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黃泉的下午,可以完整地欣賞,黃昏落日的美景。
正好,近日開春,溫度適宜。
忘塵綁了小師侄,封了他的穴位,不能說話,不能動;二人正掛在樹枝上,欣賞著黃昏下的打戲。
在路上,忘塵和顏悅色地哄騙著扶晨小師侄,說著什麽,要指點修為,運氣什麽的,然後就逮著小師侄,對著身上的筋骨一頓狠搓猛按;
後來,又點了穴位,說要考考小師侄的危機生存能力,要怎麽運行靈氣,衝破堵住的穴位,又擔心忘衍師弟,過於偏愛徒弟,影響扶晨師侄修煉進步,還封了嘴巴,隱藏了氣息。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蘋果,忘塵吃得津津有味,咀嚼聲很響,
“小師侄,你要吃嗎?”
扶晨氣血上湧,使勁掙扎,嘴裡不停朝著忘衍師尊叫喊著。
“師侄修煉得真認真,加油!——回去讓忘衍師弟給你加雞腿。”
我不吃雞腿!
扶晨眼睛睜得圓圓的,然而在忘塵的眼裡,倒是個可愛的孩子。
“吃蘋果也行,長得高!”忘塵又咬了一口蘋果。
下面亂成一團,戰滅塵一招一式變得更加凌厲,少了很多隨意,也沒有開始憐香惜玉的雅興。
明月師妹,竟然硬生生地把戰滅塵拖住。
胖大師兄一邊拚命地跑,眼睛不時看向空中,戰滅塵和明月師妹的打鬥,嘴角帶著譏笑。
戰滅塵很想拔劍,但一直沒拔。
下面,名爵師兄一夫當關,力敵數名修為高強的弟子;至於那些湊數的弟子,更加不敢靠近。
還有十幾名弟子逮著胖大師兄使勁追,但卻怎麽也追上,
“死胖子,給我站住!”
“奶奶的熊,這胖子怎麽跑那麽快!?”
後面的弟子喘著粗氣,然而胖大師兄卻身姿輕盈:
“真當你師兄是吃乾飯的?”
胖子突然一個腳刹,後面追趕的人卻沒反應過來,刀刃直衝胖師兄的鼻子。
胖大師兄手結法印,背後似乎出現了一個青銅鼎的虛影。
沉頓的響聲,震得師弟們手止不住的顫抖,兵器都落了一地。
“師兄功夫不行,但卻有上品的法器傍身!師弟們感覺如何?”
胖師兄拍拍手,提了提腰帶。
忘塵被這邊的聲響吸引了注意,身邊的對手趁機向他使了暗劍。
忘塵心一慌,手上亂了招式。
但是劍卻突然轉了向。
一弟子看著地上掉落的果核,上面殘留著清氣,
“有人在暗中幫他!”
對面那幾人,四周張望,卻沒有發現什麽人。
“別疑神疑鬼的,今天一定要給這小子一點顏色!”
“沒想到這嫡傳弟子這麽廢物!”
忘衍竟先一劍劃開了眀爵和那幾個人南宮的弟子。
南宮的幾個弟子只是略微退了退,喘了喘氣,而眀爵卻吐了口血。
“都住手!”
忘衍手拿扶桑木劍,沉木色的袍子,昭示著一宮主位的威嚴。
忘衍余光劃過實殊,又看向了眾人:
“上清道門規,弟子嚴禁私自鬥毆;你們想要被逐出師門嗎?”
“師叔教訓的是,我等本無心找事,隻想接師尊回宮,奈何……”
戰滅塵將目光投向胖大師兄,周圍倒了許多弟子,散落一地的兵器。
“忘塵的弟子就是蠻橫無理,”忘衍順著目光,盯著胖子,“胖師侄你入門多年,也不知道規矩嗎?——你師尊何在?”
胖子慢吞吞地拱手,嘴上軟裡帶著針:
“我家師尊多喜清靜,這種吵雜瑣碎的小事,自然是不敢驚動師尊的,”
胖師兄說著,又朝著周圍那些剛打了敗仗的南宮弟子高聲說著:
“忘衍師叔,最是有情之人,關心我們這些小輩,還抽空來調解我們這些小打小鬧……”
“哎呦~師叔還隨身帶著木扶桑,料想師叔定是放不下昔日仗劍天涯的歲月,還一直幫扶晨師弟保管著,這麽多年,可見是真心實意為扶晨師弟著想;師侄看著甚是感動,不像戰滅塵師弟那般,早早地就拿著那麽危險的聚陽鐵劍。”
胖師兄作著深有體會的樣態,竟是那麽逼真。
那些離得遠的弟子,聽著還有些感觸。
“放肆!一宮主位的傳承之事豈容你妄議?”忘衍臉上更添怒色,好在扶晨不在。
扶桑木劍一震,地上又是一道痕跡。
戰滅塵有些驚訝,很快又做好了看戲的準備。
底下有些弟子在議論,胖子不理智的行為,最愛阿諛奉承的人,怎麽就范了糊塗。
實殊在一旁扶著明爵師兄,眼睛裡面透露著狠色。
實殊認得那把劍,沒有刀鋒的劍,在夜色裡飄出異香,混著炙熱的血腥味。
那是兩年前的記憶,卻在夢裡不斷出現,兩年了。
明爵調了氣息,嗅到了實殊的異樣。
明月在忘衍震劍的同一時刻,也舉起了自己那把軟劍, 擋在了實殊和明爵身前。
明月和瘦削的實殊身材差不多,稍微矮一點。
“狂妄!忘塵教的都是什麽徒弟?竟一個個都敢以下犯上!”忘衍怒斥,明月的舉動在他眼裡仿佛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師叔,您多慮了,何必和小輩計較呢~”胖子忙緩解氣氛。
然而,底下的那些弟子卻不依不饒,順著忘衍的話,愈演愈烈。
“你們師尊放任不管,我可不能由著你們壞了上清道的規矩。”忘衍語氣微轉,“不過你們要是放下武器,向南宮弟子跪下認錯,自行到扶桑樹下領罰,師叔我倒可以從輕減刑。”
東宮扶桑歷來掌管著上清道的刑罰。
“為什麽不先罰他們?,”實殊突然走出來高聲質問,還處於變聲期,鼻音有些重,“分明是他們來我們黃泉宮鬧事,砸了我們山門,壞了我們石階;戰滅塵更是當眾調戲明月師姐——忘衍師叔,你為什麽不先罰他們?”
“找死!”
忘衍一道劍刃徑直劈向實殊,速度之快,明月就在咫尺,竟來不及抵擋。
塵埃散去,實殊埋在了山門的廢墟中。
底下的弟子一片嘩然。
戰滅塵緊緊握著躁動的鐵聚陽,仿佛是感應到了殺氣,如此迅速。
明爵臉上也顯露出蒼白;明月潔白的面頰上,多了一絲血跡。
胖大師兄僵在原地,手上維持著作揖的姿態;原本是想要緩緩劍拔弩張的氣氛。
廢物,沒有資格染指傳承。
沉木色在扶桑劍上燃燒,血滴在木縫間隙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