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
口若懸河!
伶牙俐齒!
巧舌如簧!
辯口利辭!
林七鍋一下子想起了後世對名家的評價。
說好聽點的算是個辯論大師,說難聽點的就是個噴子!
黑白對錯皆可轉,有理無理辯三分!
難道律師行業的祖師爺便是名家不成?
想及此處,林七鍋已沒有了和惠辭繼續溝通的想法。只是在心中默默給對方打上了一個“噴子狗”的標簽。
惠辭見自己報完家門後,對方反而有些冷臉,他也只能識趣的離開了。
半個時辰一晃而過。
一個年稍長的男人看大家都準備出發,開口說道:
“諸位,我們隻算掉隊而後追之人,若二十余人同行,恐聲勢浩大,不如分成三個小隊,何如?”
“好啊,聽張叔的!”
“同意!”
……
很快,二十多人便分成了三隊,林七鍋和惠辭被分在了一起。
“山水有相逢,我們後會有期!”
大家一一拱手道別,各自出發。
林七鍋的七人小隊也開始上路。除了他和惠辭,還有最開始提議分隊的那個張叔和四個小夥子。
向前走了沒幾步,惠辭還是開口了:
“張叔,剛才你說山水有相逢,不是很嚴謹,山水怎能相逢?又為何相逢?還有,即使他們相逢……”
張叔,名友仁,字百忍,時年三十六歲。本是亭長張基他爹撿回來的一個棄嬰,年歲雖不大,輩分卻夠高,這次征兵,他便是主動應征者。
此時聽到一個小夥子居然跟自己辯論起來,也是沒有半點生氣,還頗加讚賞的看著惠辭。
“山非山,水非水,二者異名而同象,為何不能相逢,又世間萬物殊途同歸,大道歸一,豈能不相逢……”
隻幾句話,便說得惠辭茅塞頓開,連連拱手稱善。
林七鍋和另外幾個小夥子都是樂呵呵的看著熱鬧。
“名可名,非常名,何解?”
許是來了興致,張百忍主動出題考校起了惠辭。
呀!這話聽著耳熟啊,不正是《老子五千文》的開篇嗎?林七鍋還曾認真的背誦過,此時他也來了興致,側耳傾聽,等待惠辭的回答。
“萬物生而無有其名,有大賢名其狀,名其裡,名其質,物有其名而後與人焉,萬物無不可名,可名既常名!”
張百忍頷首不語,似在仔細琢磨惠辭的這些話。
其他幾個小夥子本來都在很認真的聽著,不過惠辭的這一大堆“名”,直接把幾人說蒙了。
林七鍋則是想起了一句名言:見高人不能交臂失之。
這可都是高人啊,他默默地在心中將惠辭的“噴子狗”標簽換成了“高級噴子狗”。
“剛才惠辭師傅的意思是:”
林七鍋快走兩步,來到惠辭和張百忍身前,一時也沒想起什麽好的尊稱,便直接稱呼起了師傅。
“這個萬事萬物,出生和出現以後,本來是沒有名字的,然後呢,有高人,嗯,大智慧的人,根據事物的外表,內裡,實質,去給它賦予名稱,這樣呢,人們就能夠很好的接觸和認識這種事物了,我說的對吧,惠師傅?”
“我可不是師傅!”
惠辭連連擺手。
“剛剛朋友所述通俗直白,令人聞之即懂,真大善焉!”
末了,他還對林七鍋給與了很高的讚賞。
林七鍋的這番話也成功引起了張百忍的注意,他轉過頭仔細盯著這個小胖子看了又看,也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言簡意賅,雖俗而入理,當真不錯!”
林七鍋正得意之時,張百忍又說話了:
“物有其實而後名,物有其名而後實,何解?”
又一個問題拋出,只不過是問向林七鍋。
林七鍋思索片刻,答道:
“比如,現在有一輛車,這是實,如果是以馬為動力,那便稱之為馬車,這就是物有其實而後名。”
他抬頭看了看張叔,發現其並沒有接茬的意思,又接著說道:
“還是這輛車,我想用火力來禦使其前行,便是火車,以氣力禦使其前行便是汽車,但這些車都還沒有,我只是先命其名,而後物其實,這便是物有其名而後實。”
林七鍋說完,靜待張叔點評。
還沒等張百忍說話,旁邊的惠辭仿佛入魔般,口中不停的念叨:
“命其名,物其實,物其實,命其名……”
忽然,惠辭“哈哈哈”一陣大笑,緊接著快步走到林七鍋身前,躬身一大禮:
“感謝林師指點,惠辭感恩不盡!”
林七鍋趕忙閃身避開。
在這個時代,拱拱手算是打招呼,但躬身施大禮,那可就是把對方當成師長了,整不好可是會折壽的。
“惠師傅,你這是幹嘛,趕緊起來。”
林七鍋見惠辭就那麽弓著身,一副虔誠的態度,趕忙雙手相攙。
“林師切不可如此稱呼,以後就叫我小辭吧。”
起身後的惠辭態度依然恭謹。
林七鍋見實在推脫不過,只能開口道:
“古人雲,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如今我一未傳道,二未授業,或許某一言給了你啟發,主要靠的還是你的悟性,所以這林師一稱,我實在受之有愧,不如以後,你我就以兄弟相稱,可好?”
“大哥!”
惠辭叫的這一聲大哥真是發自肺腑,如此博學多識,如此謙遜有禮,他是打心底敬佩這個大哥。
“誒,算上吾之一位,何如?”
也不知如何想的,三十多歲的張百忍也開口接茬。
“張叔,別鬧!咱這差著輩分呢!”
林七鍋一陣頭大,心中暗道,你這土埋半截的老家夥湊什麽熱鬧。
張百忍一捋胡須,面色如常,口中毫不在意的說道:
“興之所起,焉有棄理?你又不姓張,和我論什麽輩分?”
林七鍋又看向惠辭,給了對方一個眼神。那意思就是,小辭啊,名家傳人啊,到你表演的時候了,給我懟他!
“我覺得張大哥說的對,前有儒家大賢孔仲尼,師從七歲幼子項橐,今有張大叔平輩論交,傳至後世,也是一番佳話。”
也不知惠辭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直接就讚成了張百忍的意見。
二比一,林七鍋也很無奈,看來今日不光要收個小弟,還得認個大哥了。
“想那項橐,年僅七歲,卻能言善辯,亦敢據理力爭,聰敏早慧,無師自通,當真是我名家優秀傳人啊!”
惠辭這些話一出口,林七鍋終於了然,這家夥完全就是為了引出項橐,捧名家一手,才讚成張大叔的意見。
不過,那項橐是名家之人嗎?
“好,那就這麽定了,我張友仁,字百忍,今為三人之大哥!”
說完,張百忍看向林七鍋,惠辭也投來了目光,等待著其開口。
你還張友仁,你怎不說你叫張學友呢?林七鍋心中嘀咕著,卻猛然間抬頭,目露驚奇之色:
“你說你叫張友仁,字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