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頓時陷入一刻的安靜,師尊和二師兄的目光都投到了小徒弟身上。
實殊癱坐在地上,雙手撐地,眼裡滿是驚慌;那臉上長著血疙瘩的人,奄奄一息,也胡亂地癱倒在地上。
“實殊別害怕,有為師在。”
師尊伸出劍,將小徒弟和那躺在地上的人隔開,不過身仍舊和長著血疙瘩的人保持著距離;師尊也害怕。
“血蓮三刻是什麽?”
二師兄眀爵仍然保持著警覺,實殊的眼神似乎觸動了他,他對那種情緒非常熟悉,因為他也曾經經歷過。
“血蓮三刻它是一種瘟疫,只要碰到染病人的血,就會得這種病;得病的人,臉上,身體,四肢都會長出像蓮花一樣的血疙瘩,而感染這種病,到發病,只需三刻……”
實殊強行逼迫自己鎮定,眼睛卻隻敢盯著忘塵師尊。
“而且每到午時三刻,身上的血疙瘩就會無比疼痛,甚至炸開,血液飛濺!”
實殊卻控制不住情緒,不停地說著:
“沒有人能夠忍受那種鑽心的痛苦,他們會不停地抓撓著身上的血疙瘩,將血疙瘩撓破,撓出血,身上滿是抓痕,每個人的臉上都無比痛苦,最後……”
忘塵看著小徒弟的情緒漸失控,哽咽著說不出話。
此時,倒在地上的那兩個人,開始不停地抓撓,掙扎,翻來覆去。
“是午時三刻!”
眀爵冷靜的聲音傳來;忘塵師尊的注意也被吸引,看著地上的人,臉上的血疙瘩越來越鮮紅,越來越飽滿,仿佛一朵即將綻放的蓮花!
身後打開的祠堂門也被衝破,一大群人烏泱泱地湧了出來。
漫天的哀嚎聲,有人在咒罵,有人在哀求,有人在傾訴,有人只是發自本人的痛苦的呻吟。
這些衝出來的人散漫在空曠的地上,痛苦的掙扎,而那被衝破的門,飄散出黑煙。
“是上清道的仙師!”
哀嚎中突然傳出一個響亮,尋著聲音,聽見的人,便將目光投向了這滿地人堆中,平靜樹立的兩個人。
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這些人用早已撓破,沒了指甲的手指,使勁的抓著地,朝著忘塵仙師爬來。
“仙師,你行行好,我好痛苦!”
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不斷的顫抖卻早已嘶啞。
“仙師你救救我們吧,我們都是守本分的村民啊!”
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婦女,頭皮已經被抓落許多塊,已有零零血跡,甚至頭髮中間也長著血疙瘩,還流著鮮血。
“你們放心!上清道一定會保住各位性命的!”
眼神中已經難免慌張,平日高高在上,勝券在握的師尊,如今說話竟也沒有底氣。
“性命?你們上清道不是要保護蒼生嗎?為何現在才來?現在全村的人都已染上這可怕的惡魔,可憐我的孩子,他才四歲,他有什麽錯,好好的一條性命,卻死得這般模樣!”
歇斯底裡地嘶吼著,人還不停地扯著頭髮,說話間,發出癡狂的笑聲。
“仙師快賜靈藥吧,我們快不行了——”
一個虛弱的老頭,一把抓住了忘塵的左腳;
忘塵心裡一顫,旁邊的二師兄眀爵也被人群包裹著,然而同一時刻,他也抽出了劍。
“不可!”
雖然忘塵師尊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但無論如何,絕不可對這些無辜的人下手。
雖然活著很痛苦,但依然有很多人在盡力的活著,這些村民如此痛苦的掙扎,不正是還渴求著能多活一刻嗎?
見到旁邊那凶神惡煞的人並沒有斬下殺手,於是更多的人便湧上了忘塵師尊身上,用那沾著血跡的手,不斷地攀抓著,這冰清高潔的人。
“藥!你們身上有什麽藥快都拿出來!”
忘塵的雙腳被死死地抓著,仿佛受到了那些人情緒的影響,他也變得慌亂起來。
黃泉劍從手上落掉到了地上,雙手不停地在身上摸索著,希望尋得一些瓶瓶罐罐。
“給!你們都快拿去試試。”
忘塵搜遍全身,只找出了五六個小瓶子,剛攤開手,便被那些人瘋搶了去。
倒也不管是什麽藥性,治什麽病,打開了罐子,隻管往嘴裡倒,搶到藥的人胡吃海塞;沒搶到的,拚命廝打。
場面又是一度的混亂!
“啊!真有效!”
一個瘋癲的女人突然站了起來,摸著臉上不再痛癢的血疙瘩;師尊的注意也被吸引,看著她臉上的血蓮花,鮮紅的顏色在慢慢褪去。
“還有沒有藥?還有沒有!”一個聲音粗獷的男人也站了起來,撲到女人身上,瘋搶著她手裡的藥瓶。
很輕易的便搶了過來,打開藥瓶便直接往嘴裡倒,然而卻隻倒出了小小的一粒。
“媽的!賤女人,你居然吃完了!”
粗獷的男人也顧不得身上的痛苦,全將怒氣都發在了瘋女人身上,他騎在女人身上瘋狂地抽打,掐著她的脖子:
“賤女人,給我吐出來!”
“住手!”
手出一指,忘塵師尊便將這狂躁的男人給擊飛出去。
“啊,咳咳咳——”
那瘋癲的女人捂著自己的脖子,大口的喘著氣,但不一會兒她又開始哀嚎起來,臉上的血疙瘩比剛才更鮮紅,更飽滿,仿佛就要炸開了。
“騙子!這藥根本就不管用!”瘋女人聲音沙啞,眼睛滿布血絲,卻惡狠狠地盯著忘塵師尊,手指死死地指著他。
那些藥品早已被吃空,原本以為抓住了希望,但沒想到卻是假象,這些村民咒怨的聲音比剛才更大了。
軟坐在地上的小徒弟實殊,也早已被人群包裹。
“小孩,你身上怎麽沒有血疙瘩?幼兒不是更容易染病嗎!”
“難道你身上有解藥?”
實殊害怕得想要掙扎,而四肢卻被那些布滿鮮血的手,死死摁著。
一部分人仿佛又找到了新目標,像餓狼一般,往實殊身上撲去,撕扯著他的衣服,尋找解藥。
小徒弟驚恐的臉上,也被那些手留下了很多血跡。
“為什麽你們身上有這麽多血液,卻一點事都沒有!”
“他們身上一定有解藥!他們舍不得拿出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哀嚎都變了味道;他們充斥著仇恨,這滿腔的怨恨終於找到了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