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漸漸暗去,透過窗戶射下來的影子,停在了床榻邊。
床上的人已經躺了很久了,皮下的眼球卻還在規律的轉動著。
窗外是一片迷霧,忘塵仍舊坐在上午喝酒的那個位置,然而身邊卻沒有酒友。
忘塵仔細打量著周圍,和剛才喝酒的場景如出一轍,然而窗外的天氣卻看不出是什麽時候。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忘塵猛地站起來,一腳揣上房門,“啊嘶~這門怎麽像鋼鐵一樣!”
是禁製!
是忘戰設下的禁製!
忘塵瞬間把思緒引到了師弟忘戰的身上,所以現在一切的反常,都是他搞的鬼?
“忘戰!你給我出來!”忘塵清冷的眼睛難得帶上了怒氣,然而這一高昂之聲後,屋子卻格外的安靜。
忘塵心中又多了一絲恐懼。
現在這間屋子裡面,只有這些陳設,靜靜地杵在那裡,是否有什麽機關?
忘塵突然想到了什麽,自己身上不是有把鑰匙。
忘塵很快便在房間裡面翻找了起來,然而這個房子裡擺設卻很簡單,床榻,幾個茶座,幾把椅子,另一頭就是一個簡單的屏風,屏風後面……
忘塵瞬息間,就來到屏風前,一把推開了屏風。
忘塵頓時屏住了呼吸,仿佛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屏風後面仍舊就是一團迷霧,同窗戶外的迷霧一般,濃密,完全沒有可視度。
然而令人驚悚的是,迷霧中間,隱約包裹著一張人臉,但是卻看不見這個人的身體。
若隱若現,卻漸漸變得清晰,忘塵頓時被恐懼慢慢扼緊了脖子;呼吸漸漸變得凝固,身體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向後面輕輕地退去。
那張臉,他見過。
無數次,在地宮黃泉的那面銅鏡,閑暇時,無聊時,不想看那些晦澀的書籍時,忘塵都在打量著這張俊美的臉龐。
現在這張美麗的臉,就在自己面前,然而卻那麽沒有生氣,抹上了一抹蒼白之色。
在這之前,忘塵從沒有見過死人的樣子,準確地說,是死過很久的人;倘若要有的話,大蓋與現在這張沒有血色的臉,相差無幾。
現在,腦海之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逃離這個詭異的房間。
然而,門卻打不開。
突然,忘塵想到了上午突然闖入的戰滅塵。他把目光落在了那半遮半掩的窗戶。
但很快他就猶豫了,屋內的牆已不再是牆,是一片虛無的迷霧,那窗外還是那上午的走廊嗎?
心裡的思緒很紛亂,但是眼睛的余光,卻仍舊不能互忽視那張蒼白的臉。
忘塵又突然想到了那張床,是喝了酒的原因,睡得太久,一覺醒來周圍的房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忘塵僵硬轉過身,他很害怕弄出什麽大的聲響,將那張閉著眼的臉給驚醒。
“你在逃避——”
熟悉的聲音,清冷的語氣;那張沒有生氣的臉開口說話了。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這原本是屬於忘塵的聲音,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那張死氣的臉,自己的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只是張嘴吱呀著口型。
“你擁有了我的法力,擁有了我的眼睛,你卻還在逃避……”身後的聲音仿佛越來越近,迷霧似乎在向房間的另一頭蔓延。
“眼睛”,忘塵很是想不通;法力倒是理解,自從那日在後山洞天福地危急存亡的時候,一股強大的洶湧,自奇經八脈而生……
他原本以為這是雙魚墨眼翡翠玉佩的能量,或者說是來到這個新世界,上天給的福報。
憑借著這不知名的力量,他戰勝了那個狂暴的男人,但是眼睛,眼睛卻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用來看著晦澀難懂的書籍,卻沒有什麽新的理解,視力和從前一樣,聽覺也很好,能夠憑著門外的腳步聲,分辯是哪個人來拜訪。
“你會明白的,你永遠無法逃避……”
迷霧蔓延到了忘塵身上,漸漸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居然有一股氣味,也是熟悉的氣味,那是地宮黃泉師尊房間裡面的熏香。
忘塵這才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地呼吸著。
腦袋倒是很沉重,記不起什麽東西,打量著周圍的陳設物什,卻不是地宮黃泉的樣子。
“呵……我這是睡多久了,”忘塵揉了揉胸口,突然慌張起來。
立刻從床上站了來,忘塵仔細尋找著周圍。
終於在椅子的腳邊,發現了那把鑰匙。
這裡倒是沒什麽人進出,忘戰師弟的房間還真是安全,裡面死了人,外面也不會知道。似乎突然想到了,忘塵細細端詳著鑰匙,仍舊是那般沒有變化。
那迷霧圍繞著胸膛, 仿佛就包裹著這把鑰匙。然而,在床上醉去的師尊,卻沒有攜帶這把鑰匙。
終究是耽擱了太久,再次看了房間一眼,忘塵推開了門。
“見過忘塵真人!”
這是今日上午在宮門攔住了忘塵道路的兩個弟子,沒有掛著那張死氣的臉。
忘塵卻沒有急著回答,那雙眼睛望著天空,打量著周圍,沒有迷霧,但黃昏下的夜晚也漸漸地暗沉,仍有可見度。
那兩弟子的聲音聽著熟悉,依舊是嚴肅的語氣,兩位弟子臉上照樣是板著,似乎卻多了一絲勉強。
“我見過你們……”
“弟子上午在宮門口,見過真人。”這兩個弟子頓了好一會兒,其中有一個十分不情願地接著話。
他們是不願忘塵真人對他們有印象的,然而就在自家師尊出門前,便將他們二人訓斥了一頓。
於是一條新的口諭傳遍了整個南宮聚陽,這些弟子再不情願,也不敢再對忘塵真人不敬了。
忘塵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好奇,又重新回到那清冷的模樣,便不再同弟子搭著話,後便飛走了。
黃昏下的南宮聚陽,那些弟子們依舊在訓練場上操練,領頭的是戰滅塵,身後跟著幾個弟子,看著身手不凡。
不知道自家那幾個弟子是否練得認真,明月明爵倒是不用擔心,小胖子和鼠眼卻不好說,至於小徒弟,倒也不太……逃避?
昏沉的腦子裡面突然閃爍著這個詞語,這種困惑越來越強烈。
忘塵現在迫切的想知道答案,逃避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