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謙川可不敢讓朱大夫碰到自己,不然以他現在那力道,自己的背少不得又要多休養十來天。
“去去去,我這就跟朱大叔去,你別著急!”
朱大夫被沈謙川的動作氣得不行,都大禍臨頭了,這傻小子還關注自己那點皮肉傷。
幾人前後出了屋子,陳大夫先向人群賠了罪,然後又從櫃子下面取出一方黑色盒子,接著就帶著幾人上了沈家的馬車。
一路上除了沈謙川還能氣定神閑的坐著,其余人皆是焦躁不安。這倒不是托大,而是在他看來這也算不得什麽大事,畢竟年輕人之間有些小矛盾,那放在後世也是稀松平常,誰家大人會因為這點破事就上綱上線?
可是他卻忘了,在這個特殊的時代,十四五歲就可以嫁人,而現在他和陳竹裡都是十七八歲的人,所以自然不會有人把這種矛盾當成稚子幼童的事來對待。
到了府衙側門,朱大夫先下了馬車,前去找守衛通傳。幾人下車後,站在一旁。
不一會兒,守衛便返回告知幾人可以進去。
朱大夫把黑盒給了沈謙川,又想了想,還是決定隻帶沈謙川一人前去,這樣才會顯得更有誠意。
看著二人擔憂的目光,沈謙川笑了笑,說道:“沒事,你們好生在這裡等候。”
朱大夫曾經作為宮廷禦醫,也是經過風浪的人,見沈謙川一路過來都面不改色,不由得對他的心智稱讚不已。
二人隨著守衛沒走了一會兒就到了府衙花廳,廳內除了陳知府一家三口就沒別人。
陳知府見朱大夫帶著一個少年郎,但是之前守衛來報卻沒有提到,心中有些犯嘀咕。仔細看去,那少年郎不正是之前挨了十鞭子的沈家老二麽,卻不知他二人為何此番一同前來。
朱大夫帶著沈謙川進了花廳,雙方互相作了禮,等陳知府吩咐下人去泡了茶水,才開口:“賢弟氣色不好,看來最近受了不少案牘之苦啊。”
陳知府擺擺手,說道:“近來公務繁忙,若無朱兄你這妙手時常關照我這身體,怕是早已熬不到現在。”
“賢弟謬讚了,愚兄這點本事也就你們這些老友瞧得上。”
“哪裡哪裡。”
……
雙方你來我往的寒暄許久,就是沒有主動引入正題。陳竹裡全程側身坐在那兒,不願正面看向沈謙川。知府夫人倒是習慣了這種場面,只是安靜的坐在一邊,偶爾搭上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目光卻時不時的瞥向她女兒。
沈謙川站在一旁不得不感歎陳知府說話的藝術,你來我往的吹捧竟然沒有一句是重複的。朱大叔則是聽得有些面紅耳赤,顯然是有些招架不住。
直到茶水見底,朱大夫才忍不住提道:“哎,今日前來打擾賢弟實在有愧?”
陳知府知道這是進入主題了,看了一眼沈謙川,不急不緩說道:“你我二人本就相交多年,家女又是足下門徒,有什麽愧不愧的?”
沈謙川心道:這話說的當真是高明,既給足朱大夫顏面,又點明了關系只在你我,若是其他人的事,那就得另說了。
朱大夫大概沒有聽出這弦外之音,便直接開口說道:“今日在醫館裡,我這小侄嘴笨,說了些得罪令愛的話,所以特地帶他前來致歉。”
說完就給了沈謙川一個眼神,沈謙川會意,將手中黑盒呈到陳知府面前。
“這……”陳知府指著黑盒,眼神不解的看向朱大夫。
朱大夫笑道:“為兄深知賢弟清廉,這盒子裡裝的也不是什麽貴重之物,幾年前偶然得到這根有些年份的人參,我看賢弟氣血似有不足,正好為你補補。”
話說的輕巧,但在場眾人無一不知這份禮物的貴重。陳知府雙手接過盒子說道:“兄台厚愛,不收下就顯得見外了,正好我也有幾味北邊來的藥材,如今市場極為難得,待會兒還請朱兄帶走。”
朱大夫擺手說道:“不用不用,賢弟這樣可就真的見外了。”
陳知府聞言,便作勢要將禮盒送回:“兄台若是不願接受,那這份心意就請拿回去吧。”
沈謙川心看在眼裡,清楚陳知府的意思,你送我東西是人情,我回了你禮就是還人情,這樣算下來仍是兩不相欠,老狐狸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見朱大夫還有些遲疑,沈謙川深知已然沒有必要,於是也開口勸說朱大夫:“朱大叔,陳知府心意難得,若是推辭,倒是壞了你們二人多年情義。”
朱大夫聽到沈謙川開口,又見對方眼神示意自己收下,於是隻好作罷,應承了陳知府的回禮。
陳知府這才饒有興致的看向沈謙川,說道:“你沒有失心瘋?”
沈謙川恭敬作禮,回道:“謝大人掛念,草民的失心瘋已然痊愈。”
陳知府有些疑惑,失心瘋能有這麽快痊愈的?但這種話也不便直接發問,於是就把目光投向朱大夫,希望對方能給他解解疑惑。
陳竹裡看在眼裡,沒好氣的說道:“還不是父親您的功勞,現在別人都說是你那十鞭子抽好了沈家公子的失心瘋,相信要不了多久,父親您的名頭在杏林可比師父的名頭響亮。”
聽著女兒的陰陽怪氣,陳知府無奈的向朱大夫作了一禮,說道:“小女刁蠻,兄台受苦了。”
然後又看向沈謙川,問道:“說說看,你是怎麽得罪我家女兒的?”
沈謙川看向陳竹裡,目光剛至,對方就立馬將頭轉到另一半,這個小動作其余人倒是沒怎麽注意,不過卻引的陳知府夫人眉頭微蹙。
沈謙川也不是虛偽之人,就一五一十的說起了過程。
不料剛說到含沙射影陳竹裡面容一事,“砰”的一聲,陳知府就打碎了桌上的茶杯。
沈謙川心裡“咯噔”一聲,心道不好。這知府大人平常高高在上,如今竟然當場發火,看來是自己之前的判斷出了問題,對方根本不是把這件事當作小孩子的玩笑對待。
朱大夫也是心中不安,眼看這位手握大權的京都府真的動怒,急忙解釋道:“賢弟切莫動怒,都是娃娃之間的口角矛盾,沒必要,沒必要。”
陳知府沒有回應,反而是冷眼看向沈謙川,說道:“百姓口中稱讚的沈百萬就是這樣教育兒子的麽,還是說你姓沈的家大業大,給了你底氣來挑戰我陳某人的威嚴?”
陳知府久居高位,盛怒之下自有一股威勢,驚得在場眾人膽寒。朱大夫坐不住了,趕緊開口道:“賢弟,請……”
陳知府立馬抬手打斷了朱大夫的話:“你我兄弟情義歸情義,但是在這件事上,兄台還是不要插嘴,我倒要看看這小賊能說出什麽道理來。”
沈謙川有些後悔,自己當時氣頭上,說話哪能想到這些,沒想到對方卻將其視為挑釁。赤裸裸的威脅就像一把出鞘的刀子,緊緊貼在自己脖子上。但是此刻後退已然無用,於是沈謙川冷笑道:“既然大人的女兒傷不得,那百姓的女兒可就傷得?”
陳知府眼皮下垂,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眼前的少年還敢嘴硬。
“百姓的女兒自然傷不得,但是本官的女兒更傷不得。”
“大人是想以權謀私?”
陳知府冷聲道:“我就一個女兒,為了她以權謀私又如何?”
陳知府把這話說的義正言辭,明明滿是漏洞,沈謙川卻又找不到一點可以反駁的地方。
就在陳知府又要開口之際,知府夫人卻率先開口打斷:“老爺,今日這事你著實不該有這麽大的火氣。”
陳知府有些意外的看向自己夫人,平常她對女兒的疼愛可是比自己還深,今日女兒受了這般委屈,怎麽反倒幫起對方了?
只見知府夫人看了一眼沈謙川, 微微笑道:“我瞧著這少年也不過十六七的年紀,說到底,這事也不過是兩個小孩子鬧點矛盾,年輕人嘛,都是些很正常的事。”
朱大夫見有人幫忙,也急忙跟著附和。
見陳知府就要反駁,知府夫人急忙又說道:“老爺愛女心切,妾身又豈能不知,只是這沈家孩子也是瘋病初愈,難免有時會胡言亂語,老爺切莫往心裡去。”
“夫人……”
知府夫人見自家老爺還是不答應,於是隻好說道:“不如這樣,我就此拷問這少年三個問題,如果這少年答的你、我和女兒都滿意,此時就當揭過,你看如何?”
陳知府不明白夫人為何三番五次阻止自己,但他夫人向來不做沒由頭的事,何況如今還有在人場,也不便抹了她的面子,便默認了這提議。
知府夫人又看向陳竹裡,問道:“女兒,你覺得呢?”
“母親說什麽就是什麽,問女兒幹什麽。”陳竹裡語氣冷漠,似乎在說一件漠不關心的事。
不過這倒讓陳知府犯起了嘀咕:自己這女兒發脾氣的時候,說話都是陰陽怪氣、冷嘲熱諷,怎麽今日卻轉性了?
知府夫人點點頭,隨後看向沈謙川,問道:“沈家小郎君,你是否願意?”
沈謙川搞不懂萍水相逢的知府夫人為何會幫自己,但她都給了台階,自己不下那就真的是蠢蛋。
“晚輩願意。”
陳夫人微微一笑,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要提這第一問了。之前你說知府的女兒是女兒,百姓的女兒也是女兒,請問這句話應當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