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田去世已有半月了。
禹娥接受了事實,這半月裡,她總是無故的哭泣,禹陵不斷安慰、疏導她,才逐漸穩定情緒。
“哥,修道能夠長生嗎?”這天二人在霽橫山挖竹筍,在瀝青石上休憩時,她突然問道。
禹陵起身,仰視霽橫山,山上雲霧繚繞,白鷺仙鶴飛翔,道:
“小娥,仙是存在的,修道也能長壽,說不定你到達一定境界,能夠讓爹爹重回人間。”
她眼神堅定,捏緊了胖嘟嘟的小手:“我要修道,我要像哥那樣厲害,我要聽爹爹的話,永遠健康的活下去。”
“小娥,你一定行的,就像這片竹林,無論春夏秋冬,始終茂密長青。”
禹陵背起竹簍,裡面有很多肥美的竹筍,“走,我們去爹那裡拜一拜,明天我們就要離開溪清村了。”
“哥,我們去哪?”她好奇問。
禹陵溫和的笑了笑:“去潁州,那裡有好玩的、好吃的,還有你最喜歡的糖葫蘆和肉沫餅。”
那天禹田去世,禹娥再也沒有吃糖葫蘆和肉沫餅了,她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爹爹的墓前,祭奠。
現在逐漸走出了悲傷,禹陵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樣,不要有任何心裡負擔。
可誰知她說:“不行,小娥要培育‘玄經’,要努力修煉。”
玄經,溪清村人都知道是修道的基礎,可具體指些什麽,沒有人知道,包括禹陵。
禹陵笑了笑,“小娥,該吃還是要吃的,修道不是一蹴而就的。”
“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二人來到禹田的墓碑前,這裡位於霽橫山北部,人跡稀少,風景優美。
小娥下跪叩拜,然後把剛才挖的竹筍擺在墓前,道:“爹,小娥來看你了,今後小娥一定努力修道,保護哥哥,不會別人欺負我們!”
禹陵灑了些滋養湯藥,也虔誠道:“爹,你放心,小娥跟著我,她絕不會挨凍受餓,任人宰割,所以安心的去吧。”
灑盡湯藥,禹陵又從竹簍裡拿出好酒,道:“爹,這些酒,孩兒敬您!”
之後,他倆在墓前默哀。
凌冽的寒冬逐漸變得緩和了,春芽似乎也有萌發的跡象,地上蟲蟻也開始活動起來,窸窸窣窣的。
“走吧,小娥,是時候離開了。”禹陵拉著她的小手,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眼裡有淚珠,但不像之前一樣嚎啕大哭了…只是咬咬嘴唇。
處理完所有事後,二人背著背簍、包裹,手提小物件,踏上了潁州的路途。
叮噹——
路上聽到一聲鈴鐺聲、
轉身望去,身後出現一個老者,架著驢車,驢脖子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禹陵一看,距離潁州還有些距離,望了望小娥,她的小腳已經走得起泡了。
“老者,且慢!”禹陵叫道。
“籲”,老者叫停驢車,眯著眼睛,“有何事?”
“敢問是去潁州嗎,可否讓我們搭乘,行個方便。”
老者思索片刻後:“行吧,老朽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小娥膽怯的上前,詢問:“爺爺,這個多少錢呐~”
望著這麼可愛的小姑娘,老者喜笑顏開:“哎呦,這女娃長得真讓人討喜,不要錢、不要錢。”
禹陵把行囊放置在馬車上,把禹娥扶了上來,然後勸說:“老者,怎能不要錢呢,我們不會白坐的,必須得給錢。”
“駕!”老者一聲吆喝,驢就動了起來,在清脆的鈴聲中,老者說道:“老朽不需要錢,就當老夫積讚功德了。”
禹陵不能白受他人恩惠:“老者,錢可以少給,但必須要給,即便你不要,你的子女應該也需要啊。”
此話一出,老者的臉沉了下去…禹陵瞥去,心裡想著自己說得也沒錯啊。
過了一兩分鍾,老者終於開口說話,“不孝孽子,呸!”,說完髒話,轉頭向禹陵和善道:
“不是說你,別誤會。”
禹陵尷尬的笑了笑,“沒有,沒有…”
“老朽去潁州就是要教訓那個孽子,他竟然敢哄騙無知的鄉村菇娘,騙財騙色,還進行偷盜搶劫,老夫定要把他終生囚禁,否則老朽無顏苟活啊!”
“最可恨的是,他還娶了當地有名的妓姬,簡直丟盡了老夫的臉面啊。”
老者滔滔不絕的說著他兒子做的壞事,邊說邊咒罵,唾沫星子飛濺而出、一直沒停過。
禹陵尷尬的聽著,而禹娥已經在車上睡著了。
禹陵關心說:“老者你莫要激動,小心傷了身子。”
“年輕人,傷了身子無礙,最關鍵的是傷心啊,你說我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不孝子孫啊!”
老者激動的差點把鬥篷弄掉了,聊完他的兒子,就開始嘮叨起禹陵了:“年輕人,去潁州幹嘛,那裡雖然富足,但是壞心眼的人很多。”
禹陵笑著說:“我去做些小生意, 比如賣畫。”
“噫、潁州人可不懂畫作,這是死路一條。”老者望了望禹陵旁熟睡的女娃:“帶了個女兒,去潁州賣畫可養部活她。”
“老者,我有信心。”禹陵不想說太多,畢竟人在江湖,還是得留意些。
老者想著潁州哪裡有人欣賞畫卷,思索一陣後,頓然說:“或許有一個地方,能夠讓你的畫作大賣。”
禹陵饒有興趣:“何地?”
“潁州西側的修道私塾,多半是域外人,對典籍、雕塑、畫卷、還有潁州的民風民俗都感興趣…你打算去那裡的話,不遠處老夫有個宅院,可以租賃給你。”
“真的!”
禹陵很激動…他原本打算到潁州後,就尋找離修道私塾近的地方租賃房子…結果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那是我的老房子,非常扎實,年輕人可願意。”
他當然樂意向往…只不過在看屋子前,還是先不要莽撞…畢竟當初張毅詭女事件還歷歷在目。
禹陵恭敬道:“老者先生,可否先讓我去看一看,合適的話,我就暫時住下。”
“沒問題!”
“駕!”他又一聲吆喝,毛驢加快了步伐,速度也變快了…在風鈴中,他感歎道:
“欸,要是老夫的孩子像你一樣,老夫死而無憾啊。”
“老者先生很好,想必你的孩子誤入了歧途,稍加引導就行了。”
聽著禹陵的話,他沒有回復,又加快了速度,然後鞭子打在驢背上,歎息一聲:
“孽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