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而建,壘石為室。高高碉樓入雲端,密密水渠織蛛網。
身著藍白黑長衫袍,長褲,外套羊皮褂子,皮襪皮靴的男子。女子則穿著長袍或長裙,領口袖口繡著精美圖案。佩戴銀製耳環,耳墜簪子。還有那些佩戴鑲嵌著珊珊的火鐮和刻著精美圖紋的刀的貴族人家。
第一次看到堡內統一盛裝的羌人出現在我的視野,他們都在為一年兩次的祭祀大典準備著,忙碌著。
龍家堡宗祠廟處於七裡坪最險要的半山腰,廟前有一個空曠之地,地上修有專用大祭台。
藍天之下,彩旗飄飄。
七縱七橫碉樓圍繞的碉屋家家戶戶,屋頂上插杉枝,室內神台上掛剪紙花,點松光,燒柏枝,宰牛殺羊祭山神,飲酒吃肉跳鍋莊。
我跟著周嬸後面,小心翼翼地環視著走過的每一個地方。密密麻麻的石屋,縱橫交錯的地下水道。還有時不時從身邊走過的人群。
當記憶越來越清晰,與知識庫的碰撞越來越強烈時,我仿佛看到了上一代文明世界的我,在某個青年時代的某一個春天,踏進了某一個似曾相識的寨子。
那時候的我穿著一件棕色毛領高腰皮衣,藍色蘋果牛仔褲,棕色高幫皮鞋。一個大的深藍牛仔背包,一個軍綠色畫夾。
本來是和班裡同學集體出來搞體驗生活告創作,在阿壩師專與同專業的學姐學長們開完交流會,帶隊老師就宣布大家可以自由組合,在附近的幾個縣活動,一個禮拜後大家又在師專匯合。
我與班上最好的一位女生選擇了向往已久的《南行記》裡的桃坪羌寨。
其實,那次桃坪羌寨之行對我來說是留下了很多遺憾。在我的記憶裡總是迷迷糊糊的。
模糊的記憶裡還有一種莫名的清晰。一些細節上的,難以磨滅的場景。
正是在那裡,我獲得了有史以來最好的藝術靈感,噴薄而出的激情與靈感相互交織,創作出了最優秀的繪畫作品《羌女》和《高山的呼喚》。
“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通報一聲。”一內衛對周嬸說道。
“好好好。”周嬸仍是連答連笑,仿佛是到了條件反射的地步。
堡主大院外的吊橋放下後,從裡面走出來兩名女子。一紅一綠,都戴著頭帕。走在前面的前面女子,穿著繡著精美圖案的長裙,束著一根白色鑲邊花草圖案腰帶。黑色長褲,褲腿繡著金色圖案。黑色羊皮靴,靴口系著兩根吊著牛骨飾品的彩帶,打成蝴蝶結。
秀氣紅潤有光澤的臉上鑲嵌著兩顆亮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玲瓏的鼻子挺挺的。櫻桃小嘴微啟,嘴角上揚,兩個甜蜜小酒窩蕩漾而起的,勾人魂魄的魅力,頓然而生!
當她走到我身邊,那晶瑩剔透的眸子透著純粹的快樂,嘴角蕩漾起無限的蜜意。
當我看到眼前這位猶如下凡仙女時,心莫名狂跳起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似曾相識而又想不起來。
難道是我夢中經常出現的初戀?還是我曾經筆下的完美女神?
整個身心都被她牢牢抓住了!靈魂不由自主地跟著她而去!
最讓我意外的是:當她目光和我目光相遇時,她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了。那雙寶石般的大眼睛立刻充滿了驚愕!
秀氣的小嘴張得大大的,久久合不攏!
“柿子,柿子!你快樂,看!”紅裝女子用手指著我,對身後的綠衣女子喊道。
“大小姐怎麽啦?”綠衣女子小跑兩步到紅裝女子面前,順著手指方向也看到了面前的我。
“你?你是?……”綠衣女子看到我的表情和她叫大小姐的如出一轍。
“你是姑爺?”綠衣女子湊到我面前,嘴張著,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我。
“我?你姑爺?”我一下迷糊了。不解地看著她們。
“你知道她是誰嗎?”綠衣女子轉了轉眼睛,好像是想起了什麽。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忽然想起剛進堡的事情。
“莫非我真的像大小姐的丈夫?”我忽然明白了眼前的紅衣女子是誰了!
龍家堡的大小姐,龍寒梅啊!
“除了皮膚,真的是太像了!”綠衣女子喃喃自語道,“你是誰啊?從哪裡來的?從來沒見過你呢?”
“回大小姐:這位是剛來不久的客人。青川郡來的。”周嬸忙過來解圍。
“青川郡?那麽遠的地方,你怎麽到龍家堡了?”龍寒梅似乎平息了自己的情緒,看了我一眼,輕聲問道。
我把在龍池集市被朱旗信使遇到的事情和後來帶回堡,被安排在周嬸家借住之事緣由告訴了她。
“你是龍總管親自安排的?”龍寒梅特意地問道。
我點點頭,她卻微微皺了皺眉頭。
“你們這是?”龍寒梅看著周嬸。
“內衛叫我來堡主大院幫忙,因為家裡無人了,就把他帶來了。”周嬸忙解釋道。
“這樣吧。你們兩個跟著我和夏柿去一個地方。”龍寒梅對周嬸說道,又看了我一眼。
“好的。大小姐。”周嬸躬身回答道,向我示意跟著。
來到城堡西邊的第三橫靠圍牆最邊的碉樓後面的屋子。
推開院門,院裡顯得很荒涼,野草叢生,石板台階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屋前的桃樹李子樹吐露的新芽,才讓這荒涼的院子多了一點生機。
打開房屋大門的魚形銅鎖,屋裡的情景卻迥然不同。
屋裡的東西擺放得井然有序,地面也乾乾淨淨的。堂屋中央擺著一張柏木桌子,四條長木凳。桌子後面是一個佛像台,不過上面供著的並不是佛像。
我一眼看出那張畫像的模樣真的和我尊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那百分之一可能是外表下藏不住的英武之氣。
畫像下的祭台上有香爐,香爐兩邊各自一個蠟燭台,燃燒的燭火使寒冷的室內多了一份溫暖。
“夏柿,上香。”龍家梅對夏柿說了句,就去了堂屋左邊的裡屋。
“哎。”夏柿脆脆的應答著,從台上的口袋裡拿出三根香,點燃,插入香爐。
三注香:敬天敬地敬人。
在龍寒梅心中,那位叫華旌雲的,份量足夠重!
“周嬸,你和他今天把院子裡的草拔了。”夏柿對周嬸說道,“院雜物間有鋤頭鐮刀。”
“好好好。”周嬸一塵不變的應答和不失時機的對我的暗示。
雜物間亂七八糟的堆著農具。我挑了一把鋤頭,桃木把手,可能長期沒有使用,把手黑灰色的汙垢蒙了一層。
放下,又在亂物件中尋找,無意間在最下面翻到一把鏽跡斑斑的寶劍。
劍身大約九尺,劍刃劍脊線厚薄差不多,厚度大概三公分。劍柄做工精致,金龍盤繞。劍柄末端有一個帶軸圓環。劍環是雙環,比較大,可能是劍身重,護手格就比較大。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護手格和劍身劍柄銜接得比較古怪,好像不是一個有機的整體。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劍似劍非劍,似刀非刀。沒有鋒利的劍尖和劍刃。倒像一個薄薄的鐵盒子。
“你們累了就進屋喝酒。大小姐做的李子酒哦!”夏柿走到我面前,笑著說,“你這個外來人可真是好福利哦!堡內這麽多年,有幾個人能夠喝上大小姐親手泡製都紅李子酒?”
“好好好!謝謝大小姐的莫大恩惠!”周嬸喜笑顏開的應答著。
喝酒,對我來說就像他們要給我種蠱下毒一樣。
腳底下就是源源不斷的高山雪水,讓我喝這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