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青色的黎明,窗外啁秋的鳥兒,撲騰撲騰的顫動翅膀,在敞開的木門外簷下,劃過一道影子,飛向天空。
“什麽時候到床上的?”我支起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刺繡褂衣,一片茫然。昨日黃昏的三杯烈酒,現在還感覺頭疼。
“小夥子,醒了?”一位五十左右的女人走進屋,手裡拿著衣褲,走到我面前,“你的衣服我幫你洗了。這是我家老頭子年輕時的衣服,你就湊合著穿吧。”
“謝謝阿姨!”我接過衣服,感激涕零地望著面前的女人。
“啥?”女人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麽,“沒什麽,你是客人,我們理當好好照顧你!”
我不再言語,對她點點頭。
女人出去後,我利索地穿好衣服,起床。
站在院門口,放眼望去,才發現這裡可以把龍家堡盡收眼底,堡外遙遠的雪峰隱隱約約,現於雲霧繚繞間。
“進屋吃飯吧。”女人對我喊道。
“好!”我答應著,回屋。看了看,“杜伯伯呢?”
“他和孩子一早就上山宗祠廟乾活去了。要下午才回來。”女人一邊給我舀粥,一邊說,“昨晚上你沒吃飯,三杯酒就醉倒了。現在肯定是餓壞了!”
我望著桌上的風乾牛肉豬肉,還有一碗不知名的涼拌疏菜,咽了咽口水,確實餓壞了!
沒有人知道,我是有多久沒吃過飯菜了。尤其是肉類品!
粥,其實是青稞和玉米面熬的。粥裡混著小顆臘肉粒。那種說不出來的香味,讓我狼吞虎咽地吃了四碗。一盆風乾肉也解決了大半!
“阿姨!還沒有請教您老人家大名呢!”吃完飯,我對正收拾碗筷的女人說道。
“我姓周,就叫我周嬸吧。”周嬸笑呵呵地說道,“聽老頭子說你是青川郡的?”
“噢……嗯。”我頓了頓,還是含混的點點頭。
“唉!你是漢人吧?怎麽到了七裡坪呢?”周嬸對我的身份和在龍家堡也是很感興趣的嗎?
“我是漢人。”我點點頭。
“我們一家也是。”周嬸望著我,眼睛突然紅起來,“龍家堡絕大多數都是羌族人。而且龍姓佔絕大多數。也是地位最高的。其次是華姓和夏姓。在龍家堡地位次之。身份最低的就是外來人。”
周嬸看了我一眼,“我們來到這個地方,經歷了千辛萬苦,提心吊膽,東躲西藏。”
聽著周嬸的敘述,我大概知道了龍家堡的基本情況,也知道了我為什麽會被安排在周嬸家。
杜老漢叫杜桓宇,他們祖籍西蜀三大郡之一的蜀郡。杜桓宇曾是蜀郡太守武官。周嬸是太守千金貼身丫鬟,杜桓宇因和丫鬟私情被逐出郡守府後,又被疾恨他的同僚落井下石參奏。郡守大人便欲對兩人治罪,奈何郡守內衛都是杜總教頭弟子,抓捕時有意拖延時間,或走漏風聲。
更重要的是那些內衛根本不是杜桓宇對手,虛與應付一番,便看著杜總教帶著夫人趁夜逃走。
郡太守見沒抓住兩人,動怒之下,畫像四處張貼抓捕通告文書。
杜桓宇攜夫人東躲西藏,輾轉反側,無意間混入北上出關商隊,進了汶山。
汶山以北的高山草原,地廣人稀。住著藏羌為主的遊牧民族。蜀漢政權因與其多方面的因素,戰爭不斷。
久而久之,彼此之間形成了難以泯滅的仇恨。
杜桓宇跟隨的商隊,是從廣寒郡出發的,千裡跋涉,山高路遠。加上沿途悍匪侵襲,一路上走得凶險萬分。雖然有鏢局撐場子,奈何哪裡見過那種縱馬揚鞭,揮舞彎刀,一路嘶吼,?路砍殺而來的蠻荒騎兵?
從入汶山到理潘茂縣九曲寨黃龍,再到小天竺佛光寺,更遠的羅兒蓋大草原。漢與藏羌似乎是結下了永世之仇。
鞏固政權,開疆擴土,征服天下。爭取生存空間和得到更好的生存環境。兩者無休無止的較量廝殺!
杜桓宇眼看著商隊人馬越來越少,多數財務被洗劫。
為了自己和妻子的生命,杜桓宇選擇了忍辱負重。雖然自己身懷絕技,也只能裝著手無縛雞之力,身上僅有的錢財被洗劫一空。
這一天,稀稀拉拉的商隊進入理潘一個叫古秀卡不拉山谷。山高谷深,谷裡有密密麻麻的蘋果樹,每棵樹都差不多上百年,杆粗葉茂,樹上結滿了蘋果,而且樹下也有許許多多的蘋果,有的已經腐爛。
早已饑寒交迫的商人,見到這麽多無人問津的蘋果,欣喜若狂,急急忙忙撿起就啃!
杜桓宇看著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著蘋果,心裡也直咽口水。但憑著練武者的警覺和一路上的風風雨雨。他製住了妻子去撿蘋果吃。
杜桓宇帶著妻子四處尋找可以充饑的野果子,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程,沿著泯江河畔的懸崖棧道。
天色暗下來,高山像一個巨魔虎視眈眈地怒視著他們倆。
沒有火把,沒有照亮前進的光。杜桓宇夫婦此時此刻感到莫名的絕望,恐懼。
寂靜的深谷,除了腳下感覺很遙遠的水流聲,就是呼嘯而過的山風!
爬山涉水千裡,莫非就要死在這無人知曉的地方?
……
我聽著周嬸的講述,心裡湧起了無數次的波瀾。自己承受的那點苦痛和他們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我剛要開口,從院門口進來兩名內衛。
“周嬸,龍總管吩咐。今天堡主大院人手不夠,讓你去幫忙。”
“好好好!”周嬸連連點頭答應,指指我,“那他呢?”
“帶著吧。現在到處都缺人呢!”內衛揮揮手,“堡主上下都為少公子百日祭祀宗祠廟操心呢。”
“好好好。”周嬸向我揮揮手,示意跟著她後面。
“唉!現在的龍家堡天天是趕大集似的。人來人往的,也累得我們這些跑腿的,腳都快磨爛皮啦!”
“是啊!這七星群峰的都來了。這麽多年,除了一年一次的比武大會,龍家堡什麽時候有這麽多人?”
我跟在後面,聽著前面兩個內衛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
我有些不明白的是,周嬸和杜桓宇,好像對龍家堡的所有人都表現得很畏懼,小心翼翼的。
難道是因為他們是漢人?
還是他們害怕龍家堡的人知道他們漢人身份?
或者說龍家堡的最高層知道了他們漢人的身份?
或者說,知道了他們漢人身份,為什麽還讓他們活下來了,活了幾十年?
……
一切都是猜測,一切都是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