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郡共八縣。治下近十萬人。
每次征兵,一個齊天郡就要征得兩萬人左右。
所以,歷來便有五郡十萬士之說。
雖是最低等的兵士,但倘若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再一不小心立下戰功,那可就了不得了。
這也是大部分人自願入伍的主要原因。
林七鍋所在的縣喚作鳳陽,據說是多年前一位被封為鳳陽君的領地。
此時的他正跟隨隊伍從亭裡出發,前往鳳陽縣城。
隊伍指揮是亭長張基的親侄兒,張驍。
時年二十六歲,勇武異常,不過為人略顯囂張。
“誒,後邊的幾個小子,都給我跟緊點!別他娘的一副衰樣,這還沒上戰場呢!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張驍騎坐在高頭大馬上,手裡拿著皮鞭,“啪”的空抽了一聲。
這一隊共計三百六十四人,已經徒步行進了一個時辰。
距離鳳陽縣還有一半的路程。
“張大人,這天也忒熱,弟兄們是又渴又餓,實在走不動了,求求你,讓我們歇一會兒吧。”
一個四十七八歲的瘸腿男人滿面苦澀,開口乞求。
男人名叫劉百順,因結婚晚,兒子剛滿二十歲,護子心切的他決定替子從軍。
而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應征入伍。
二十年前,他因替父從軍,廢了一條腿,如今又要為了兒子拖殘軀入伍,甚是可憐。
“哦,走不動了,要不你騎上我的馬試試?”
張驍面露嘲諷,說著話又舉起了馬鞭。
“大人,大人,手下留情!我還行,還能走,真的,您看!”
劉百順拖著殘腿,彎腰朝前猛竄了兩步,那動作跟一條老狗般,惹得張驍哈哈大笑。
林七鍋皺了皺眉,又趕忙收起了自己泛濫的同情心。
亂世之中,尤其是在戰場之上,可笑的同情心是會害死人的,包括自己。
又行進了半個時辰,已到了鳳陽縣城的邊界,還有不到十裡路程。
“停!原地休息!”
張驍一聲高喝,然後安排了手下的副手幾句,便駁馬進了旁邊的一片樹林。
統領一走,三百多人立馬亂作一團,叫苦聲一片連著一片。
此時的林七鍋也覺得雙腿灌了鉛一般。
不多時,張驍騎馬回來,散亂的人群頓時一肅。人群中的叫苦聲戛然而止。
“下面,聽到名字的出列!”
張驍並沒有理會人群的騷動,而是從副手處拿過一片竹簡,高聲報起了人名。
“張成讓!”
“到!”
“張百忍!”
“到!”
“張祿山!”
“到!”
……
“林齊國!”
“到!”
一共喊了二十多個名字,多一半都是姓張的。
本來聽到自己名字,還有些驚詫,不過仔細一想,也算了然。
這二十多人估計就是傳說中的關系戶了。
“你們都跟我來!”
張驍說完,駁馬又進了樹林。
被叫到名字的眾人也跟著進了樹林。
不過百十米,張驍停下身形,並且從馬上下來。後面跟著的人也陸續來到。
“諸位!”
看了看這二十多人,張驍咧嘴一笑。
“多的我就不說了,你們便在此歇息半個時辰,然後再前往縣城,都懂嗎?”
原來,像這種大型征兵,在行進的路上都是有死亡名額的。
只要不是太過分,死亡率不超過十分之一,是沒人追查的。
“各位記好,我剛才念到的名字便是已經死亡的名字,等你們入縣之時,切不可報錯。”
張驍說完,就想上馬離去。
“大人!”
林七鍋在此時開口了。
“嗯,你還有何事?”
張驍眼眉一挑,面露不豫之色。
林七鍋小跑著上前,趕忙說道:
“大人且聽一言,小人本住在林家裡,本名林齊國,後來裡正大人不棄,將我招至上門女婿……所以我希望死的是林七鍋。”
得說林七鍋口才不錯,這吧啦吧啦說了一大通,愣是沒讓張驍反感。
“嗯,也算重情重義,那林七鍋就死了吧!”
“多謝大人!”
說著話,林七鍋上前遞上了早就準備好的五枚布幣。
看到錢,張驍毫不猶豫的接過,臉上也浮現出幾縷笑容。
轉身上馬,揚長而去。
林七鍋卻依稀聽得這位大人口中不住的念叨:林七鍋,林七鍋。
原來,這張驍雖有勇武,頭腦卻不甚清明,時長顛三倒四。
偏偏又是個重信之人,應了別人的事,總會想辦法做好。
所以在他答應了林七鍋的請求後,因害怕忘記,就一直在口中念叨。
好在騎馬飛快,半分鍾不到就出了樹林,他趕忙招呼負責記錄的手下,在死亡名單上記錄下了林七鍋的名字!
“起來!起來!都趕緊給我起來!”
“啪啪”甩了幾鞭子之後,人群果然重新行動了起來。
雖然還是很累,卻沒人敢多說半句。
再說林七鍋等人,在林中休息,愜意的很,有幾位已經仰面而臥,鼾聲大起。
對比之下才知道,權勢在什麽時代都是有用的!
林七鍋摸著自己的小鹿皮錢袋,嘴角不由微微翹起。
這是小丈母娘連夜給縫製出來的,而且小媳婦兒還把自己攢了多年的積蓄都給了他。
林七鍋是怎麽也忘不了老裡正和二憨的表情,一個吹胡子瞪眼,一個繃著臉憋氣。
瞪眼睛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憋氣的憋得滿臉通紅。
“不知這位朋友在笑什麽?”
正暗自偷樂的林七鍋忽然聽到旁邊有人說話,轉頭觀看,就見一白面書生模樣的小夥來到了自己旁邊。
“哦,想起了開心的事兒。”
“哦?旅途寂寥,可否分而享之?”
小夥很不客氣的坐到了旁邊。
“我老婆生孩子了!”
林七鍋想也不想,順口答到。
“何為老婆?”
“就是妻子的意思。”
“妻子便是妻子,為何要稱作老婆,老,年長也,婆,老婦也,莫不是朋友的妻子是個年長的老婦?”
小夥一臉認真,並沒有半分的嘲諷。
林七鍋皺了皺眉,也意識到“老婆”這個稱呼還沒有在這個時代出現。但他卻不想就這個問題與對方爭論,所以他抱了抱拳,開口詢問道:
“在下失言,還未請教閣下是何方高人?”
“誒,此言差矣,你我素昧平生,如何得知我是高人啊?”
說他謙虛吧,他還就承認了,說他膨脹吧,他還一直是認真且莊重的模樣。
“誒我操!”
林七鍋不由得把上輩子的說話習慣暴露了出來。
“操(cào)為何解?”
最難頂的人就是這樣,無論你什麽表情,什麽語態,對方永遠是一副謙遜好學的樣子。
“在下儒家,孟氏門人,林七鍋!”
林七鍋忽然想到了自己碰到趙不敗與趙千靈的場景。看來對付這種人還是要循規守矩的好。
果然,對方看到林七鍋如此鄭重,也是向前拱手:
“名家惠氏門人,惠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