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力氣沒我大,你打不斷的。”項甚哉老老實實道。
“粗鄙武夫,你以為你力氣大就了不起是吧?”
方旭白揭下胸前的大力符,又從懷裡掏出另一種樣式的符籙,他一手捏符籙,一手結劍指,口中念念有詞。
陸雲昭正驚異間,一股徹骨寒風無中生有。
項甚哉見狀,像是想到了什麽,忙擺手慌張道:“不打了,不打了!”話沒說完,立刻就跑得不見蹤影。
“想跑?我說過我要打斷你的雙手雙腳!”方旭白從未在人前出過這般大醜,大喊大叫,追了出去。
陸雲昭看得羨慕不已,自己啥時候才能有這本事啊?唉聲歎氣中,他又狠狠地咬了咬手中的黢黑饅頭。
午後,陸雲昭還在掃地。如今正值深秋,紫玄山上又多有楓樹,北風吹過就是滿地枯黃,打掃山門並不算一件輕松的活計。
“陸師弟!”
陸雲昭望去,正是背著行李的孫茂才,神色間確頗見落寞。
“孫師兄,這就要走了嗎?”
“是要走了,可我人緣忒差了點,連個送別的人都沒有,哎,算了,既然如此,便宜你小子了,給!”孫茂才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
“這是?”
“宗門後山我那小屋以後你就幫我照看吧!”
“啊?”
紫玄門外院弟子的住宿條件很是簡陋,就是大通鋪,陸雲昭挺不習慣,而孫茂才就不一樣,他有一間獨立的小屋。
“孫師兄,我受之有愧。”
孫茂才擺手道:“收下吧,反正我也用不著了,你不住過兩年也就荒廢了,好了,告辭不送!”
孫茂才哼著不知從哪聽來的小曲,下山而去,留下一臉懵逼的陸雲昭:“這家夥,好像人還不錯,我是不是誤會他了?”
傍晚,一番打聽之下,陸雲昭在後山某處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孫茂才留下的屋子。
進得屋內,二丈見方,不算寬敞,但桌椅板凳一概齊全,擺放不算雅致,但勝在乾淨,顯然是臨走前特意打掃了一番。
陸雲昭嘖嘖讚歎:“房子是好房子,不過我一個新入門的外院弟子,住這會不會被人嫉恨啊?算了,先住兩天再說,哈哈!”
紫玄門的門規在陸雲昭看來,若是用兩個字形容,那就是潦草,有東拚西湊之嫌,也不知是不是從哪裡抄來的。
紫玄門對於外院管理,也十分潦草,除了外院長老的任免,其余一概不管,以致如今外院,幾乎就是呂長老的一言堂。
孫茂才是外院巡查,但也是外院弟子,按照門規,本來也得住弟子居,睡大通鋪,可一番操作之下,他居然給自己建了座小屋,當然,現在是便宜陸雲昭了。
勞累一天,陸雲昭稍作洗漱,便癱在了床上,睡意來襲。
就在他半睡半醒間,一陣寒風刮過。
陸雲昭一個哆嗦坐起了身,瞭望四周,已不在床上,也不在屋內,周圍雲山霧罩,看不真切,耳邊卻有江河奔騰之聲遠遠傳來。
“這是什麽地方?”
“老夫時間有限,咱們長話短說。”一隻枯槁手掌摁在了陸雲昭的肩膀上。
“啊,鬼啊!”
“你鬼叫什麽,我們昨晚不是見過了嗎?”
老人捋起頭髮,有些滑稽的朝陸雲昭瞪了一眼。
陸雲昭一番辨認下發現,這不就是昨晚夢中見過自稱“老陸”的古怪老人。
“這夢還是連續的?”
老者晃悠悠坐下:“你好好聽我說,老夫如今靈力低微,只能以入夢的方式與你交流,時間有限,你勿疑有他,之後按我說得做便可!”
“您、您請講!”
“你也坐。”
陸雲昭小心翼翼地坐下。
老陸接著道:“明日,紫玄門的傳功長老鄭希聲就會傳你們一套名為‘紫玄煉身決’,實為《南冥秘典》中一套奪舍法門的爐鼎自修之法,修行之後神識漸喪,功成之日便如行屍走肉,可被輕易奪舍,你萬萬不可修行!”
此事過於離奇,陸雲昭雖見老者說的言之鑿鑿,可對方精神狀態明顯又不正常,自然一句話也不信,嘴上道:“原來如此。”
老陸繼續道:“不錯,這都是我七百年前的經歷,還能記錯不成?你隻管按我說的做,把握些機緣,我保你三百年內,就能入天三境,到時便能彌補我生平遺憾!”
“你當年是修行了那套爐鼎功法?”
“是的,我花了三月時間,就將爐鼎功法修至大成,差點驚掉了紫玄老道的下巴,也差點將我自己修得神魂俱滅,要不是紫玄老道倉促之間奪舍秘法還不熟練,無事可做下,又讓我修了一套《南冥劍訣》,打下劍道根基,以便將來兼得其利,可人算不如天算,我三月後又將這劍訣修至登峰造極之境,更以此築基,神魂也被我修了回來!紫玄老道還想奪舍,已然不可能了。”
“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你我的修行資質乃是無上藏劍之資,是天底下最頂尖的修行資質之一。雖然尋常望氣術絕難發現,可一旦修行功法便會一日千裡。爐鼎自修功法,最重資質,否則奪舍他人,就是畫地為牢,豈不枉費心機?資質中庸之輩,修行三年才有小成的功法,而你我只需三個月就能將自己修得神魂俱滅,這等資質悟性可謂震古爍今!”
“……前輩,我不覺得這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老者瞪了他一眼,接著說道:“藏劍之資,望文生義,最適合劍訣,所以我以南冥劍訣築基之後,修為雖差紫玄老道一籌,但他壽元枯竭,年老力衰,我與他大戰七天七夜,受傷八十余處,終將其斬於劍下!”
陸雲昭想了想說:“所以,前輩是想我直接修行南冥劍訣?”
“非也。”說到這,老者歎了口氣:“那南冥劍訣詭異邪門,煞氣太重,與我本心並不相符,老夫以此入道,已是走入歧途,此後雖盡散其功,但潛移默化數十載,浸入骨髓,豈能一朝摒棄。之後所修劍法,也皆是殺伐果斷,直至四百歲時,破入承天境,方才明白‘人劍相性,心性相通’的道理,可那時已經晚了,道心已定,此生無望天三境。”
“那前輩是有更高明的仙法要教我?”
“非也。 老夫心中記著的幾部築基法門,都是名門大派的鎮山寶典,你只能借鑒,不能修習,我可點撥,不得傳授,否則名不正言不順,將來東窗事發,遺禍無窮!何況老夫一縷殘魂,即便想傳你,也只能夢中指點,限制頗多,那幾門築基功法都是精微玄妙,以你如今修行閱歷,斷不可獨自修行!”
“……不是,前輩,你這也非也,那也非也,意思是我不修行了?”
“然也。”
“???”陸雲昭一心想的就是快點讓他感受下這所謂的修仙究竟是個什麽體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穿越過來做什麽?啃饅頭吃鹹菜嗎?
“等半年,半年後,師尊就會雲遊至此,紫玄老道一身道法都是邪修底蘊,師尊一望便知,你與其有師徒因果,師尊也是一算便明,到時你就可直接拜在師尊門下,進天機門,習真正的無上妙法!”
“你口中的師尊,七百年前也是你師尊?”
“不錯,天機門無妄峰峰主李悼武。”
這名字聽著是比紫玄道人要逼格高一點,陸雲昭沉默半響,忽然道:“前輩,恕我冒昧,你雖然說得很多,但你說得這些,有什麽證據嗎?包括你說你是七百年後的我,有什麽證據嗎?”
“你不相信老夫?”老者扒拉著他皺巴巴的臉,摸搓著胡子:“我們不像嗎?”
“……不像,我覺得我比你帥,你要不再提供一點其他的證據。”
這回輪到老者沉默了,他想了想說:“明日孫茂才的斷肢會被巡山弟子發現,就在下山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