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爺,大爺……”
沈家大管家沈東來氣喘籲籲跑進沈家大院,直奔書房,邊喊邊叫,惹得一群人下人駐足。
見對方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沈家大爺心中緊張:“發生了什麽事,你這麽緊張?”
“二爺,二爺……”
聽到又是自己二弟出事,沈家大爺立馬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管家身邊遞上茶水:“老二怎麽了,你慢慢說。”
灌了一口茶後,沈東來才緩過了氣:“二爺被衙門的人抓去了。”
“衙門,他不是被關在院子裡麽,怎麽會被衙門的人抓去?”
“他跑出去了,家丁沒看住。”
沈家大爺聞言,氣的直拍桌子:“這些沒用的東西。”
隨即又看向沈東來:“那他怎麽又被衙門抓去的?”
“擾亂法場。”
“什麽!”
沈家大爺嚇得後退兩步,幸好扶著書桌,不然身子都撐不住。這幾個字太過於可怕,他實在沒想到自己二弟竟會做出這等可能導致抄家滅門的罪過。
沈家大爺說話都有些顫抖:“他怎麽會去擾亂法場?”
“不知道啊,我也是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前去看熱鬧的人,他之前受過老爺恩惠,見到場面不對就趕緊跑來告訴我的。”
沈家大爺心亂如麻,急得來回踱步,幾番下來也沒個思緒,心道:如今之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於是對管家說道:“你去準備些東西,隨我去趟府衙。”
沈東來答應,匆忙就去準備。
……
從醫館出來打算回家的陳竹裡正準備上馬車,就看到一群兵丁押著一名年輕人往府衙方向走去。仔細一看,原來被押著的人正是前幾日見過的沈家二爺。
陳竹裡喚來隨車丫鬟問道:“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丫鬟看了一眼沈家二爺,搖頭道:“不知道,看他長的人模人樣,卻衣衫不整,估計又是誰家的登徒子。”
陳竹裡沒有接話,上了馬車就往家駛去。
被押送的梁潢這次終於反應過來,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認為天底下有哪個影視公司敢拿人命去拍戲,想著那血淋淋的屍體,自己的雙腿就忍不住的顫抖。
而且現在更嚴重的問題已經來了,在古代擾亂法場是怎樣的大罪他可是大概知道的,況且從場景來看那就不是一般的法場,在沒有人權的社會裡,自己卷入這種大案之中,弄不好就是一個人頭落地。
他腦子裡快速運轉,如何破局,可是想去想來依舊沒有一絲頭緒,直到不經意間瞟到剛要進馬車的那一襲白衣,他才想起來,自己被朱大夫確診為失心瘋的事。想到此處,他心中也有了主意,必須要把自己有失心瘋這事坐實。
雖然這個年代的失心瘋不能徹底免去法律責任,但審判主官往往也要酌情處理。這個“酌情”二字可就有意思了,酌情酌情,那不就是你拿錢請我酌,我再還你點情麽?
梁潢不禁感歎,怪不得古代有“三年清知府,十萬白花銀”的說法,在沒有完整法律規定之下,所犯罪行的大小全憑審案老爺來決定,這種情況下,連我一個小紅旗生長的小樹苗都有送禮的想法,何況是這些本就深受荼毒的人呢?
當然梁潢的生死除了看財貨外,還得求助於運氣,如果運氣好遇到一個良善官員,事情也好辦得多。若是運氣不佳,遇到一個心黑手辣的玩意兒,那就別說他梁潢,到時估計整個沈家都得遭罪。
想到此處,梁潢便開始裝了起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聲道:“餓了。”
為首的將領轉過頭,給了手下一個示意,於是二人就將梁潢架了起來繼續前進。
進了府衙,看著坐在地上胡言亂語的梁潢,將領就是一陣得意,似乎他看到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堆正在開口說話的銀子,吩咐左右好生看管後就徑直去了裡面找主官。
“大人,吳千戶求見。”
陳知府此刻正在和回家的女兒閑聊,聽到管事來報,有些意外,便問道:“他不是巡防營的人麽,來我這兒做什麽?”
管事的還沒接話,只見陳知府女兒倒先開了口:“他呀,怕是來給爹您找麻煩的。”
“這話怎麽說?”
“今日我從醫館出來就看到他押了一個人過來。”
原來陳知府的女兒正是在醫館當學徒的女子,而她也剛好看到了吳千戶押解沈家二爺來府衙的事。
陳知府笑道:“他押解人過來想來也是犯了什麽事,這不就是你爹我的責任麽,到時候有錯則罰、無錯則免而已。”
陳竹裡也跟著笑道:“爹您這麽說也沒錯,可問題是這個被押送而來的人,他可不是一個正常人。”
聽女兒這麽說,陳知府也來了興致,於是問道:“不是正常人?”
陳竹裡點了點頭,說道:“說來也巧,此前我曾與師父出過診,師父診斷病人是患了失心瘋,我卻覺得這個病人有些意思,因為我臉上這些髒東西有所好轉,還是他給我說的法子。”
“有這般怪事?”
“嗯。”
陳知府又問道:“你此時說這些,莫非你們出診的病人就是……”
陳竹裡點點頭,然後說道:“正是吳千戶帶過來的那人,他父親就是江城裡出了名的沈大善人。”
陳知府點點頭,說道:“原來是沈百萬的兒子,我先去看看再說。”
……
“吳千戶久等了。”
說是久等,陳知府臉上卻沒有一點的歉意。
沒辦法,文官瞧不起武官這事從大宋以後就成了傳統,所以吳千戶對此事倒也不上心。
“府台哪裡話。”
陳知府微微笑道:“不知吳千戶前來有何貴乾?”
吳千戶聞言,上前一步回道:“今日本是江口斬殺通敵囚犯,不料中途有人擾亂刑場,末將懷疑其有通敵之嫌,所以押來府衙請大人清查。”
這話說的當真是有水平,既不說行刑前還是行刑後,僅僅以中途二字概括,那這罪名也就可大可小。如果是有心之人要算計,那這事往大的說,行刑前擾亂可就是劫法場的罪過,滿門抄斬可是跑不過的。
陳知府對於這些粗鄙兵丁沒什麽信任,況且之前女兒對自己也有所交代,於是說道:“帶本府去看看再做定奪。”
來到大堂,陳知府就看到一個衣衫不整且又邋裡邋遢的少年正坐在大堂中間,食指還在扣著鼻孔。
陳知府看向吳千戶,指著少年說道:“這就是你說的擾亂刑場之人?”
“是的。”
陳知府心中不悅,對這些兵痞的行為更是不舒服,走到案後坐下,伸手就要去拿驚堂木,忽然想起自己女兒後堂說的話,於是又收回了手。
“堂下之人,報上名來。”
梁潢早已看到了陳知府,但是自己不了解對方,也拿不準對方是什麽態度,所以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反正自己是個傻子,只要不做誇張的行為,應該不會引起對方的反感。
“你是來給我送飯的麽,搞快點,小爺我已經餓的不行了。”
見對方在這百姓見了就要膽寒三分的大堂依舊跟沒事兒人一樣,說的話也是牛唇不對馬嘴,陳知府心中便已然判定女兒的說法應該沒錯,對方確實患了失心瘋無疑。
“本府問你叫什麽名字。”
梁潢站了起來,昂首挺胸的看著陳知府,說道:“那你先給我說說你叫什麽名字。”
公堂內的眾人沒見過這麽不要命的家夥,皆是大氣不敢外出。
陳知府看向一旁的吳千戶,質問道:“這分明就是腦子有問題的人,他怎麽擾亂的法場?”
吳千戶見狀,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反正自己只是想從沈家弄些財務,現在只要拖住,等沈家的人來了就行,便解釋道:“大人不知,這人當時衝進法場的時候可不是這番模樣,我手底下的兵丁可以作證。”
陳知府當然不會愚蠢到去詢問兵丁, 於是問道:“監斬官何在?”
見堂下無人答應,陳知府便將目光看向了吳千戶。
吳千戶拿不準監斬官的想法,便盡量把這件事引到其他人身上,上前說道:“監斬官去刑部複命,就算傳喚也得等些時候,但當時在場人群不少,大人若是懷疑在下與兵丁有所勾結,不妨找些百姓來查證。”
陳知府見吳千戶鐵了心的要對付堂下之人,心中也略感無奈。不論如何,吳千戶到底也是隸屬朝廷,自己沒必要為了一介商賈而傷了自己人和氣。況且自己也只是聽說沈百萬素有名聲,本身與沈家並無什麽交情,也就沒必要親自去蹚這趟渾水,於是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差人前去傳喚,犯人先行收押,等證人到齊之後再做審理。”
梁潢就這樣被兩個差人押著去了牢房看押,就在離開大堂之際,恰好看到了提著禮盒前來的沈家老大。
此時陳知府已經退到後堂,吳千戶見肥羊已經上鉤,便毫無顧忌的擋住了沈家老大的去路。
梁潢此時已經大概猜出了此事的始作俑者,心知吳千戶這一招就是想從沈家老大手中討些好處,便想出聲提醒,大聲喊道:“老大,老大……”
沈家老大剛看到自己二弟,還沒來得及搭話,梁潢就被吳千戶眼神示意差人押走了。
梁潢心道:完了,自己這個便宜大哥肥羊是當定了。
吳千戶笑眯眯的看著沈家大爺著急模樣,心中是說不出的高興,開口道:“這不是沈謙和員外麽,今日怎麽有空來府衙轉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