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一直到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寄到,也再沒有任何她們的消息。
考上大學對我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事,我曾經無數次幻想著這一天的到來。雖然我考的只是省裡一所普通的大學普通的專業。但對於我家族來說我可是第一個大學生,爸媽特地為此大大慶祝了一番。
我媽說搬家和我考上大學這是雙喜臨門,一連兩天專門邀請了親朋好友們一起來家裡做客,堂表兄弟姐妹們都拉著我問這問那,向我請教各種問題,長輩們也都叮囑我多向弟弟妹妹們傳授些經驗。我倒是覺得沒什麽可說的更沒什麽可自豪的,我心裡清楚我這點成績根本不值一提。親戚們都不知道為什麽本應無比開心的時刻,我卻始終沒什麽笑容的應付著一切。
面對關心的詢問我隻淡淡的說考試並沒有發揮好,沒什麽可高興的。其實我自己心裡清楚到底是為什麽讓我的笑容消失的如此乾淨。
我終於知道了原來“心痛”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一個動詞。那個暑假幾乎每天我都會感到我的心真實的在疼痛,一下一下揪心的疼痛,我也會在某個時刻毫無征兆的淚流滿面。我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不是發呆就是胡思亂想。我還學會了對著空氣說話,對著自己說話,跟個神經病似的自言自語。除此之外任何東西任何事情都無法引起我哪怕一點興趣。
每當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我都條件反射似的飛跑過去接起,每次心裡都會燃起一點點小火苗,盼望著能有奇跡發生。可每次都讓我失望,新換的號碼我都沒來的及告訴過她們,怎麽可能會是她們的電話呢?有一次我很想把電話機砸了,甚至很想跟我父母大吵一架,為什麽要換電話號碼?為什麽要搬家?為什麽非要趕在這時候?
不過冷靜下來我想:我有什麽資格不讓他們享受更好的生活呢?這跟他們有什麽關系呢?也許這就是命吧!
我想起小櫻最後給我寫的信裡說:如果有一天我們會天各一方,我會一直想著你……我會永遠記得你的誓言:讓我永遠不會獨行!
當時覺得她很傻,弄得跟永不相見似的,現在竟然這麽快就發生了!她一定在暗示我,我怎麽那麽傻呢?現在我去哪裡找她?首都嗎?首都那麽大我該去哪找?我很茫然。班長你在哪裡?我又該去哪裡找你呢?
我猛然想到可以去她奶奶家問,雖然不知道是哪個門但我知道是哪個村這就足夠了。
我騎車來到村裡費盡周章打聽到她奶奶家的住處,可村裡人告訴我她奶奶已經去世了,她家人處理完後事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完全懵了,怎麽會這樣?我能想象到蕾的“天”徹底塌了。一想到這我就悲痛不已。
後來我也跑去過鎮郵政局查有沒有過我的信件,沒有但工作人員說如果郵遞員一直沒有送出去最後會給退回,我再怎麽查也查不到任何信息了。我想去省城郵政局查,被告知我不是寄件人去了人家也不給你查,而且如果寄件人再找不到多半就已經銷毀了。
那一刻,我像丟了魂一樣,就連過馬路都不想看有沒有車經過,無所謂吧。
這期間我想到過李警官,但是他的單位不在省城,我也不願輕易求人,本想先盡自己所能去尋找答案,也幻想著事情可能沒那麽糟糕。但現在找也找遍了,能想到的我都做了,看來靠我自己不會再有任何進展了。我決定去問問他,哪怕幫我分析一下給個意見也好,好歹他一個多年的老刑警,肯定比我這個學生娃更有辦法吧?
因為田田現在爺爺家,沒事他們夫婦並不常回來,這個周末我給李警官打電話,說如果不忙盡量回來一下,我因為個人的事可能需要他的幫助。
周末,李警官如約而至。我們選了個僻靜的地方找了兩塊石頭坐下,看我神情緊張,他也皺了皺眉嚴肅起來。畢竟這麽長時間了我沒有求過他任何事,他了解我不會輕易求他的,想必有什麽大事發生。
“你考上大學我還和你阿姨說要怎麽給你慶祝一下呢,現在是怎了?出什麽事了?”
他點燃一根香煙抽了一口,吐出陣陣煙霧。
“李叔叔,慶祝就不用了,事情是這樣的,我的兩名很要好的初中同學高中考到了省重點中學,家也都搬去省城了,就在高考前她們突然雙雙失蹤了,應該是家庭的變故。具體是這樣的……。”
我一五一十的把兩人近期的詳細情況和打聽到的事說了一下。
“我本來不想找您,但以我的能力只能做到這步了,她們對我都很重要,我想打聽到她們的去向,不然我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她們,而且我確定她們也很想聯系到我。所以不知道您有什麽意見或者辦法沒有?哪怕……幫我分析分析,給我出個主意也行。”
把所有經過敘述完畢我最後懇求他,他則一直仔細聆聽著。
“這事……,你知道我在市局工作,對省城那塊業務夠不到,如果在本市那肯定好辦。我知道新書記來了以後很多地方都開始整頓,我們市也一樣,查出幾個有問題的人處理了。你別著急,我試著聯系一下省城那邊的朋友吧,因為畢竟以前合作過還算有點交情,我私下讓他們打聽一下看有沒有什麽消息。不管怎樣你的事我會盡力的。你放心,等我消息就好。”
李警官鄭重的承諾,有他的幫忙我心裡稍微踏實一些。
“另外據你剛才所說,我個人判斷小蕾和她媽媽去外市暫居的可能性比較大,為什麽要走,可能這裡面有說不清的事,或者怕連累她姥爺家。這件事她姥爺家人應該不會收留她們,至少在風口浪尖上不敢。那麽她們只能通過別的關系去到其他地方暫避風頭。高考這事,大不了複讀一年明年再考,以她的水平上大學還是沒問題的,你不用過於擔心。至於小櫻,她父母既然在馬上高考前這時間點辭職,我估計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出國,在國內不可能不等高考結束。除非她父母也被卷進這次整頓事件裡。但即便如此她本人也不會離開家裡。她父母在海外的關系肯定還有,只要有能力拿到居住權應該沒什麽問題。如果真去了國外那麽她的人生境況應該好的多,而且她那麽優秀又有父母陪著,你也可以不必擔心。兩人是不是同一事件原因,這個不一定,但這已經不重要了。當然這些都是我憑經驗的判斷,不一定準確。”
李警官又為我分析起她們的情況和結局。
“恩……我覺得您說的對,基本可能很接近事實了,不管怎樣您說完我心裡踏實了許多,謝謝您,給您添麻煩了!”
雖然還是沒有確切消息,但我挺佩服和信任他的。
“好了,別擔心了,你這孩子就是心重,我們男人遇到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亂了分寸,我們可能左右不了局面和結果,但是我們應該要冷靜,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要讓自己拔不出來,可以一時傷心,但別讓壞結果影響我們一生,那樣我們會失去更多寶貴的東西。只要她們還在這世上好好的健康的活著,早晚有一天你會再遇到她們,那時你是想以一個優秀的自己還是一個落魄的自己出現在她們面前,你自己決定吧,你說呢?”
最後他語重心長的勸慰我。
“恩,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不管將來如何,我會努力走好自己的人生,您放心吧。”
他的一席話像是給我打開了一扇窗戶,讓陽光照射進我的心裡,我是不能永遠這樣頹廢下去的。為了再次見到她們的那天,為了我愛的和愛我的父母家人。
我拯救過他的孩子,現在他又拯救了我!
這之後,我心情好了許多,不再那麽魂不守舍,既然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那就把一切交給時間吧。
我相信一定會有再重逢的那天!
回到家中我忽然想起還有一張櫻給我的照片,我急匆匆的翻著我的書包,幸好這個本平時沒有用,在書包最裡面的本裡找到那頁紙,拿出的那一刻,我哭的不能自已,照片裡在陽光的沐浴下伸展著雙臂,光彩奪目,青春滿滿的少女,好似在擁抱生命擁抱希望的少女,滿臉洋溢著幸福的驕傲!
我用硬紙做了個相框,前面貼了一層透明塑料,然後小心翼翼的把照片收在其中,放入我的寫字台最裡面,我要永遠收藏。我後悔沒有向蕾也要一張照片,只有一張初中畢業照在想她們的時候可以拿出來懷念了。
一周後,李警官又驅車回來,他說打聽到了一點消息要告訴我。我急忙上了他的車,迫不及待的在他的車裡就詢問起來。
“我通過幾個熟人打聽到一些情況,小蕾父親確實因為別人舉報在當鎮領導時以權謀私,走私鋼材建材等東西,違法所得數額較大,並且是靠行賄調到省城,其實這個人的人品和能力還是很不錯的。如果靠能力一步步應該也能走上來,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是為了女兒的學業我不知道,有點可惜,可能太著急了!這次因為認罪態度較好,上繳了大部分違法所得,所以隻被判了15年。好像賺黑錢和調工作都是因為家裡的原因,包括他的妻子和老丈人恐怕也不乾淨,但神奇的是並未受到牽連。至於她們母女的去向誰也不知道,連她獄中的父親也不知道。按說沒事了她們就應該回來,但那就是她們和她姥爺家具體怎麽商量了。我想她如果回來短則半年多則一年,可能會找你。小櫻父母那個單位我也找人問了,大概率是移民海外了,但她家並不是因為卷入這次整頓的事走的,具體原因人家沒說,可能牽扯某些敏感原因吧。不管去哪個國家,你都只能等著人家回來再找你了。這就是我打聽到的所有情況,很抱歉,我能做到的也就這些了。”
他一口氣給我講了所有知道的情況,我沉默著,這些內容我消化了好一會。
“哎,好吧,不管怎樣還是要感謝您,希望她們能一切順利吧。沒想到她們那麽優秀幸福的人生突然遇到這麽大轉折,也許是命中注定吧。即使我知道所有事情也不可能幫上什麽,哎,以後的事誰又能說得好呢?”我不斷歎著氣。
“能告訴我你們之間的故事嗎?”李警官好奇的問我。
“我們……只不過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她們都是極其優秀的女孩,能和她們是朋友是我一生的榮幸,我們在一起曾經那麽快樂……。”
接著我大致講述了一下我們之間的事情,說了前因後果。
“所以,她們如今連聲招呼都沒來及和我打,就好像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我才這麽著急,這麽傷心,這麽想找到她們。也許我的存在並不能為她們解決任何問題, 但是我相信我可以給她們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和快樂。現在我能預見到她們此時的心情,想起這些,我真的心裡太難受了!”
我使勁抬起頭深呼了口氣,一聲長歎!
“我明白了,所以你當初建議我們對待田田的那些話,正是從她們那裡得到的教訓,是怕我們也像她們父母一樣讓孩子不快樂的長大。”他若有所思的說道。
“是,我覺得孩子即使再優秀但沒有一個快樂的童年都是失敗的教育,會影響孩子一生,我不希望田田也是如此,所以才提的那些要求。”我肯定了他的判斷。
“我想這下我是徹底懂了,謝謝你!”
說完他竟然有些激動,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最近我的異常父母當然看的出,多次詢問我發生了什麽事?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們,猶豫了很久,我跟我媽簡單說了下她倆的事情並讓我媽以後一定注意關於我的任何電話、信件,只要找我的電話一定問清是誰,什麽事和記下回復電話然後馬上告訴我。她答應了並且悵然若失的直言那麽好的丫頭真是可惜,哀聲歎氣了一陣,告訴我不要擔心,人家那麽優秀肯定會渡過難關,一定會過的很好之類的話,我不知道我媽這個“可惜”是什麽意思,但也只是無奈的笑笑罷了。
從那時起,我再也不寫日記,並把我這幾年的日記本收在一個誰也不會輕易找到的隱秘的角落。我的世界今後成了黑白,除非再能夠和她們相遇,否則再也不會有一絲色彩。
“你永遠不會獨行”成了我永遠無法實現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