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眉頭緊鎖,心思鬱結。感覺總有一口氣憋在心裡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還是睡不著,坐在窗前,可是今晚沒有月亮,天空是暗沉的。
再來一次的人生,以為能過上什麽好日子,還當上了一個師尊,可要不了多久,這種清閑的日子,也要完蛋了。
這些修仙的封建人,沒見他們功力法術如何,倒見他們心腸如此的悶壞?
“什麽?!師弟,我說你今天怎麽如此咄咄逼人,原來你卻一心惦記著我黃泉宮的主位?”
忘塵露厲色,轉而嗤笑:
“什麽我交出地宮主位交予掌門打理,掌門日理萬機,操心門派的大小事務,恐怕掌門無心接手,倒是師弟別有用心!”
“忘衍師弟所言雖有些過激,但也不無道理,只不過忘塵師弟打理地宮多年,對宮中事務十分了解……”
掌門語氣依舊緩和,倒是對忘衍的這些話有些詫異,不過也是情理之中。
“掌門真人,南宮弟子眾多,很有一部分弟子修煉吃緊,靈寶仙草之類的卻實有些分不過來……”
戰滅塵趁掌門語頓,忙拱手上奏;
“掌門師兄,南宮的情況您也了解;忘塵雖打理地宮多年,但地宮確也弟子稀少,換別人來上手,也不是什麽難事。”
忘衍說著,將目光投向戰滅塵,“眼下正有合適人選,聽說忘戰師兄不日便要出關;那時,師兄接管南宮,戰滅塵師侄便可代管地宮。”
“閉嘴!我絕不同意!”忘塵此時,額頭已經有些細汗,就看著這些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唱戲,這要是沒有提前商量,狗都不信!
“且不說我不讓這主位,就是讓,也輪不到一個外人來代管!忘衍你真欺負我地宮沒人嗎?”
忘塵額頭已爆青筋,可還要端著,但以往的威嚴在,戰滅塵竟有些不敢直視忘塵。
“你一個後生小輩,不想著怎麽好好打理自家,卻在這裡煽風點火,看你家師尊出關怎麽教訓你!”
忘秋細細觀察著忘塵,他從來沒有見過二師兄如此緊張;即使是當年。
“師叔教訓的是,滅塵只是實話實說,還望師尊不要往心裡去。”
戰滅塵自是很沉穩,畢竟眾人的矛頭沒有指向他。
“忘塵,你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按照慣例,重大事務需由六大宮主舉手表決。”忘衍輕笑。
傻子也能分辨出現在的情況:
除了掌門不確定,支持廢除忘塵地宮主位的,至少就有東南西三宮,畢竟戰滅塵那小子不會傻到投反對票。
忘歸師妹一般不願摻和這些事,但忘塵過去爭搶的那些資源也有些原本屬於北宮,雖然忘塵沒有對師妹做過什麽過分之舉。
忘塵竟是沒有想到,這群老古董竟然逼得這麽緊,感情原主人緣這麽不好,這舉手表決,那自己肯定是完蛋了。
忘塵目光投向掌門,雖說掌門有些偏袒的意向,但眼下掌門估計也不一定出手相助。
“掌門,現東宮扶桑正式向六大宮提議表決,廢除忘塵地宮宮主之位,由戰滅塵師侄代為打理!”忘衍起身面向掌門,沉木色的道袍向深淵,吞噬著忘塵。
“此事重大,正值羅天海會,倘若此時廢除忘塵師弟主位,恐引起外界震動,在此非常時刻我等應該團結起來;
倘若羅天海會出了差錯,影響的可是我們正道各派的未來。”掌門也看了眼忘塵,“不過按照門規,凡有宮主正式提議,都必須鄭重處理。
我看不如依照忘秋師弟先前所言,倘若忘塵師弟有一名弟子能在此次羅天海會進入前六強,證明地宮實力,此事便不必再提。”
忘衍咬緊牙關,掌門果然依舊偏愛忘塵師兄。自己卻只能生著悶氣,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掌門師兄,這恐怕有些不妥,若是只有一個弟子進前六強,未必是忘塵師兄的功勞,倒顯得徒弟自身天資很高;
若是至少兩名弟子進前六強,方顯得忘塵師兄教導有方。況且忘塵師兄天資甚高,修為已經達到煉神還虛中期出竅境,比我們這些師弟都高出一個境界;只要忘塵師兄認真教了,想必也不是什麽難事。”忘秋在一旁緩緩道來,頭上的鎏金桂冠,依舊那麽穩重。
東宮忘衍倒是消氣了。
忘塵卻很是氣憤,可是好話歹話都讓他們給說了,“師弟,真是好口才!前面忘衍,將我門下的弟子說得一無是處,到你口中,卻是如此能耐。師兄還得好好謝謝你的抬舉了。”
再不滿,忘塵也只能耍耍嘴上功夫,這一點忘塵很清楚。畢竟這已經是掌門爭取的結果了。
忘塵還記得碧落宮大殿上最後的情景,對於忘秋修改的提議,那三人自然是樂意舉手,掌門也表示默許,北宮忘歸投的棄權,至於自己是否反對,已經不重要了。
後來眾人便商討著羅天海會的具體事宜,忘塵自然是一點都聽不進去,只是沉默著。
再後來,忘塵就帶著實殊踩著十萬八千的階梯,拖著搖著回到了地宮黃泉。
忘塵現在回想起來,隻記得那黃昏很濃,想血染一般;眼睛一直呆呆地盯著黃昏,頭也漸漸地暈眩起來,腳仿佛不是自己的,只是機械地交叉前進。
沒有了來時的輕松愜意,路也變得那麽漫長。
耳邊仿佛聽見了,別宮的弟子,說著刺耳的話。
雖然,說的是過去的原主,可身在同一具軀殼,似乎身體原始的情緒,也在影響著嫁接來的靈魂。
回來的時候,天宮碧落的商議結果,早就傳回了地宮黃泉,那五個孩子,估計也是睡不好覺吧。
反正也睡不著,忘塵也可不會打算就這樣,呆呆地坐著等死。
從床上跳了下來,睡衣外面披了件袍子,腰間掛著那從不離身的雙魚墨眼翡翠玉佩——這物件兒,似乎有什麽靈性,竟可以自己附身——,不多想,忘塵推門出去了。
去哪呢?
忘塵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準備四處逛逛;在這裡,沒有手機電腦,能夠排解鬱悶的,估計就是那上好的清釀了,可是度數太高,自己也不勝酒力。
看書,確實可以轉移注意力,以前在那個世界,忘塵很喜歡這麽做,但是,這邊的書太晦澀,讀不進去。
只能效仿一下蘇軾:夜遊月下,賞庭下積水空明,哎~可是今晚沒有明月。
忘塵看了看四周,眼睛鎖定在六宮後面,最高的那座山峰,要不爬去那裡,吹吹清風,不錯不錯。
半山腰上,前面像是一隻猴子,在四腳並用地爬,後面一裡開外,有一身輕如燕的殘影,在緩緩逼近。
“嗨呦!我的老腰,累死了。”
忘塵趴在峰頂,喘著粗氣。 這山踏馬的真抖!
忘塵環顧天空,東南角的天空,漸漸有了曉色。
西北的風帶著清涼,拂面而來,袍子在風中搖擺,倒是有一番絕世高手的風范;忘塵自我感覺良好:日出東南角,風自西北而來,現在約莫寅時——媽的,我這是爬了大半夜呀。
算了,好歹是爬上來了;找了塊石頭坐下,靜靜地看著東南方向,旭日初升。
雲海處於腳下,早霞洗滌著雲海,不時雲層中,傳來仙鶴的鳴啼;忘塵閉著眼睛,讓肌膚細細地體會這,時光美好。
可突然,烏雲將這山頭包裹了起來,雲層中夾帶著明晃晃的閃電,震雷滾滾。也許是山頭太高了,仿佛這雷聲就在忘塵的頭上響起。
忘塵睜開眼睛,心裡一顫,這可太危險了:
“媽的。雷陣雨突然來了怎麽!”
而現在自己在這極高的山頭上,很容易被雷劈的。
心裡頭正想著。一道閃電,對著身後那高聳的樹木,劈了下去,霎時間,樹葉都枯黃。
忘塵慌張地打量著四周,看著不遠處,似乎有一個山洞;剛才,天色昏暗,並沒有發現。忘塵三步並作兩步,便向那山洞衝去。這時也起了大風,袍子被風吹走了,天空中,雷聲正響個不停。
等到忘塵的身影消失在洞裡,那被雷劈死的樹後面,緩緩走出來一個人。
眀爵徹夜都守在,師尊房間外,全副武裝,帶著佩劍。
然後,跟著師尊,東張西望,來到這兒,也不知道師尊有沒有發現自己;眀爵只是觀察著師尊,覺得十分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