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著殿下這個身材高瘦,十指修長的羋興,此人的氣質給我感覺不錯,只見羋興一副瘦削模樣,面部五官輪廓明顯,雖然須發皆白,但看他實際年齡應該不到四十歲,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我看著他,語速緩慢的提了一個籠統的問題:“羋司空,你所負責的事務,現在情況都如何?”其實我現在對於整個大夏的工業情況完全是兩眼一抹黑,而且關於這一塊的歷史記載極為稀少,所以我就只能摸棱兩可的問這個高瘦的羋興他負責的事務情況。我的問題一出,只見羋興一揖道:“請王上稍等。”說完緩緩的從右邊袖袍中掏出一個麻布包,然後從麻布包中取出了一塊塊很薄的木片,彎腰將這些木片一片片的排列在自己的面前,約摸一盞茶的時間,這一包木片就全部擺好了。我正以為他要開始匯報工作時,結果羋興又從左邊袖袍中掏出一個更大一點的麻布包,然後依然時將麻布包中一塊塊薄木片取出,繼續排列在自己的面前。穿越到這個世界這麽久,之前都是我讓別人目瞪口呆,而現在是第一次有人讓我目瞪口呆,我看著他從容淡定的一次次彎腰一次擺好木片,時不時還對照一下木片擺放的位置,心想:“這人不會是耍我的吧?應該沒有這麽大膽子的人。那他這些木片到底是啥?”想著我不由的起身,伸長脖子去仔細看著他排列於地面的木片。果然跟我預料的一樣,每一塊小木片上,都密密麻麻刻滿了小拇指蓋大小的文字。又過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第二包木片終於擺放完畢了。我看著羋興,不由的有點欣賞於他的這種淡定,此刻我估計他的木片應該擺放完了,正等著他開始匯報,結果羋興又是一揖道:“王上恕臣下老眼昏花,沒辦法站著看清地上的文字,還請王上允臣下趴在地上給王上稟報。”說完一揖到地。
我有點無語的揮了揮手,算是準了他的要求,看到我準了,他馬上趴在地上,找到了最早拿出來的木片,開始了滔滔不絕的稟報:“截止上個歲末,我大夏境內共產出黃金五車、白銀二十車、玉石三百車、青銅五百車、磊石五萬三千五百車、滾木十萬八千車、木炭五萬七千車、獸皮十二萬車、麻繩二十四萬車.......”聽著一個個詳細的數據,我一方面是滿意於這個羋興的數據之詳細,另一方面又無奈於這種滔滔不絕帶來的無聊。“農耕用具方面,石鏟七十萬余副、石鐮一百二十萬余副,木製耒一百五十萬余副、木製耜一百二十萬余副.....”聽到這裡我突然發現五百車的青銅似乎都沒有用在農業工具上,我馬上一抬手,打斷道:“去歲的五百車青銅都用於何處?”,我說完,羋興趴在地上一揖道:“請王上稍等。”,不一會從一地的木片中找到了答案道:“去歲五百車青銅用於各類祭祀用品製造一百車、王宮修葺五十車、兵器製造兩百五十車、各類日常用具零碎製造五十車、治水器具二十車、其余各類邊角零碎製造十車、農耕用具兩車、各類損耗近一車,余七車......”“好了,好了,本王清楚了”聽到這些細碎的數字,看著羋興那一地的木片,我不禁有點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羋司空,本王很欣賞你如此的事無巨細,不過本王也提醒你,如果說農耕是大夏的萬民根基,軍務是大夏的國之命脈,那麽你工部的很多事務,就是大夏前進發展的動力,如果工部只是盯著眼前的事務,不思進取,那麽整個大夏也就只能守著先祖的江山,不會再有更多的建樹,本王的話,你聽明白了嗎?”。說完我就看著羋興,這時他身子一頓,面帶喜色的從木片中爬了起來道:“王上英明,臣下也正是有不少奇物想獻於王上。”說罷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狹長的方盒,慢慢的打開後,雙手呈向了我。我不由的坐起了身,示意侍從將方盒遞上來。侍從緩緩從羋興手中拿過方盒,然後上殿呈到了我的面前。
只見羋興的方盒中,整齊的排列著十塊不同顏色不同形狀的石塊,我仔細的看了看這些石塊,從腦海中搜索著不多的礦石知識,認出來了幾種礦石:“黑色:煤礦、黃色:硫磺礦、灰白色:石灰石、赤紅色:赤鐵礦、白色有針尖狀:硝石礦、白色半透明:石英礦、還有四塊不知名礦石”,看完這些礦石,我不禁腦海中一震,目光轉向殿下的羋興,而此時的羋興正似乎期待著我的回應,我眼神熾熱的看著他道:“你可知道都是何種礦石?”,羋興一揖道:“王上,臣下都已在工部工坊中用各種手法測過了無數的礦石,而這十種臣下認為是有著特別之處的奇石,故獻於王上。”聽完羋興的話我開始思索:“幾乎可以肯定,這個羋興很可能已經了解了這十種礦石的特性,而這此時獻於我,多半是希望我對工部進行支持。”想到這,我不猶豫的道:“從今日起,工部需要的任何人力、物力和財力的支持,都由各部全力供給,不得有誤!”說罷,殿下三正六部的相關人員皆一拱手口喊遵旨。說完我便繼續看著羋興道:“現在本王告訴你的話,你要記好。”說著就見羋興連忙拿出了一塊木片和一把青銅小錐,準備記錄我說的話,我接著道:“將黑色、赤紅礦石碾碎成齏粉,混在一起後,用木盒裝好至於用黑色礦石燃起的火焰中,加風箱全力送風,將其燒製結塊,然後繼續用黑色礦石的火焰燒紅結塊,並反覆捶打燒紅結塊,直至結塊不再有黑色粉塊掉落。”說完我頓了頓,看著羋興終於記完,繼續說到:“將黃色礦石、白色針尖礦石與木炭都碾碎成齏粉,按照黃色礦石粉末一成、白色礦石粉末七成、木炭兩成的比列混合,用明火點燃,注意點燃時,眾人遠離。”說完我便等著他記錄完成。等待時,我的內心翻湧:“如果羋興按照我說的方式,不出意外的話,我大夏將會提前千年用上鐵器、提前近兩千五百年用上黑火藥!”,想到這,不由得內心又是一陣激蕩。此時的羋興已經記錄完成,他似有疑惑,又似有驚喜,眼有精光般的看向我道:“臣下定不負王上重托,今日早朝後,臣下將按照王上旨意,帶領工部研磨礦石。”我朝他抬手壓了一下道:“本王還沒說完,將灰白礦石堆積入坑中,用木炭大火煆燒,直至燒成粉末,將清水、沙礫適當加入粉末中,混合塑型。”我停頓一下繼續道”將白色透光的礦石至於黑色礦石的火焰中,直至白色透光的礦石融化。”說完這些,邊看著羋興記錄,邊想到:“水泥、石英玻璃,就看這羋興有沒有本事完成了”。羋興又快速記錄完我的話之後,一揖道“臣下遵命。”
羋興一拱手領命,將手中記錄完的木片小心的裝在了懷中,然後蹲下準備開始收拾起他那滿地的木片。這時我看了看眾群臣的狀態,此時的百官都是一臉茫然,完全不懂我跟羋興所說的是何意。我心裡開始估算著,接下來罪己的十日,羋興這邊應該就會有重大的突破。而黑火藥一旦完成,那麽兵臨城下的成湯之軍就可唾手可破。想著這些對著朝堂之上的百官,又緩緩的說出了一番話:“眾賢給本王聽好:工部之事與戶部、兵部一樣,乃國之大計,自青銅以來,青銅的產量就決定了我大夏和各個部族的戰鬥力和生產力,本王試問各位,如果又有一種比青銅堅韌數倍的金石被發現呢?我大夏如要立於不敗,工部之事務就是要害!現聽本王旨意:‘命工部司空羋興建立神機坊,今日起招募我大夏境內奇人異士,凡通曉各類奇技淫巧者,經工部羋興挑選,通過者進入神機坊者,每歲一車糧食,奴隸通過挑選入神機坊,可恢復平民身份,享受同樣待遇。’”我說完,殿下的羋興跪拜領旨,這時我看著羋興道:“你的這些木塊就不要收了,留給本王吧”,說完示意侍從去收拾木片,此時羋興像是得到了某種肯定一般,面有喜色的道了聲遵命,然後退回了百官之中。
農、軍、工,三個國之要害逐一盤完,我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一絲倦意襲來。我轉頭看了一眼帝宮的窗外,雨雪似乎小了很多,而風中夾雜的寒意似乎並沒有減退。我看了一會百官的狀態,已經有不少人面帶倦意。而這趟早朝估計才剛剛過半,而接下來的早朝似乎也不能怠慢。醒了醒神,早朝繼續。接下來我又逐一盤了刑部、吏部和禮部,刑部的薑暘、吏部的姞湛和禮部的媯爍也都算是有能之人。一開始對於夏桀的固有印象,讓我普遍低估了這個朝代的主要官員的能力,而事實是,能走到這個位置的人,能力幾乎都不會差。刑部的薑暘雖然剛開始給我的印象是固執迂腐之人,但是在我過問了司法相關的幾個問題後,他的一番言論讓我也接受了暫時不對法律法規進行改革。薑暘的有一個觀點我很認同,他提出法律的制度也要根據萬民的整體素質情況而定,比如現在這個夏朝,幾乎沒什麽教育體系,連在場的官員識字率都不到一成,而且很多民眾都是掙扎在溫飽線以下勉強活著,所以如果沒有相對嚴酷的刑罰,社會的穩定一定會出現動蕩。簡單講就是,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活得跟牲口沒多大區別,所以也只能用對待牲口的方式對待他們,只要保證他們能活著,其它都不是大問題。在盤點刑部的過程中,我特別下旨:“奴隸主和任何首領,不得無故隨意殺死奴隸。”在百官的不解中,我慢慢的講明了這項旨意的好處:“當奴隸的生命權力有了保障時,他對於自己活下去的意願就會更強,而活著就必須要想辦法去勞作,這樣奴隸主才會給予更多的糧食。而這對奴隸這個群體整體的生產力提升是百利而無一害的。”說到這裡之後,不少官員開始認同了我想法。而薑暘更是認為這個決定將會為大夏的刑部事務帶來不少的好處。而對於我而言,這其實是解除奴隸製的第一步。
吏部的姞湛,自己本身就是官師出身。其對於官吏人事方面的見解,讓我對夏朝百官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認識。姞湛明顯是一個學問不錯的人,他提出:“早在炎帝黃帝時期,每一個人都可以嘗試不同工作,提升不同的能力,受到各種教育。如果大夏需要變得更加強大,那就需要更多人才和官員,而這些人才、官員的產生是需要以萬民為基礎的”。按照他的思想,我大夏的萬民都應該有受教育的權力。他的觀點也讓我不禁感慨!根據歷史記載,他的這種思想與孔子的“有教無類”的思想不謀而合,而孔子的“有教無類”這個思想差不多一千多年後才被提出。對吏部的盤點,讓我不禁開始遐想:“如果按照姞湛的建議,由吏部,分支出一個官學,以夏篆為基礎,統一建立一套針對官員的教育系統,然後慢慢在全國各地設立官學的分支機構,後續開放給地方推舉的平民參學,那麽大夏的教育體系就能初步建立。”於是我當即就發出旨意:“命姞湛建立官學,今日起挑選吏部內識文斷字的官員參與官學的建設,直至本歲末,我大夏全部官員都可識文斷字,未達到要求者,除去官籍貶為平民。”旨意出台,不少官員都面有難色,雖然沒有人敢出言提出異議,但是群臣的怨氣,我在這大殿之上都明顯感覺得到。在盤完了官吏的教育問題,我故意點到了萬民的教育以及奴隸的教育問題。而對於萬民的教育,姞湛覺得有必要,但是要等官吏的教育完成後,否則官不如民,恐會生亂。我點頭認可。而對於奴隸的教育問題,姞湛明顯表現出了不屑。而在這個時代,其實奴隸在很多奴隸主的心中,可能連一頭牛一匹馬的地位都比不上,試問這個時代有誰會讓一頭牛和一匹馬去接受教育呢?。姞湛的這種態度我完全理解,但是也絕不認同。只是我認為現在還不是好的時機,而大部分奴隸所承擔的勞作都幾乎跟牛馬的勞作沒有太大區別。只有整個大夏的生產力持續進步,奴隸們需要從事的勞作技術含量更高時,奴隸受教育的問題才會被奴隸主和統治階層所重視。
禮部的媯爍,是一個翩翩公子一般的年輕人,這個姓氏出自有虞氏,是舜帝的後代。相傳,禹建立了大夏,而禹的這個首領的地位就是舜禪讓給他的,而禹建立大夏之後,也一直尊舜帝的後代為國公。所以,可以說這個媯爍算得上一個徹徹底底的大夏貴族。媯爍雖為貴族,但明顯是一個行事相對謹慎的年輕人,而且他似乎從骨子透出一絲對於夏桀的敬畏,甚至是恐懼。也不知道我的前身夏桀對這個媯爍和他的家族做過什麽。但是盤點禮部的過程中,媯爍對禮製的通透和對於現行禮樂的見解讓我也進一步了解了這個朝代。夏朝建立初期時,洪水之禍已經逐漸平息,而人定勝天這個思想,就漸漸隨著因洪水問題被解決,而慢慢深入了人心。特別是在大夏的第六任君主開啟了“少康中興”後,隨著生產力的快速發展,“人”已經真正站在了食物鏈和大自然的頂端,成為了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而大量的祭祀禮樂活動,也從早期的隻祭天地神,改變為逐步祭祀人類的先祖。隨著時間的推移,人類先祖的祭祀地位也逐漸的排到了最前列。媯爍有一個觀點讓我非常在意:“他提到了對於萬民還有各個部族的統治,不能隻用國家的衛隊和殘酷的刑罰去使其屈服,而應該適當通過萬民的祭祀信仰和對於神明先祖的敬畏來約束。而現在的大夏,有信仰有敬畏的只是統治階層和部分部族的首領,而大部分的平民和奴隸,沒有信仰沒有敬畏,而這對於國家而言是一種並不安全的狀態。”另外他還提出:“要將各個部族各個地方的神和先祖統一起來,歸納到我整個大夏的祭祀體系中,讓每個部族都能看到自己的先祖被萬民朝拜。只有這樣這個國家的各個地區和部落才會真正團結。”在聽完了媯爍的見解後,我當即下達了對於禮部的旨意:“命媯爍攜禮部一眾官員, 收集大夏境內所有部族的祭祀神明和先祖,歸納成冊,由此制定大夏公祭,以得千部萬民歸心。”媯爍做為年輕一代的高級官員,顯然也沒有老派官員的瞻前顧後,當即領命後便躊躇滿志的回到了百官中。
農、軍、工、刑、吏、禮六部要事基本理順後,陸續又處理了諸多繁雜之事後,最後由史官終古宣讀了我的罪己詔,至此早朝結束。大概估計了下時間,這次早朝幾乎持續到了午膳,夏朝的用餐不是一日三餐,而是一日兩餐,大部分人的習慣可以理解為:“出門乾活前吃飽,保證體力,乾活到差不多快結束,再吃一頓補充體力,活乾完了就不會在吃東西了。”所以,這個時代的普通人很容易分辨,幾乎都個頭矮小,營養不良的樣子。而這個午膳時間大約相當於現代的下午四五點左右,所以今天的這個早朝足足開了大半天。早朝即將結束時,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如何處理妊皋、妹喜還有那個沒見過面的趙侍從的問題,妹喜和趙侍從的問題很好解決,只需要讓他們吃點苦頭,自然就會說出背後之人。而妊皋的事,如果想要他為我所用,我估計不但要費點功夫,可能還得讓艾谷出面說服,而艾谷現在的態度到底如何,也是我當前的一個心病。正想著這些,侍從扯著嗓子喊道:“百官退朝,王上回宮。”說完,我從殿上起身,朝著上朝時來的路走了回去,侍從在背後跟著,而其中有一個侍從端著的是羋興留下的兩大包記錄工部事務的木片。我正計劃著未來這罪己的十天裡,正好可以借這些木片好好的了解下這個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