門心裡面頓時充滿了愧疚。
周圍全是石壁,灰暗的閉關室內,只剩下了忘塵一個人。
腦內的記憶飛速地流轉著,兩個月的時間,僅僅隻用了不到一刻的過程,就瀏覽完了。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兩個月:小徒弟看著師尊就一直將自己關在這修煉室裡面,不斷地苦鑽那本秘籍。
一次次的運功,一次次的失敗,嘴裡還不停喘著氣,嚴重的時候,還會吐出渾濁的鮮血。
他臉上的血色一天天變得慘白,然而眉宇間的愁態卻從未削減半分,身體也越來越虛弱。
有的時候,不知怎地,師尊的臉上還會露出癡笑,癲狂。
實殊眼珠不斷地滾動著,這記憶是如此的真實,自己這雙眼睛仿佛漂浮在虛空中,就這樣注視著師尊從未有過的一面,如此的瘋狂,像是著了魔。
後來不知什麽時候,實殊就醒了,兩個月後師尊怎麽樣了?究竟發生了什麽?這片記憶就只有這麽短,後面的事情便無從知曉。
實殊掏出了懷裡的《天地六合心經(改良版)》,翻開了第一頁,他輕輕地撫摸著上面,這第一頁上面就非常簡潔明了地寫出了這本功法最重要的總綱。
實殊明亮的眼眶裡面,流出了清澈的淚水。
師尊什麽都沒有教給他,在這短小的竹簡裡面,但他又似乎解開了心中所有的疑惑。
拿著秘籍的雙手,拽得更緊了。
實殊的眼睛裡面似乎也透露著果決,然而卻沒有記憶中的師尊那般不顧一切,這一夜他終究是一刻沒睡,不斷的用功,不斷的調息,照著這本精心改良了的《天地六合心經》。
師尊的房間內,忘塵靜靜地躺在床上,他的眼珠也在不停地打轉, 夢裡他再次陷入了那個房間。
而這次房間裡面沒有了迷霧。
他的腦海裡一直回響著那個殘缺的靈魂,強迫他答應的第一個條件。
然而忘塵現在最迫切想弄清楚的,便是那些不斷困擾著自己的記憶碎片,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那把鑰匙究竟是用來鎖住什麽的?
他一直都沒有找到線索。
他隱約中已經猜到了,這些記憶的碎片,便是屬於那殘缺的靈魂的。
那麽它完整的記憶究竟隱藏在何處?這不斷鎖住自己的迷霧和這詭異的房間,究竟和他完整的記憶有何聯系?
再次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師尊已經對那個熟悉的面孔大呼小叫了很久,然而一直卻未得到回應。
這種反應似乎印證了他內心的猜想:那虛弱的靈魂,果然不能夠長時間控制這具身體。
師尊推開了窗戶,細細打量著窗外的迷霧,雖然房間內沒有了迷霧,但外面依然彌漫著。
他隱約有一種直覺,他想要的關於鑰匙的答案,就隱藏在這迷霧背後。
但是現在他不敢去探尋,那殘缺的靈魂,如此的冷血,連自己的弟子都可以說殺便殺,如果自己就這樣去探尋這危險的迷霧……這件事實在太冒險了。
正為難,師尊突然看見窗外的迷霧,隱約透露出了些許月光,那是後山的方向。
後山的方向,那裡的迷霧似乎要比窗前的要更為濃烈,然而那上面卻有一個黑色的影子,緩慢的飄動著,朝著一個方向;周圍全是迷霧,師尊分不清這是什麽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