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過了一陣雨,晚上的天空,很是晴朗,但沒有月亮,星空便顯得分外有層次。
後山的懸崖上,實殊早早地就吃了晚飯,趁著傍晚的余光,禦著劍來到了這裡,他的身體似乎已經對引氣入體,那種感覺上癮。
入門不到三個月,小徒弟便已經達到了旋照鏡,然而後面兩年便遲遲入不了開光境,但這兩年他從來沒有松懈。
胖大師兄也不停地鞭策他,師尊不喜歡沒用的弟子,即使沒有天賦,這第一步還是要邁出的。就算付出再多的心血,他不想辜負那個光芒萬丈的師尊。
自入門之始,師尊給了他那本修煉秘籍後,便再沒有過問過小徒弟的修煉;如今師尊只是略微指點了幾句口訣,他便輕松地進入了開光境,那兩年的厚積薄發,如今便如泉湧一般,止不住的湧漲,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實殊再次按照師尊指點的那般,在山崖上瘋狂的吸收著明與暗之間的氣息。
…………
忘塵回到地宮黃泉,卻沒見到什麽人,自從做了那個噩夢,他的眼睛變得更加的清晰,耳朵也變得更加的靈敏。
有時他在空中飛著,偶爾能聽見山腳下的弟子在議論著他,這也算是一種煩惱吧,畢竟那些話很不入耳。
經過弟子寢居,回到房間的路上,忘塵耳朵卻格外聽得清楚,胖大師兄睡覺的呼嚕聲,鼠眼在床上翻來覆去。
但是,明月和明爵的房間卻出奇的安靜,他們並不在房間內;就連一向深夜點著燈的小徒弟,他的房間也沒有人。
忘塵感到很疑惑,明爵不在房間內,這倒很尋常,晚上他總是喜歡站在師尊房間的房頂,吹著風,或是賞著月。
那天胖大師兄來向師尊告狀,說明月不掛心地宮黃泉的生死存亡,反倒趁著明月花好,到那北宮山腳下的小樹林去私會。
小樹林私會,明月那樣高傲的孩子,真不像是這樣的人。
忘塵倒是好奇,尋著北宮小樹林的方向,師尊慢慢地飛去,路上留心著那兩個弟子。
明亮的繁星,在樹梢間若隱若現,像是睡意人眨著眼睛,樹林的低下,飄動著綠綠的熒光。
尋著這靜謐,仔細地聆聽,其中竟有陣陣飄來的琴音。
明月的腳步跟著這音樂,慢慢地向它走去。
“你來了。”
聲音是樹枝上傳來的,女娥帶著面紗,閉著眼,在樹上悠悠彈著她的箜篌。
這箜篌看著並不輕,然而在女娥的手裡演奏著,卻如那悠揚的音樂一般,箜篌並沒有沉重在樹枝上,而是浮在空中。
“你找我何事?”明月警惕地看著樹上那女子的閑情逸致,但在她看來,實在有些琢磨不透,入門這些年來,明月從未和這人有過交集。
“師妹,不用緊張,師姐只是想看看師妹,絕美的劍法。”
說著話,女娥手指上的重音,彈得更加的明亮。
明月一個轉身,藏在腰間的軟劍瞬間抽出,一道耀眼的劍氣便揮了出去。
似乎與那傳來的琴聲發生了碰撞,劍氣瞬間被化解。
可就在瞬息間,明月鬢角的發髻,卻斷了一截。
明月眼神中閃過一抹厲色,這個從未有過瓜葛的人,動了殺心!
女娥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這一招殺氣埋藏在琴聲裡面,一般人很難察覺,突然明白,為什麽師尊對這個人緣如此感興趣了。
當日在瓊樓上,他親眼看著忘歸師尊,眼裡閃過從未有過的欣喜,就因為見到了月光被人牽動。
這究竟意味著什麽?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也並不在乎,但是作為北宮玥恆的嫡傳弟子,女娥非常清楚。
所以無論如何,在麻煩發生之前,必須將這種不幸的苗頭扼殺在搖籃中。
女娥的眼裡突然泛著詭異的熒光,手上彈奏的曲目也換了調,不再那樣的自然悠揚,變得更加的急切,銳利。
明月倒沒有如何緊張,她倒是喜歡這種感覺,無需多問,用手上的劍來說話吧。
女娥看著樹下那纖細的女子,朝自己凶狠地衝過來,不知是眼花了,明月化作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真不錯~”
明月卻很驚訝,他看著女娥的背後,竟然伸出了一隻手,輕松夾住了自己的軟劍。
從前面進攻的明月,那把劍像是在空中抵住了鋼鐵一般,離彈奏的那隻手只有一寸的距離,卻再也無法前進。
緊接著從箜篌傳出來一陣破碎的琴音,像打碎的琉璃一般,明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氣息震了出去。
“很意外吧,我也會分身。”
女娥身後的那隻手,徑直向外伸去,很快從背裡面長出來一個和女娥一模一樣的人。
此時,女娥的分身手裡多了一把細劍,使著比明月更為細密、強勢的劍法。
女娥的分身在前陣以一敵二,身後的女兒依舊用箜篌彈著破陣曲。
雙方這樣僵持著,明月感到了一股強勢的壓力。
在這一招一式中,明月能夠十分明顯地感覺到,對方使用的招式與自己的極為相似。
這敵人很特殊,仿佛是鏡子裡的自己,一時明月不知道如何應對。
可是明月修煉的功法是師尊專門選定的, 整個門派中,很難找出第二個人。
“師妹,你也感覺到了我們二人的劍法很相似吧!”
女娥漫不經心地說著,手裡箜篌上的指法,彈得更加的迅速。
“所以這就是你殺我的理由?”
明月似乎想到了什麽,以她冷靜的思想,不難猜出,一個未有瓜葛的人,為何一見面便是要置她於死地!
“對不住了,師妹,雖然忘塵師叔的弟子很少,但師姐也有苦衷啊~”
一個清脆的音符奏響,隨後便斷絕了聲音,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變慢了下來,連樹下的螢火都凝固了。
明月頓時感覺自己行動遲緩,仿佛不能揮出一劍,天上的繁星也在一顆接著一顆地熄滅。
刹那間,女娥分身的劍已經刺向了她的心臟。
電光火石間,一道清氣包裹住了女娥分身的那把細劍。
“放肆!”
像是被聲音震碎一般,那把細節也跟著破碎連同分身,一並化作塵埃。
聲音打破了空氣中的凝固,所有的一切都恢復到了平常,連同女娥也化作熒光遁走了。
周圍小樹林的那些躲起來的幽會的男男女女,仿佛受了驚嚇,隨著那些林中的鳥兒一般,躲了起來。
這一切多多少少都被站在樹尖上的忘塵察覺,小樹林真如傳聞那般。
忘塵沒有見過那個蒙面的女子,周身氣質都和自家的明月很相似,然而卻更狠辣。
假如再晚一步,恐怕又要重演地宮山門前的悲劇。
忘塵拳頭髮出咯吱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