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鬱芝進屋,喬桑正在收拾書包,“姐姐,今天怎麽這麽晚?我正準備去學校找你呢!”
“批改作業忘了時間。”秦鬱芝脫掉鞋子,捏捏自己被凍木的腳。
“以後過了八點我去學校接你吧!”喬桑擔心秦鬱芝的安全,農村的人睡的比較早,夜深路暗萬一迷路了。
“不用,”秦鬱芝笑著拒絕,“以後不會這麽晚了!”
“晚上還是小心點兒好。”喬桑咬了咬唇,儼然一副小大人的口吻。
“好好好!我以後不加班了,早點回來。”被人惦記關心的滋味總是甜的,“今天有沒有不會的題?”
“今天沒上新課,暫時沒有。”喬桑幫秦鬱芝接了盆熱水,“姐姐你泡泡腳吧!就沒那麽冷了。”
“謝謝瑩瑩。”秦鬱芝感動道。
聽到姐姐叫她的小名,喬桑又開心又羞澀的搖頭。
“瑩瑩,你覺得李主任人怎麽樣?”
“啊?”對秦鬱芝的問題,喬桑一副驚恐的模樣,站在原地皺眉,聲音暗沉:“姐姐,你什麽意思?”
喬桑的反問倒是把秦鬱芝問懵了,解釋道:“就是問問你,覺得他人怎麽樣呀?剛剛是他送我回來的。”
“他是不是和你說什麽了?”喬桑激動地喊道,竟帶著一絲哭腔。
秦鬱芝被問得一頭霧水,“我們只在聊教學的事,他覺得太晚了就送我回來。”
喬桑松了一口氣,只是加快手裡的動作,一股腦將書和筆盒塞進書包。
秦鬱芝頓覺喬桑的反應過於奇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啊?”
“沒有。”喬桑堅決的否認,“我不了解李主任!”說完走出屋子。
喬桑的反應讓秦鬱芝無法繼續問下去,她近期工作量大,有些吃不消,泡完腳昏睡過去。
難得清閑的一個下午,秦鬱芝在辦公室批改作業,幾個女老師聚在一旁磕瓜子聊天。
人都喜歡講八卦,聚眾聊八卦為的就是滿足人的存在感、話語權和關注欲。然而總有這樣一類人,以前輩的身份自居,借用關心的名義打聽隱私,然後再添油加醋的傳播出去。很多時候你都不知道他們會在這個過程中添加怎麽樣的添加劑去敗壞你的名聲,抱團排擠你。秦鬱芝是新人,對學校很多人與事僅在摸索了解的階段,不想過多的透露自己的事,對於前來問東問西的同事,她也只能敷衍了事。她沒有拿自己的私事作為籌碼去接近辦公室的小團體,保持著該有的疏離感。
“我聽我男人說,喬玉婷她媽又好幾個禮拜沒回來了。”朱月鳳開口說道。
喬玉婷,聽到這個名字,秦鬱芝頓了頓,覺得熟悉,卻怎麽也無法在腦海裡將名字和面容相對應。最近認識了太多的新學生,而且因為喬氏人數龐大,她根本無法對上號。
這時蘭為娟開口:“你男人怎麽那麽關心她家的事啊?”話語中帶著滿滿的質疑,像在提醒小心你男人和她有一腿的意味。
“我男人和她家男人沾點兒親,她男人三天兩頭犯病沒人管,他看不過眼幫幫忙。”朱月鳳解釋。
“我說這兩天喬明昊又沒來上課,”喬明昊經常曠課,王文霞已經習以為常,即使不向她請假她也不會追究,“估計是幫她媽進貨去了吧!”
聽到喬明昊的名字,秦鬱芝不禁停了停手中的筆,腦海中是穿著沾滿汙泥的膠鞋,滿臉不羈的男生,他是喬桑的同桌,兩個人好像關系很好。
“既然都生了孩子,還不認命。聽說她開的那個水果店生意挺好呢,掙到錢誰知道還回不回來!”朱月鳳有些激動地說道,自己的老公心善,沒少給他家幫忙,她心裡不滿也不能說什麽。
蘭為娟壓低聲音:“那人家本來就是城裡人,自然是看不上咱這的。”而後惡意滿滿地嘲笑道:“更何況老公還有羊癲瘋。”
幾人發出陣陣歡笑。
作為親戚的朱月鳳,自然知道更多的細節,“話說回來,前幾年警察找到她,她非要帶兩個孩子走,她男人家肯定不放人,最後隻同意她帶喬玉婷走。要不是舍不得喬明昊,她早走了。”
王文霞感歎道:“我們女人就是心軟,孩子在哪,哪不就是我們的家麽,哪還有勁折騰啊!”
“我剛聽校長說,有個男老師要來,就這兩天,還是個年輕小夥兒!”何琴略顯興奮地說道,辦公室內除了秦鬱芝她的年紀最小,去年才生孩子的她已經很久沒有在現實中見過新的男性面孔了。
蘭為娟一副不屑地樣子,“都是剛畢業的愣頭青,誰知道能不能待夠一年!”
“唉!我們這裡多久都沒來過年輕男老師了,這都快成咱們女人的天下了。”王文霞感慨道。
何琴接王文霞的話,搖頭說:“這些城裡人都是生活太幸福燒得,跑這來受罪。”
“你那覺悟,當然不理解。人家是來獻愛心的嘛!”愛心兩字,蘭為娟加重語氣,不懷好意。
王文霞走到蘭為娟辦公桌前,又抓了把瓜子,點頭示意遠處正在批改作業的秦鬱芝。蘭為娟將瓜子皮扔在桌上,不屑地‘切’了一聲。她就是看不慣這些城裡人一副高高在上,好像很有愛心的虛假樣子。
秦鬱芝好奇甚至有些期待,新來的老師會是怎樣的人。
一日下課,秦鬱芝所在的辦公室門前聚滿了初中年級的女生,人數之多將路圍了個水泄不通,她無奈地搖頭,“讓一下!”說了無數遍,女孩們只顧著往裡擠,爭破頭地踮腳朝裡看,有幾個人感歎著:“好帥呀!”
突然一聲怒吼從身後傳來:“都幹嘛呢!不上課嗎,幾點了?”
女生們一看是李勇,個個做鳥獸散狀,辦公室的大門瞬間被讓了出來。
“這些個女生!”李勇卸下嚴厲換上一貫和善的面孔,向秦鬱芝示意:“進去吧!”
原來,是新老師到了。他坐在秦鬱芝對面的辦公桌上,腳旁邊是一個黑色的大旅行袋,他帶著黑色的帽子,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圍巾將他的臉堵住了一半,看不清楚真實的面孔。
“來我介紹一下,這是咱們新來的老師,周鑫辰。”李勇和辦公室所有的老師介紹。
“大家好!初來乍到,老師們多多關照!”周鑫辰禮貌大方地和大家打招呼。
辦公室女人的臉上都掛滿了笑容,周鑫辰長相帥氣,氣質卓越,他的到來讓整個學校從上學的女孩到辦公室的女人,都增添了一份悸動與好奇。
“你的宿舍下午應該可以收拾出來,這是鑰匙。”李勇照例把手上的鑰匙放在桌子上。
“新的課表一會打印出來我讓人送過來!”
隨後轉過身對秦鬱芝說道:“以後你可以不用每晚加班了!”
秦鬱芝回過神,對李勇笑著點了點頭作為回應,確實自入職以來,她一直都是辦公室下班最晚的那個人,大多班級的英語課都被一股腦兒的丟給她,光批改作業每天都要花費好幾個小時,雖忙但也充實,忙到焦頭爛額時也無暇再思慮其他事。
上課鈴響起,李勇與辦公室有課的老師們都趕著去上課。
“嗨,你好!”周鑫辰主動和秦鬱芝打招呼。
“你好!”
”你也是今年剛來的嗎?”周鑫辰問。
“對,早你一個月到。”
他點頭,“你住在哪?也是宿舍嗎?”
“我住在我妹妹家。”
“哦,那挺好。”
“在這裡當老師感覺怎麽樣?”他像采訪秦鬱芝一樣。
“挺好的呀!”
周鑫辰眉開眼笑,滿滿的不相信:“真的嗎?”
“你來感受感受就知道了。”
······
周鑫辰陽光積極的性格受到很多人的喜愛和讚賞。從前辦公室唯一的男老師——四十多歲的老田被遺忘在角落,女老師們的一聲“小周”,他會上前幫忙解決處理好所有問題,小到給辦公室的飲水機換水,大到修電腦改文件。就連校長張大海,都對他讚不絕口,大小事都會叫他,張大海甚至想給周鑫辰單獨設一間辦公室,就在校長辦公室的隔壁。聽說學校有人反對此事,周鑫辰自己也不願意,這件事才作罷。
學生們更是誇張,辦公室前來問作業的學生一波又一波,暈頭轉向之際也會打發學生們:“不會的題可以找一個代表總結出來,我一起在課堂上講。”
周鑫辰感受到秦鬱芝的注視,抬起頭和她對視,秦鬱芝尷尬地收回眼神,周鑫辰嘴角上揚,再次低頭繼續講題。
上課預備鈴響起,秦鬱芝和周鑫辰同時從椅子上站起來,兩人相互看了看,面對周鑫辰的眼神,秦鬱芝的眼快速忽閃,低頭裝模作樣地找教材,拿起教材說了句:“上課了!”匆匆的往外走。
周鑫辰的聲音在後面傳來,緩慢而有力,“去上課了!”
窗外雪下的很大,在操場上積了厚厚的一層。學生們迫不及待的望著窗外,教室裡逐漸嘈雜。
秦鬱芝放下手中的教材,用黑板擦狠狠的拍了拍桌子,這才安靜下來。
“你們下節是什麽課?”秦鬱芝問。
學生們異口同聲地說:“體育!”
“剛好下課你們就可以去打雪仗了。”
聽到雪仗,學生們的表情中皆是期待與興奮。
“但現在,將你們的眼睛和注意力從窗外轉到黑板上來!不好好聽課的話我要建議周老師體育課改英語課!”
周鑫辰的體育課,學生沒有不喜歡上的,他總是有很多新奇的遊戲讓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一聽“取消”二字,學生們紛紛把眼神收回來,看向秦鬱芝,秦鬱芝笑了笑繼續講課。
終於,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坐立難安,蓄勢待發。秦鬱芝揚聲蓋住嘈雜:“上一次又有好幾個人沒交作業,是誰你們自己有數,這次連帶著上次的作業必須交上來,聽到了嗎?”
“聽到了!”學生們迫不及待地異口同聲。
“好了,去玩吧!”
話畢,學生們終於等到指令,衝出教室。
轉頭看向窗外,白茫茫的操場已經被學生佔領了,回頭望了望空無一人的教室,桌上已批改的作業還沒來的及發下去。
走廊內,秦鬱芝緩慢地移動步伐,地磚上布滿黑色的泥水漬,一不小心就會滑倒。路過那晚與李勇聊天的那間畫室,她停下腳步,折回去敲了敲門。無人應答,推門,門鎖著。
這時,周鑫辰急匆匆地走過來,雪天卻隻穿著黑色的運動衣。“秦老師, 幹嘛呢?”
“沒事,想去畫室看看!”
“畫室不是在三樓嗎?”
秦鬱芝面帶疑惑的看著周鑫辰,想著他或許不知道李勇在這裡開設畫室的事。可是三樓的畫室又是怎麽回事呢?剛準備問。
“一會有課沒?”周鑫辰問道。
“今早沒了。”
“跟我去上體育課吧!這麽大的雪,窩在房子裡多無趣。”他拿過秦鬱芝手中的教材,隨便拉住一個學生,“幫老師一個忙,送到辦公室。”
學生開心地點頭跑遠,動作之快秦鬱芝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周鑫辰推到操場上。
雪下的是真大,又急又密,操場上的雪已有一掌厚,學校,近處的村莊,遠處的荒山皆籠罩了一層嚴肅的沉寂。
男女生被分成兩隊,分別由秦鬱芝和周鑫辰帶領,他們用雪球當作武器,互相追逐攻打對方。學生被凍紅的手團著雪球,擊打在彼此身上如煙花一樣碎裂綻放。他們在大雪紛飛中嬉鬧,追逐,大笑。被放倒的孩子顧不上拍去滿身的雪,起身追逐;雪球被砸在臉上頭上身上,即使是女生也毫不在意,只顧蹲下身子將雪花捏攥成武器再次進攻。雪下的正急,操場上被腳印破壞的一片純白不一會又被大雪所覆蓋。每一個孩子臉上開心天真的笑容,在雪花飛舞的畫面中定格。
他們玩了很久,直到下課鈴聲響起,秦鬱芝才反應自己的手已經被凍麻木。她和學生們圍在一起,拍拍身上的雪花,有時候開心就是這樣的簡單,周鑫辰的到來讓這個寒冷的冬天不再那麽的刺骨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