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臘八節,離新年不遠了。高中同學建的微信群,現在忙個不停,話題是過年聚會。我看了一下,很多同學響應了這一號召。我是不想去的,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
高中生活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可是我回想起高中生活,用一個詞形容最合適不過,那就是“狼狽”。這個詞不是憑空想象的,而是我對三年高中生活的身受感受。我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多次提起這個詞語,他們都很不解地看著我,好像我犯了什麽錯。
要想說清這件事,還要從頭說起。
我六歲上育紅班。剛入學校,連廁所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課間時就在教室側邊的草叢中方便。那時的學校很簡陋,教室旁邊的空地長滿了野草。老師發現了,指給了廁所的位置,我才知道學校有男女廁所之分。
學校離家有三四裡地遠,放學時我們就排好隊,由一個同學喊號,一隊隊地走回家。到了一二年級,這項儀式就終結了。
班上有個小女孩,她的衣著鮮亮、整潔,留著一頭短發,一臉燦爛的笑容。她總是蹦跳著,活潑可愛之極。我們都喜歡和她玩。那時,玩得最多的遊戲就是丟手絹。每次,我都會把手絹丟到她身後,然後不聲不響地跑過去逮她。如果被逮住了,要學一聲雞叫。也玩老鷹抓小雞,老師是老鷹,我們都要保護的小雞。後來她去別的地方上學了,再也沒有見到過她!
從七歲升入一年級,到小學畢業,那是我最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無論是老師的嚴厲訓斥,還是成績糟地一塌糊塗,都不會影響我的快樂心情。每天按時上下學,回家匆匆完成老師留下的作業。剩下時間就是想著玩,我的心完全不在學習上。
一年中寒暑假是玩耍的黃金時光。這個時段,妨礙我玩耍的最大障礙就寒假生活和暑假生活——看上去厚厚的兩本作業書。為了爭取玩耍的時間,我想方設法逃避與這兩本書接觸。有一次,我把暑假生活塗得亂七八糟。父親檢查作業時,我謊稱是弟弟給糟蹋的。父親狠狠把弟弟罵了一頓,我幸災樂禍地在一旁磕著瓜子。
也有別的辦法,我用小刀小心翼翼地翹起寒假生活的書釘,偷偷地摘下幾頁,然後再重新裝訂上,這樣可以減少作業量。有一次,我偷摘下來的書頁太多了,整本書就剩了薄薄的幾張紙。我知道交代不過去,在快開學時,用小刀重新起開書釘,又填進了幾張。幸虧老師沒有認真檢查作業,我才蒙混過關。
唯一讓我感點兒興趣的是歷史課。五年級放假時,學校把新學期課本發下來。假期中,我把歷史課本翻看了一遍,裡面的故事情節深深地吸引了我。開學後,老師在歷史課上提了一個問題,我高高舉手回答了。那是破天荒的一次,以前從來沒有過。
在六年級的時候,我開始想上初中了。我看到了初中歷史課本上嶽飛的畫像,他持劍端坐,威武莊嚴。我渴望知道嶽飛的歷史,小學歷史課本不能滿足我。但六年的玩耍時光,心不在焉的學習態度,我最終沒有順利升入初中。
沒有考上初中,父母選擇讓我複讀一年。我低著頭,紅著臉又回到了學校,加入新的六年級。遇見了曾教過我的老師,她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麽又回來了?我無言以對,恨不能鑽進地縫中。這一次複讀,我的心開始平靜了,不再整天想著玩耍,對學習感了興趣。一年後,我順利地考上了初中。
在等待初中開學的漫長時光中,我無意中發現了一本書,這本書讓我開始對自身的身體開始探索,那年我十四歲。
那是一本父親不知從什麽地方借來的雜志,裡面撰寫了很多奇聞軼事。我在十一二歲時就開始讀這本雜志,只是讀裡面的故事。三姨無意發現我讀這本書,就奪下藏了起來,說什麽也不讓我看。當時我很納悶,看到三姨那種表情,也不知自己犯了什麽錯。
這個假期,我無意中又翻出了這本書。裡面的奇聞軼事看過很多遍了,沒什麽興趣。我翻讀到了幾篇關於男女的文章,裡面出現了很多關於人體器官的陌生詞語。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猜想和身上某個部位有關。我用新華字典查了查,裡面沒有解釋。我很想弄明白書中提到那種說法是怎樣的一個過程,一些生理現象是怎麽回事?有時聽廣播,就產生了電話谘詢的想法,想問問這些問題,建議他們最好能在電視上演示一下。只是那時很少有電話,就沒有去做。
找不到答案,我就開始探索自己的身體。在家裡沒人的時候,我觀察自己的身體。有時候,我知道把一個名詞是指一個器官,但不知道是不是確切的具體位置。我探索著,也陷入深深的困境中,這帶來了心理上的負擔。有時,我會出現一種莫名其妙的生理反應,即便是一點細微的變化,我就會陷入莫名的恐慌之中。
這種探索至今仍在我腦海中留有不可毀滅的烙印,給我帶來了深刻的影響。假如那時我接觸的不是這本書,而是一本文學名著,我想可能會是另一個結果。可是,生命是沒有假如的!
終於,初中開學了,我才從探索中解脫出來。我學習興趣很濃,可這不是一所好學校。
第一學期快結束了,英語老師才來報到,是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女性的柔弱,更顯襯出了男性的狂野,班裡的男生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樣不可馴服。他們喜歡暴力,經常帶著棍棒上學,遇到問題就武力解決,有時一場決戰在所難免。只有那些嚴厲的老師才能震得住他們,我也才能把這門課程好好地從頭學到尾。溫柔女老師的英語課總是亂吵吵的,她沒有授課經驗,也鎮不住那些狂燥的男生。一開始還能跟上課,慢慢地就拉下了。後來課堂太亂了,根本無法用心學習這門課程。英語始終沒有入門,給我以後的學業埋下了禍根。
上廁所時,我偷偷觀察年紀比我大的同學,他們明顯成熟一些。我很是羨慕,因為我的還是光溜溜一片。同桌在課下遞給我一張發黃的書頁,是一種米糕的外包裝紙,上面有一段誇張的生理描寫。他就是為了這張紙才買的零食。我剛匆匆看了一遍,同桌就收回去了。這張書頁證明了我在小學畢業時探索之後,做出的猜想是正確的。
我大他一歲,正好虛歲十六歲。在初一後半學期,他很神秘地告訴我,你十六歲已經體成熟了。我撇撇嘴,沒有理他。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借了初二學生的生物課本看到的!
回到家中,我仔細觀察一番,果然有明顯的變化。我很興奮。晚上,我在自家院裡洗澡,天氣還不太黑,能看到人的影子。我突然想起了鄰居女孩,我們從小玩到大,只是到了初中就漸漸疏遠了。突然害怕她會闖進來,我會羞死的,但又渴望著她能來。晚上睡覺時我夢見了她……
第一次生理過程給我帶來巨大的恐懼,除此沒有別的感受。我有點不知所措,直到明亮也沒有入睡。第二天,我找理由借來了高年級同學的生物課本,翻閱了一遍,才知道那是一種正常的生理現象。書上說只要不是頻繁發生,就是正常的。第二天晚上我睡覺時忐忑不安,害怕再一次發生,那樣就是頻繁發生了,幸虧沒有再發生。慢慢地,我習慣了這種成長中帶來的生理過程。
我們那一屆四個班,我的成績還不錯,到初三時在年級中已是名列前茅了。但這個成績還是無法考上縣一中,只有年級前三名才有可能考上一中。我很渴望一個很有本事的親戚拉我一把,通過捷徑上一中。這只是一種幻想,現實中我的英語依舊一塌糊塗。我想從頭學習,可無從下手。
我經常陷入莫名其妙的幻想中,成為一名武藝高強的俠客是幻想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一般會把這種幻想放在晚上臨睡前,把自己想象成一位俠客,腰懸長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劫富救貧,行俠義之道。人就是這樣的,沒有力量改變現實時,就用幻想來麻痹自己。
有一次,在課外活動課上,我凝望著學校西側的國道公路,大大小小的汽車來來往往地穿梭著。我想象著自己騎著一輛黑色的豪華摩托車,在公路上飛奔。那時的我已經飛黃騰達,正好從省城歸來。路過學校時,老師們列隊歡迎,都以有我這樣一個有出息的學生而驕傲。如今,我經常開車從這條公路路過,抬頭就能看見我的母校。我飛馳而過,可沒有飛黃騰達,依舊被現實的無奈困惑。
班長Q是一名女生,乾淨的瓜子臉,苗條的身材,留著短頭髮,散發著青春的活力。在上初一時,她梳著長長的辮子。上初三時,不知什麽時候頭髮剪短了,看著更清爽了。那時的她更像一個女漢子,敢作敢為。她成績也很好,經常是班上第一名。她很樂於助人,經常幫助我補習英語。我很喜歡她這樣的性格,乾脆利索,辦事從不拖泥帶水,不想別的女生那樣磨磨嘰嘰!我喜歡和她交往,談不上愛情,只是深厚的友情而已!
學校來了一批新老師,剛大學畢業。教我們物理的是N老師,年輕有為,穿著寬大的風衣,很有風度。他物理教得很好,我的物理成績有很大地提高。有一次,物理考了全班第一名。他對我很好,像我的大哥哥。一次,我的自行車壞了,就把他的借給我,他自己走著回去。
他有一個女朋友,是我們鄰縣的女教師。他們在大學時,就在一起了。後來到學校找過他一次,他很興奮。別的老師更是添油加醋地把這件事在課堂上做了宣傳。可沒過多久,就傳出他們分手的消息。那一段時間,他一定很傷心難過,上課時失去平時的瀟灑。很快,他就從失戀中走出來,又恢復了以往的從容!
如果說,初中生活前半段是黑色的,充滿了暴力;那麽,後半段就是白色的,灌滿了壓力。
離中考越來越近了,我拚命地學習。我要出人頭地,不願再重複父輩那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務農生活。骨子裡不願服輸、自尊自強的個性,成為驅使我的動力。
每天晚上,我學習到很晚才肯休息。經常是趴在書桌睡著了,流出的口水濕透了書本。書桌是我家的一台縫紉機,外面罩了一塊厚布。這樣一台簡陋書桌,我已經很滿足了。緊張的生活持續了好幾個月。
離中考還有幾天的時間了,我突然想起,三年來我從來沒有曠過課。最後幾天了,我想嘗試一次曠課。路上正好遇見一個同學,我們先談了一會兒學習狀況,就約好一起曠課。第二天,我們到學校時,誰也沒有過問,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馬上中考了,學校的大喇叭中經常播放歌曲,一次播放了流行歌曲《搖太陽》:
我們一起搖啊搖太陽
不要錯過那好時光
心兒隨著晨風在藍天上飛翔
太陽下是故鄉……
我聽著聽著,竟哭了,想想自己的未來,眼淚止不住地流……
中考終於結束了,我回家後全身放松了。中午呼呼睡了一覺。醒來後,又一次經歷熟悉的青年人該有的生理過程。這不是第一次了,沒有了初次的恐懼。我知道這只不過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只是中午這個時間床頭沒有乾淨衣褲換洗。沒有辦法,我脫掉了內褲,隻穿了一條褲子晃蕩了一個下午。褲子是母親用粗布做的,那種粗糙的摩擦感覺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半月後,中考成績下來了,除了班長Q,我們沒有一個人能考上縣一中。我找到同學們聚了一下,他們各有打算。
我回家後,告訴父親,我想再複讀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