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杜升前方,兩邊的街道在飛速後退,火光與慘叫連綿不絕。
四散逃亡的人群能看到一個穿著怪異服飾的青年飛馳在道路上,這種時候,哪怕是打劫的瘋子都對杜升避之甚遠。
越靠近家的方向,杜升的心越沉下一分,周圍的喪屍數量不減反增,等他跑到大樓底下時,竟已形成屍潮,將整棟樓圍得水泄不通。
糟透了!此時他想要進去難如登天,怪物實在太多了。
等等,那裡有條路,杜升在屍潮一處發現了即將合上的口子,地上全是怪物的屍體殘骸和血跡。
無需多想,低頭提氣身形一晃,他擠進這個前人開辟出的道路。
靠著加強過後的身體素質,一路直衝,杜升雙臂不斷揮舞,每一次劈開兩邊的喪屍,他的身上都會多出被撕咬的血痕。
這種情況下,人體是很容易到達極限的,看著前方空路又被喪屍填滿,體力漸漸被抽空,杜升速度慢下來。
要穿過這片屍潮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而他此時已然力竭,就像跌入蜂蜜的螞蟻,垂死掙扎後面臨死亡。
就在杜升連意識都開始變迷糊時,所有的喪屍忽然停下,剛剛還在攻擊他的喪屍也一同轉身,他們全都面朝一個方向木然不動,像是正在虔誠禱告的教徒。
數以萬計的圍城喪屍如同斷線的木偶,一動不動,杜升茫然地看著緊貼自己的喪屍,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麽。
就這樣,杜升順利擠過屍群,來到大樓底下。
那先行於杜升的三個人此時也立於樓底,而使他們停下的,是一個人。
一個懸在空中的人!
他上身赤裸,卻有黑紅紋路交織組成獸似的紋身,更奇異的是,這些紋路竟在他身上時刻流轉,猶如活物。
壓迫性的氣息從那人身上散出,杜升十分熟悉,當鬼影控制他身體時,他所面對的也是這種感覺!
地上的三個人都已拔出腰間的刀,擺出架勢仰視天上的那人,如臨大敵。
“這一天終於……”懸在空中的人只是抬頭望向那深紅的天幕,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來了!”
隨著這聲清脆的響指,原本平靜的屍潮頓時變狂躁,地上的三位持刀之人中有兩人突然一聲慘叫,在空中濺起極高的血線,他們手裡的刀和四條胳膊在瞬息分裂墜地。
僅僅是空中那人一個響指居然有如此威能!
兩人癱倒在地上,僅剩的那位持刀人出乎杜升意料,在地上兩位隊友的目視下,他居然轉身就跑了。
沒空理會他們的對峙,杜升混進大樓,剛才他看到樓頂有道人影,如果沒看錯的話,那人就是哥哥。
這種時候哥哥上樓頂做什麽?躲避屍潮嗎?沉默中,杜升思緒飛舞,目光瞟過灼熱的傷口,有些奇怪,自己被咬了這麽多次依然沒有變成喪屍的跡象。
喪屍緊緊追在杜升腳後跟,旋轉的樓梯間充斥著腳步和嘶吼的回聲。
更糟糕的是,鬼影又開始入侵杜升的身體,他身上的傷勢早就超出了常人能夠承受的極限,如果不是鬼影,他大概已經死了。
杜升有預感,這次的鬼影入侵,他很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快!再快些!無窮無盡的力量匯入杜升右手,五指捏拳,竟一舉破開通往天台的鐵門!
鐵門撐開的刹那,杜升被一股力量吸引,只見到處都是藍色紋路縱橫交錯,直將天台鋪成靜靜流淌的神秘海洋。
天台的中央,杜憫身穿白衣,立於奇異的景象中毫不違和。
“你終於來了。”一如杜升經常見到的笑容,杜憫看向弟弟時總會下意識流露出的關切。
不對勁,哥哥在這裡做什麽,杜升來不及多想,身上密布的傷口讓他痛得邁不開腿。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杜升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杜憫,強撐著問。
神秘的力量擁護杜升走向杜憫,杜憫抬手,輕輕揉亂杜升的頭髮,身後沒有一隻喪屍敢來到樓頂,天台就像是他們的禁地。
“你一定非常恨哥哥吧。”末日當前,杜憫卻絲毫不在意。
來到杜憫身前,鬼影入侵的感覺竟奇特的減輕了。
而杜憫的話一下子就勾起了杜升的回憶。
從小哥哥就是家裡最受寵的那個,無論吃喝玩樂,父母永遠先向哥哥征求意見。
只有哥哥不在乎的事情,才輪到杜升,他們並不是對杜升不好,只是將全部的愛都給了哥哥。
哪怕只剩下兩人相依為命,哥哥無私盡責的照顧他,可杜升心底還是藏有嫉妒,一份彌補不了的嫉妒。
“杜升,你終於要長大了呢。”杜憫的目光始終在杜升身上,聲音中露出欣慰的語氣。
杜升開始有些不安,似乎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危險的風暴一直悄悄醞釀,如今就要爆發了。
“你看,這是我們當時都喜歡的玩偶,我一直保存到現在,今天送給你啦。”末了,又帶著欣慰笑容補上一句生日快樂。
今天一定是杜升過的最糟糕的一次生日,末日降臨,怪物肆虐,還有……瞞著他許多事情的哥哥。
巨大的高樓下,密密麻麻的喪屍圍堵簇擁,至高的天台上,神秘的藍色水流在空中繪畫紋路。
“我會幫你清掃路上的障礙,記住!將來你注定成王,斬斷世間一切詭異!”話鋒一轉,杜憫收起笑容,神情變得無比肅穆。
杜升從未見過如此威嚴的哥哥,雖然印象裡他一直比較成熟,但絕對沒展現過這種氣質。
“序列12【詭淵】”
從天台開始,藍色的水流紋路轉變成黑色,向外猛地爆發,於大地上疾速蔓延,漸漸將整個克市全都籠罩在這漆黑的深淵中,數不盡的喪屍被拉入水裡,一點點被吞噬。
代表著紛亂在四處燃燒的火焰沉入水底,就連那血紅的天幕都開始破碎,被拉扯進黑暗。
全市迎來的災難忽然被超凡的力量瓦解,這般景象卻比末日更像末日。
噗。
一隻手臂帶起一蓬妖豔的血花在杜升眼前綻放,杜憫的心臟被人從後面貫穿,手臂上面流動的血紅紋路在他的胸口處展開,蠶食生命。
夭矯如龍的水流靈紋頃刻萎靡,從源頭處分崩離析。
漆黑的天空被白熾的閃電瞬間撕破,轟隆的雷聲像是要捏碎人的心臟。
渾身的血液衝向頭頂,化為駭人的冰冷將杜升淹沒,他下意識抬起雙手去攙扶搖搖欲墜的杜憫。
杜憫對著杜升眨了眨眼睛,虛弱地舉起手,勉強攤開手掌然後又握成拳。
杜升知道他的意思。
兩人在小時候,最喜歡去遊戲廳,為了更多的遊戲幣不斷找人挑戰,杜憫也總是能贏,最後,帶著幾塊錢的倆兄弟於傍晚時滿載而歸。
杜憫獲勝後,他就會捧著贏來的遊戲幣交給杜升,神秘兮兮地說:“盡在掌握”。
可這不是遊戲!
杜憫緩緩軟下去的身子和鬼影入侵的感覺都在告訴杜升, 一切都不在掌握中。
隨著一聲輕呵“死吧”,插在心口的手臂猛然抽出並帶走一切生機,杜憫倒下,【詭淵】也停下了,露出那人的模樣,漆黑如墨的眼瞳帶著一點血紅,他的表情就像君王即將登上那座王椅,輕蔑地俯視眾生。
是那個浮在空中的神秘人!是他殺了哥哥!
沒有了杜憫的壓製,鬼影此時乘機搶奪杜升的身體,他意識到了,卻毫不抵抗,只要能殺死眼前這人,付出什麽代價他都不在乎。
鬼影融入杜升身體,杜升漸漸感應不到肉體的存在,思緒沉入無邊的深淵,比以往幾次入侵都要嚴重。
可能,這次是真的回不來了,這是他最後的一絲念頭。
片刻後,杜升像是剛起床,隨著肢體的舒展,所有致命的傷勢被抹除,強大的氣勢開始橫掃天台。
新王誕生了。
神秘人察覺到了,很快變了神色,足下輕點,忽然沒了蹤影。
不是因為杜升,而是【詭淵】並沒有停下!在杜憫屍體倒下後,它像是被激怒,掀起駭人的狂瀾。
覆蓋整個克市的黑色深淵瞬息間全部收束,將那個天台染得漆黑如墨。
其恐怖效果極致壓縮了范圍,集中在杜升身上,確切地說,是鬼影身上!
被鬼影控制的杜升消失在空氣中,想要逃跑,下一秒又踉蹌現形,隨著不甘地怒吼,鬼影從杜升的身體中被剝離,最終,竟被收容進那個落在地上的小幽靈玩偶中。
暈倒前,杜升好像又看見杜憫比著盡在掌握的口型對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