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能此時也走到陸凡身前,他急急的問:“那你去了不是自投羅網?”
陸凡苦笑,說:“我要給流雲爭取更多的時間,只能穩住一時是一時,二管家眼下誠心幫我,一會兒我會帶著他一起去見林閣老……”
“流雲帶著醫師如何出府?這府中到處都是林毅的眼線吧?”於謙問。
陸凡點頭說:
“最要命的是護院那些人大部分都已被林毅收買,流雲會躲著他們,我只需幫他爭取時間便可,再有我最擔心的事還是成真了,大管家早便被林毅收買,他既然被收買了,被關在耳房的醫師怕也已經被收買了。”
於謙即刻明白陸凡的意思,接口道;“你怕他們用毒蟲害咱們?”
陸凡點頭說:“這些毒蟲理應由醫師安置,卻又不會只有他知道毒蟲在何處,可以安心的是這些毒蟲必定不多,物以稀為貴嘛,可令人擔心的是這些毒蟲一旦無人看管了,不知要有多少無辜之人喪命……”
“你先別嚇唬我們,你怎知大管家已被林毅收買?二管家說的?”劉能問。
“林閣老孫子孫女死後,是大管家命人杖斃了收屍之人,這差事本來是二管家的,若大管家沒有被林毅收買,他理應小心謹慎,甚至留下活口以方便之後的詢問。”
於謙忙說:“你隻說需要我們做什麽吧。去何處能找到這些毒蟲?”
“先單獨審問醫師,用盡方法讓他說出毒蟲在哪?如何防止被咬?如何殺死毒蟲?問清楚毒蟲源自何處?而後盡快殺死所有毒蟲。”
劉能急道:“早為何不問清楚?!”
陸凡沒理劉能,他從懷中掏出幾張紙:
“這是府中被林毅收買的名單,我抄了幾份,你們二人分別貼身攜帶,這些人都是與府中那三位嫡子有深仇大恨之人,我這一去全憑運氣,若是不能安全回來,這上寫明了二管家家人的名字,你們務必要帶著他們安全離開。”
話音剛落,房門再次被推開,劉能下意識又要拔劍,卻見是丁二進來了,他什麽都沒說,跪地上磕了三個頭,而後起身出去了。
陸凡朝於謙和劉能拱了供手說了句:“不論我是死是活,那姓白的醫師必定會活著,孫輩的三人是他毒殺的,流雲會想辦法聯系上你們。”
說罷,陸凡也出了房門,留於謙和劉能在屋內蒙圈。
“這,這是何意?”劉能舉起那幾張紙問。
“何意?他去送死,功勞是咱們倆的。”
“憑什麽?!”劉能瞪大眼睛問。
“是啊,憑何?速讓邏卒傳信出去,讓咱們的人速速進府,也好有人幫咱們倆找到毒蟲,毀之,同時將紙上這些人找齊,看管。”
“可林府護院……”
“好在前日一衝動命邏卒出府調人,今日理應趕來了一些,應是夠用,他們進府自然是光明正大的,有這份名單在,你我無需擔責……至於如何出府,見機行事吧,陸凡已經盡量不讓咱們涉險了。”
……
於謙和劉能還沒有平息心中的慌亂,陸凡已經神色輕松的溜達在去林閣老院子的路上。
丁二走在一旁,忍不住低聲問:“你為何要說是林閣老要見你?分明是你自己要去見林閣老。”
“有何不同?”
“若是林閣老要見你,怕是你凶多吉少了,可你主動去見林閣老……”
“我答應你讓你手刃仇人,還答應你保你全家性命,若是我告訴你,你的性命本來也能保下,但隨我走這一趟後,可能便留不下了,你可還願意隨我去?”
丁二哼了一聲說:
“我這條命原本就沒想著留著,我隻想能留住家人的命,這些年我時刻擔心孩子會出事,奈何一家子賣身契都在林府……如今你能保他們性命,還能讓我手刃仇人,我這一輩子便再無遺憾了,有何不敢?”
陸凡歎了口氣問:“你是在林府成的家,是夫人給你指配了個丫鬟?”
“是。”丁二垂下頭,夜色將他落寞的表情蓋住了。
陸凡打岔說道:“你說你這人,上了一回當也不知道長記性,隨便相信旁人的承諾,能活得長才怪。”
“那又如何?我也沒吃虧!信林毅可要了那哥仨的命,信你可免受皮肉之苦,不虧!”
“我看你身上無傷,流雲是如何讓你開口的?”
“別提了,也不知道他按了哪裡,我知他還未用全力,我已疼的招架不住。”
“看起來倒是對身體沒什麽大礙。”
“他松手之後即刻便不疼了,我早知你懷疑我,但我希望你是將我想成與大管家一夥,確實沒想到你這般厲害。”
兩個人低聲說著話,不知不覺便到了林閣老院子門口,陸凡低聲問:“你說林閣老若是知道貼身伺侯他的那夫妻二人都已被林毅收買,會不會馬上便氣絕身亡?”
丁二馬上緊張的拉住陸凡,低聲道:“你切莫小瞧了那夫妻二人,我聽說他們倆功夫了得,可不會隻跟你耍嘴皮子。”
“要說林毅也是大意,怎會讓你知曉府中都有哪些人是他的人?一旦你被抓,其他人豈不是都要露出來?”
“你這話說的,是你你會覺著自己會失敗?再說收買一個下人還需林毅親自出面?他也未必知道都有誰與那三個畜生有仇,還不是要靠我去收買?我能不是最清楚的?而這對夫妻,我遇事總要有個商量的,林毅從未與我說過遇事出府找誰商議,再不給我準備個府中能商量的人,他這一盤棋如何才能下下去?”
陸凡點點頭說:
“與外面聯系是這兩夫妻的事!一會兒你帶我進去後,你便站在我身後,垂頭站著,不論我說什麽你都不要抬頭,不要讓林閣老看到你的表情,可記住了?”
丁二重重點頭。
……
林閣老看起來比昨日強了些,至少是在廳中坐著見的陸凡。
其實陸凡不來找林閣老,林閣老也會在明日找陸凡,這事拖不住。
林閣老之所以會答應陸凡動土,是因為陸凡提出的是動土,沒說要下河,中午於謙來回稟的時候,林閣老在心中便開始盤算後面如何讓這些人封口,封不了該如何做,這不是還沒想清楚陸凡便來了。
見還是不見,林閣老猶豫了一下,但多年位高權重的優越感,讓林閣老覺得見了也能應對,或許還能提前將事情處置了。
眼下陸凡看著林閣老欣慰的表情有些浮誇,好像他真的為林閣老的身體無比擔憂過一樣。
“怎不見探事司那兩個孩子?”林閣老或許是沒眼看,打岔問道。
“他們來了,我還要找借口讓他們出去。”陸凡說的隨意,丁二站在身後垂著頭,身子不由得一僵。
“哦?你昨晚防的是他們?”林閣老眯著眼睛問。
“說不上防,”陸凡擺了擺手說:“都不容易,沒必要為難他們。”
林閣老笑了笑,擺了擺手想讓屋裡其他人出去,陸凡忙說:“不用。”
林閣老探究的看了看陸凡,沉了臉問:“你昨晚騙了我,今晚又想誆我些什麽?”
陸凡呵呵一笑,他知道林閣老說的騙是什麽事,便說道:“談不上騙,我雖不記得過往,但你跟我祖父有間隙是你自己說的,我氣氣你屬於是……一份孝心,但,話又說回來,林府眼下正是亂的時侯,閣老還能想著我失憶的事,陸凡也是佩服。”
“你少在我這裡危言聳聽,皇上命你來是查案的,而不是讓你來報私怨的,你是否真的不記得過往,哼!或許到了皇上面前,你才肯說實話!”
“要不你能坐上內閣首輔呢,有些事皇上知曉便可,其他人嘛,是吧?”陸凡嬉皮笑臉的說。
“你不怕皇上惱怒之下……”
“你別嚇唬我,應該是我先嚇唬你,今日在河底找了什麽,於謙已經稟明閣老了,閣老就沒有什麽想法?”
“我正想命人去問你,你怎知河底那些白骨是人骨不是獸骨?這時節,河水冰涼刺骨,下河的人又不是你。”
“有理!這樣,明日閣老找些年輕力壯的小廝來,我不行,與死囚一起住了兩年,吃的還不如豬,閣老看我這身體,單薄的很,讓他們年輕力壯的下河去撈上來,有多少撈多少,河底有,河底淤泥中更多,不僅有白骨,肯定還有頭顱,只要找到頭顱便可確定是人而非獸,比我用嘴解釋強多了。”
林閣老閉上眼靠在椅子背上,沉聲問:“你今晚來,是想告訴我什麽?”
“那要看閣老身邊的這兩位是如何勸說閣老的。”陸凡收起嬉皮笑臉,嚴肅的說。
林閣老猛地睜開眼睛,寒光直射陸凡:“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什麽並不礙事,探事司知道什麽才會礙事。”陸凡迎著林閣老狠厲的目光望過去,沒有絲毫怯意。
“你想讓我替寧國侯向皇上求情?”林閣老眯著眼問。
陸凡笑了笑問:“閣老向皇上提出致仕,皇上是不是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
“你……”
“閣老……老了!若是六年前……不對,六年前有些事不會發生,那時的閣老還是參天大樹,而如今,快枯了,他們自然膽子大了……”
“大膽!”林閣老身旁的中年男人大喝一聲。
“你再把閣老嚇著!”陸凡佯裝氣惱的訓斥道。
丁二在陸凡身後站的很辛苦,他用盡全力沒讓自己喊出聲。
“你如此想激怒我,究竟是為哪般?”林閣老探著身子問。
“這都被閣老看出來了?哎呀,還是太年輕了,怎麽說呢,看你不順眼這個理由可以嗎?”
林閣老盯著陸凡的雙眼,輕聲問:“你覺得我殺了你,皇上可會責備我半句?”
“那要看閣老能不能活到皇上責備你,我死,這林府中的下人死,總要有人背鍋,我之前還想或許又要勞煩山匪,所以趕緊過來看看閣老是個什麽態度,沒想到還有比山匪更好的理由。”
林閣老乾枯的面皮抽動了一下。
“我說閣老老了,是有道理的,你何時想明白求皇上派人查案,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我來之前吧?當初要給皇上寫信求助的時候,他們倆沒少相勸吧?奈何他們阻止不了你,你又有單獨與皇上通信的法子,憤怒衝動之下,信便送出去了,探事司的人來了沒多久你就想明白了前面幾條人命是葬送在你那三個好大兒手裡, 那時是不是很是後悔?但你又真的想查明是誰殺了你的孫子孫女,昨晚咱倆閑聊,你盡管百般遮掩,還是被我看出了端倪。”
“家事罷了,我自會稟明皇上……”
“可後面三起命案還算是家事嗎?”
“前面幾起人命不過是染病而亡,你要做的是查明誰膽大包天害死了我的孫兒!”林閣老陰沉著臉,直勾勾盯著陸凡說:“我會幫寧國侯府脫難。”
“哦?安排完我,探事司的人你如何安排?”陸凡玩味的問。
“你只要少說一些,我自會安排,你莫以為我已回鄉便無用了……”
“閣老不怕我事後胡說八道?”
“我兒如今官至二品,你一個閑散的侯府世子,哼,你爹會教你如何做。”林閣老滿臉的不屑。
“你到現在還沒想清楚誰害了你的孫兒?”陸凡探究的看著林閣老問。
“你這是何意?”
“閣老三位好大兒是活不久了,三個孩子再死了,誰最受益?”陸凡笑嘻嘻的提醒道。
林閣老臉上的肉又抽動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願意往那上面想,又有這兩個人整日給你洗腦,呃,就是每天說些有利於他們的說辭,尤其是當你心生懷疑的時候,他們便會適時的勸慰,那麽問題來了,他們為何要勸慰你莫要想到別處去?”
“老爺,我現在殺了他,而後自裁,老爺隻管說是我與他私怨……”
“你也配!”陸凡大吼了一聲。
中年男人剛躍躍欲試,便被陸凡一聲吼鎮住,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