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怎麽這麽黑的地方也敢自己來啊?”
第四座桌子,居中坐著一位中年男人,戴著一頂絨帽,語氣深沉發問。
言雨被三四人控制之下,一時無法掙脫,破口大罵,“雷通!你帶我來就是這麽介紹生意的?!”
雷通還在門口,遠遠看見言雨被扣押,急著大喊過來,“師兄!師兄手下留人啊!”氣喘籲籲跑到言雨旁邊,雙手合十略微點頭,“師兄,這位是朋友剛和我們談了筆生意,說是想見見師兄師弟們,談談以後得大活兒,所以小雷就帶他過來了,還望師兄海涵,原諒他冒進了。”
男人揮了揮手,讓手下散開,接著微弱的亮光一閃一閃,可以看到他的嘴唇輕啟,但似閉非閉,又接著以一種很奇怪的口型,吐露出一字一句:談生意,好說,壞買賣,不好走。
只見男人扔了一張紙給言雨,接著說道,“瀟湘武會、縉雲大試、帝琴武考以及天下會武,這些生意我們都可以做,只要我們四門派中有所參與,都能幫你離你想要的更進一步。”
雷通湊上前,對著紙指點道,“師兄的意思是,他剛才提的,你想要的就寫在上邊,比如哪場比試啊,想要什麽結果啊,寫下,付錢,然後隻管走人,後邊一切就交給我們。”
這張紙,略顯焦黃,仿佛已有了些時日,不似那乾淨整潔的新紙,潔白無瑕。言雨看著紙,莫名想到代笑顏這個憨貨,噗嗤一笑出來。
這一笑倒是沒惹得眾人注意,中央的男人神色幽深肅穆,直勾勾看著言雨,雷通又站出來問道,“言少俠何故發笑啊?”
言雨輕微搖了搖頭,沉默許久,慢慢說道,“今日來,想要跟四門話事人商談的生意,是本次瀟湘武會第三輪的決勝輪——圍堵十惡人。或者談的愉快的話,還有十二年一次的天下會武。又或者,還想談一談,我們這裡的能人中,是否有能力改變紫貝閣百英傳的位次。”
眾人聽到瀟湘武會,起初沒做反應,聽到天下會武,其他三門的話事人手中的動作稍慢下來,等到紫貝閣位次的言論一出,眾人皆驚愕不已,雷通更是上前想要捂住言雨的嘴巴。
“言少俠,之前不是和你說了嗎,什麽會武,武會,都能用錢好好說,這個紫貝閣的位次,豈是我們能夠隨便議論,甚至改變的啊!”雷通急忙解釋道。此時身邊的眾人慢慢圍上來,都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物,敢在這裡砸場子。
暗處男人冷哼一聲,“紫貝閣?閣下是和何謨雪有私仇,還是和我們有恩怨?呵呵,倒是又幾度氣量。”
言雨微微一笑,取過筆在紙上寫起來,雷通湊上前,一字一句完整不落讀了出來:瀟湘武會第一名,一百兩。紫貝閣百英傳前十名,五百兩。
雷通嘴巴漸漸張大,急忙用手捂住,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紙上的字,又看了看言雨,接著轉頭看向暗處的男人。
“呵,手筆這麽大嗎,姑娘到底是何來歷,又想捧誰,走上這武林浪潮之巔。”男人手中似乎握著什麽東西,說話仍舊是一字一句吐露。
“一片心意罷了,至於捧誰?我想或許不能稱作捧吧,只是讓他身處公平之中而已。”言雨隨手把筆一扔,接著說道,“我知道,這次武會高名次不難,但是第一名,可能需要諸位小幫一下。還有這紫貝閣,百英傳每年一換,我只要他今年能上榜即可。”
雷通也是面露難色,周圍眾人紛紛搖頭,隻覺此事頗有難度。
“哦對了,上面寫的,是五百兩黃金。”言雨拍了拍手,瞄了眼雷通,接著緊盯著角落裡那個男人。
“黃金!?出手也太闊綽了?什麽人這麽大來路?”眾人仿佛炸開了鍋,紛紛議論不停。
男人緩緩放下手中的物件,嘴角一咧,“姑娘這麽大的財氣,到底想要送誰入這摩天地獄?你我心知肚明,今年武會第一,牽扯到瀟湘皇室和帝琴鶯客谷的爭端,必定不能善終,究竟是什麽天大的矛盾讓你要借刀殺人?還要花這麽大的價錢?”
言雨噗嗤一笑,“什麽天大的矛盾,如果我要讓那個人死,何須花這麽大的氣力,再說,他死了後邊紫貝閣的錢我不是白出了?話事人們,你們請拿錢辦事即可,之後,請不要多管閑事,畢竟,我有的是錢。”說完橫眉冷眼,直視座中男子。
“名字。”男人又拿起物件,不再多問。
“乾拈,代笑顏。”言雨說完,轉身便走,“今夜,六百兩黃金如數奉上,諸君盡力即可,成與不成,怨不得諸位。”搖了搖手指,已經走到門口。
這樁生意,算是談成了。
雷通“護送”著言雨,一路走到子閣門口,幽暗的密室漸漸迎來了一道新的光芒。兩個人影正在前方等候。
“怎麽樣啊,小姑娘?裡邊怎麽個事兒?”玉去閑直接伏在雷通身上,緊緊壓著,還邊自顧自開口說話。
言雨故作傲慢,正眼不瞧玉去閑,見到代笑顏也在身前密切關注,問了一句,“喲,比完了?還是被剔除比武資格了?”
雷通再也忍不了,慢慢壓低身子躲開了玉去閑的“威壓”,說道,“那自然那是不會剔除,我代兄弟的身手我是了解的,更何況,我們辦事兒那叫一個利索……”
沒等話說完,言雨一個橫檔隔開了雷通這個大嘴巴。“走吧,回客棧休息去,比武結果應該會到時候問你這個小師叔就行了。”言雨推了推代笑顏,接著轉頭看了眼玉去閑,“這個小師叔可得多多美言幾句啊,別在幾個老不正經面前還小不正經了。”說著邊推著代笑顏一直往前走。
狀況外的笑顏一邊回看小師叔,一邊嘴裡喊著誒誒誒,不過看到師叔那熟悉的似笑非笑,憑借多年和風聽弦和小師叔這兩個不正經的相處經驗,他知道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
有意外的話,小師叔的劍舞朝陽,也很久沒見識過了。
時間很快來到了深夜,第二日的比試,已經落下了帷幕。在這大殿之中,還是十三位大人物,篩選著明日參加第三輪的二十位青年才俊。
殿內一片寂靜,很明顯,又到了陶天然陶大人發揮重要作用的時刻。
“諸位大人以及各位武林前輩,經過兩日的比試啊,我們也是篩選到這麽多的青年才俊,真是為我們瀟湘的以後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啊!”陶天然舉起酒杯,“今日啊,我們定要痛飲數杯,不醉不歸啊!”
“喝酒的事兒待會兒再說吧,我們先把二十人選出來”李厚沉著臉,也是冷漠且淡然,說話間,眉頭皺紋也不見松緊。
“是是是,李大人提醒的及時,下官這遇見美酒佳肴,一時間失了神,若不是大人提醒,險些釀成大錯,下官惶恐。”說著就不停擦汗,一邊還向劉小安使了個眼色。
劉小安立馬會意,帶著幾人皆雙手捧著一盤卷軸,說道,“諸位大人與武林前輩,這是今日比試之後,五十七位比試者的回合數以及當場文員記錄的比試狀況,附上五十氣人的門派背景以及陶大人命我們調查的個人品行,諸多匯總如上,請諸位大人以及武林前輩們參考評議。”
只見陶天然點了點頭,不一會兒,十三個桌子上,已經擺滿了五十七位比試者的所有信息。
玉去閑看著滿滿一桌的卷軸,又經歷了下午的“大開眼界”,早就已經對這些十分厭煩,隨意翻開一卷,就惹得腦袋生疼。
“陶大人,這卷軸寫得都是什麽玩意兒?”魏玄門拿起一卷,開始發問,“什麽叫此人長處是秉性敦厚,愛妻愛子,不食葷腥?什麽時候愛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夠稱作是長處了?這不是男人最基本的嗎?還有這個不食葷腥……我都不想說你們這些記錄的。”
“魏道長!莫急莫急!愛妻愛子,還是有些人做不到的,我們這個,額我們這個也是善於發現這位比試者的才能,魏道長多看幾卷,多多看看嘛。”陶天然急忙打馬虎眼,雙手不停朝下按壓。
陶欒搶先出來給哥哥打掩護,“對啊,我們都是公平公正,自己選出自己認為合適夠格的人選,沒有存在說對某個人的評議有所偏頗的做法。”
在殿下最前方右側坐著的玉去閑一卷卷翻來翻去早已經不耐煩,趴在桌子上,伸出手說道,“稟報諸位,小玉生來看不得書卷,這五十七份也是匆匆過目,當下若無其他事兒,名單我可現在給出。”
“乾拈派的口氣就是大,什麽都能夠搶在別人前面,不用顧忌其他門派的感受,真就是天下第一派。”陶欒懟完魏玄門,又接著懟玉去閑,也許是情緒上頭,忽視了一件事兒——乾拈派再怎麽傲,也是和朝廷緊緊聯系的,或者說,是和當今瀟皇緊緊聯系的,瀟皇的紅人,李厚都不會輕易當面回懟,更不是一個武林門派門主能夠說懟就懟的。
陶天然也是深色略變,但很快反應過來,“陶門主這會前可能是小酌了兩杯,有些情緒上頭,玉少俠可不要見怪啊。”此時陶天然已經走下殿來,扶著玉去閑的手,看了看李厚的神情,又繼續笑著說道,“乾拈派和丐幫是天下人的門派, 也是我們瀟湘國的好朋友,瀟湘境內八大派應當和這兩個大門派互助才能讓我們百姓安居樂業、瀟湘更加戰無不勝才是啊。”說著又看了眼顧溪,滿眼求助的眼神。
顧溪的眼神正對上陶天然,極不情願但又十分無奈,也是先看了看李厚,見李厚仍舊裝聾作啞,隻好接著,“是啊,乾拈派和丐幫在之前的衛國之戰中都有很大的貢獻,這些是無法抹去的,光是這些不談,提前寫下心儀的後輩人選,這也無可厚非,無可厚非吧。”說著依舊看了眼李厚,見前者還是沒有反應,又把眼神傳回給了陶天然。
“哦哦對對,對啊,大家不要拘禮,這麽多年了,都是老朋友啊,大家隻管寫名單,之後的事兒,若有爭議,我們再慢慢商議。”陶天然說完又是擦了擦汗,輕輕拍一拍玉去閑的手,“含情脈脈”四目相對,希望這個“大祖宗”能夠給個台階。
“是這麽個理兒,幾位大人明事理,去閑佩服。”玉去閑也是拍了拍陶天然的後腰,甩了個眼神,便開始寫名單。
眾人見狀,有些也開始直接寫上名字,當然,大部分都是自家子弟,還有些人遵循流程,慢慢把所有人信息看完整,才慢慢下筆。
玉去閑匆匆寫完,甩筆一揮袖,不留一分雅致,起身便要走。
這時李厚慢慢松緊喉頭,眼睛緩緩有神,說道,“玉大俠莫急,還有一份名單,需要諸位確認,方可離席。”
眾人紛紛抬起頭,看著這位許久沒有出聲的李大人。
“明日,證道一戰,瀟湘十惡人的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