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深夜,街道上已是人煙稀疏。
一支響箭射入屋內,射滅了屋中的燭火。
“代笑顏你幹什麽了?!”言雨破口大罵,從床上跳下來。
“不是,不是我,有暗箭傷人,小心!”笑顏握劍在手,憑借直覺小心巡視,接著重新點燃燭火。
屋內重新亮起,燭光對面,言雨白裡透紅的臉龐接著光亮更加襯得楚楚動人,小姑娘與少年劍客獨處一室,突然間沒了光亮,這時候的手忙腳亂,是無法掩飾的。
言雨瞪了代笑顏一眼,接著急忙用手整理著散亂的頭髮。一天的忙碌讓她回來就直奔客棧休息,讓代笑顏在桌子前坐了一個下午。
笑顏也略覺尷尬,慌亂間發現釘在牆上的箭矢,箭羽上掛著一張小紙條:比武結束之前一切聽言姑娘叮囑,明日盡力捉拿十賊之一——圖與固。
“圖與固,這個姓在瀟湘還是挺少見。”代笑顏急忙取下小紙條,緊緊攥在手裡,調整內心急促的呼吸。
此時言雨也重回床上坐著,看著代笑顏走來走去不安的樣子,倒是覺著有幾分可愛,“喂!是你小師叔來信了嗎?說的啥呀?”
“哦,是,他說明天讓我提防十惡人,可能要對付一個叫圖與固的。”代笑顏手心裡的汗快要把紙條給完全潤濕了。
“緊張麽?”言雨雙手搭在床上,雙腳在離地稍許距離,不斷搖晃。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畢竟也不了解十惡人是什麽樣,至於那位圖與固,我更是沒聽說過。”
“二十人,爭搶十個名額,明日十惡人名單一下,比試便即將開始,你小師叔提前給你透露名單,也是讓你今晚提前做準備。”
代笑顏緩緩坐下,倚靠著圓桌,借著燭火,反覆摩挲紙條上那幾個字。“圖與固……”
“這個圖與固吧,我倒是知曉一些……”言雨輕咬嘴唇,眼珠一轉,似看非看坐在桌邊的傻小子。
“你?”代笑顏精神一振,雖然眼前的女孩子比自己的年紀還要小,並且也十足的古靈精怪,甚至隱約感到其行事甚至會有些許的狠辣,但是自己也曾與山中師傅師兄、風聽弦等見多識廣的人多有攀談,這個圖與固起碼十年未在江湖起過大風大浪,一個小小的姑娘,又怎麽會認識這種歹毒之人。
代笑顏看著言雨靈動的眼睛,沉吟片刻,接著道,“你當真知曉?這個圖與固能被選中作為瀟湘十惡,可我卻從未聽聞此人在江湖中的事跡。”
“嗯……”言雨看著天花板,嘟著嘴巴搖頭晃腦,那雙鞋子在床邊都快甩冒煙了。
“嗯?到底知不知道啊?”
“求我。”
“什麽?求你?我堂堂乾拈派二代弟子,千蹤神探方青瑤的嫡傳弟子,代笑顏!”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站起身來,完全不理解言雨何出此言。
“喲喲喲,原來是乾拈派二代弟子,什麽神探的嫡傳弟子,代笑顏代少俠啊!”言雨也一下子從床上蹦下來,繞著代笑顏轉了一周,櫻桃小嘴愣是不停嘟囔著陰陽怪氣不停。“我都忘了,乾拈派可是天下第一門派,怎麽能夠求我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女子啊?真是玷汙了乾拈的威名,哦不不不,更是讓代少俠的名聲受損啊!代少俠的名聲怎麽能被我這個小女子給玷汙了……”
“好了好了,我態度有些激動,向你道歉。”代笑顏不停搖晃著手掌,仿佛在驅趕著無數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言雨湊近代笑顏,指尖抵住他的鼻尖,輕呵一聲,“光是道歉,可還遠遠不夠啊,代少俠。”說完搶過代笑顏手中的紙條,不禁捧腹大笑,“少俠,你小師叔可不是讓你這麽對我的。”
代笑顏略顯尷尬,轉頭看著窗外,神色慌張,手裡一時沒了那張紙條,也沒什麽好抓的,於是憨小子開始斷斷續續撓頭。
“怎麽?低個頭就這麽難嗎,代少俠?是因為您的身份?還是因為您的實力?”
“言姑娘,代笑顏向你請教了,勞煩告知圖與固的具體來歷!”聽到言雨的話,代笑顏更加羞愧難當,師傅教誨過,無論什麽門派、什麽出身,都應該一視同仁,不能夠存有貶低之心,更不應該自視清高,蔑視他人。
一念及此,代笑顏半跪身子,朝著言雨低頭拱手。
一山還有一山高,乾拈山上那個放蕩不羈自以為除了幾位長輩之外,還沒人能夠讓自己吃癟。不算上之前的幾日,今夜,算是徹徹底底吃癟在這個女人手裡。
“哎呀呀,我開玩笑的啦,還真跪上了!”言雨看見也是雙手抬起笑顏,不過動作還是肉眼可見的稍微慢些。
經歷這一番折騰,兩個人也終於是開始談起了明日之事。
言雨帶著笑顏走出客棧,伴著微涼的晚風,街邊的小路上,娓娓道來江湖過往的風雲。
“你應該會聽山中前輩提起過,現在天下三分的局勢,皆是由百年前的諸侯割據引起的,在那之前,這天下的主人只有一個,那便是湯闞國,只因末期後主日漸萎靡,疏於朝政,導致民不聊生,各地起義,最終在數十年紛爭之後,奠定了如今以西南帝琴,東南瀟湘,東北縉雲三國鼎立的局面。”
代笑顏背負雙手,點了點頭,“小時候經常到緋雲師祖那裡玩鬧,他也跟喜歡和我說很多過往的事情,上至天下大事,下到江湖軼事,不過很多都是他幾十年前在山下歷練所經歷之事。”
“所以啊,你們整天在山上,知道的都是以前的大事小情,沒有自己的經歷,也沒有對當今天下局勢的分析,如果不是我這種老江湖在身邊陪著你,你都不知道還得吃多少虧。”言雨敲了敲代笑顏的頭,戲說道。
“師祖們自然是有他們的道理,山中歷練總歸是有些好處的。”
“好啦好嘞,懶得和你解釋什麽大道理,接著說吧。”言雨轉過身,也學著背負雙手,大踏步朝前走去。“十二年前,瀟湘國經歷過一場國難,當時在位的嘉文皇帝在一場宮殿大火之後不知所蹤,當今瀟皇竹雷愣是把金陵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什麽線索。”
“嗯……”代笑顏聽到這兒,突然想到這和自己下山的任務有關,想打斷但又心有掛礙。
言雨聽到笑顏欲言又止,神色得意,故作不知,接著往前走,“於是,瀟皇秘密打造了一支隊伍,這支隊伍只有十二個人,但是各懷本領,他派這十二暗衛在民間尋找著先主竹聽雨,也就是那位嘉文皇帝的蹤跡。”
“但是這些都是十二年前的事兒了,和明日我們要捉拿的圖與固,有什麽關系嗎?”
“十二年前,那十二個人裡,其中有一個人的名字,也叫圖與固,我想,我們要追尋的圖與固在近十年同樣沒有聲影,有沒有一種可能……”
“圖與固?瀟湘十惡人之一?是十二年前瀟皇的十二名暗衛?”代笑顏瞪大了眼睛,這其中的聯系與變化得知的太快,一時之間難以說服自己做到很好的梳理。
“先別急嘛,這不是在分析呢,急性子憨貨。”言雨輕撫下巴,“祁佑十年,竹雷入住金陵,改年號為天正,故那年又稱為天正元年。而圖與固,沒記錯的話,在祁佑八年,曾憑借那年瀟湘武會拿下前十,進入了當年的紫貝百英傳,而之後祁佑九年,他便銷聲匿跡,江湖不再有他的傳聞。”
“圖與固也曾參加過瀟湘武會?還入選過紫貝百英傳?”
代笑顏深感慚愧,對於江湖中很多事情他掌握的確實還遠遠不夠,下山之後很多時候覺得完全是因為在山中待得時間太長,而沒有能夠知曉,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使自己探索線索的渠道和能力有限,說白了,不是沒有線索,使自己沒有去努力爭取機會找到線索。
言雨似乎看出了代笑顏的困惑,嚴肅說道,“這些事情我也是聽很多前輩講給我講述的,沒有誰能夠一開始便掌握所有,你也不必為自己現在對一切未知事物的迷茫過於低迷和沮喪,慢慢適應這個時局便可,不要做永久的停滯者。”
代笑顏談點了點頭,自從下山以來,單論武學,他自認為年輕一代自己仍是上流,但唯獨言雨,在同齡人中,處處感覺自己被壓了一頭,或者說,自己能想到的,言雨已經早就想到了,並且對很多事情的解決上,她也已經早有了自己的謀劃和布局。
“言姑娘神機妙算,確實料事如神啊。”一道身影走近,正是小師叔。
“怎麽?小師叔調查的這麽快?”言雨並不驚訝玉去閑的突然出現,仿佛一切都發生在合理的時間軸上。
“調查?”代笑顏急忙提問,“小師叔你不是去評議明日名單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而且更早一會兒還給我們兩通風報信。”
“名單什麽的,太繁瑣,但是結果我看了,你和言雨都在明日二十人裡面,現在需要注意的是十惡人。”玉去閑拍了拍小師侄兒的肩膀,“哦對了,你有沒有好好聽言姑娘的話啊?”
“師叔,你還說你。”代笑顏慢慢放低聲音,“你怎麽讓我聽這如此滑頭的女人使喚。”邊說邊看著言雨,眼神裡帶著滿滿的掩飾。顯然此時的代笑顏對言雨已經不是當初的懷疑、陌生,而更多的是尊重敬佩,甚至忌憚。
“哈哈哈, 你不早就見識到她的厲害了嗎。”玉去閑嘲笑道,“怎麽?不好好在客棧裡互訴衷腸,在外邊走來走去的,小情調啊?”
言雨一拳錘向玉去閑的腰上,“臭嘴師叔,你事兒辦的怎麽樣了,在這講胡話!”
“呼呼!”再一次中招,玉去閑吃痛閃到一邊,“嘿,你還別說,還真在茶館裡拿到的,話說你不是自稱南海派弟子,怎麽在這湘州這麽有人脈?”說著從懷裡掏出一份卷軸,遞給了代笑顏。
“哼,本姑娘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五湖四海遍地朋友,這點小事倒也不足掛齒。”言雨湊近笑顏,打開卷軸,確認無誤後也跟著在一旁看起來。
卷中所記:圖與固本是極西北邊外族人,祁佑二年,參加第一屆天下會武,來到三國境內,但在那年水花平平,並沒有展現出有何過人的才能,之後連續幾年又參加了瀟湘武會,終於在祁佑八年,拿到了前十的佳績,但此後兩年間瀟湘內亂,圖與固也失去了大展身手的機會。圖與固失蹤之前,交手記錄中記載,曾經殺害過座落山三名弟子,與東山宗宗主余嶺南也有些許恩怨,不過和武功山前左護法單思瞳較為交好,二人常以探寶偷盜為賭約,互相打賭,作為樂趣。
代笑顏此時對圖與固來龍去脈才有了更多的掌握,抬頭一看,發現小師叔早已不見所蹤。
“明日我們合力追捕圖與固,之後你盡快回望城,我給你斷後。”言雨看著代笑顏,馬上做出計劃安排。
代笑顏此時內心也已經有所打算。
瀟湘第一勇士,明日開始最後的角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