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母親給我打電話,讓我幫鄰村一個遠親家的姑娘介紹工作。
我畢業於農業院校,專業是獸醫,這似乎是一個上不了台面的專業。記得當年的熱播劇《家有兒女》中,有一個想到西部求學的鄰家女孩,因為要學獸醫專業而遭到了家人和朋友的強烈阻撓。那一刻,我心中無限感慨,獸醫居然是一個帶有諷刺意味的專業。
如今,畢業八年了,早已習慣這個職業了,旁人的議論已不放在心上。最近幾年,我把主要精力放在建造規模豬場上,借助公司的力量,專攻規模豬場的設計規劃。在工作中,我經常和一些豬場老板接觸,他們大多是從事其他行業的成功人世,因為各種原因,走進了養豬行業。
在一次談話中,得知一位豬場老板急需招一名統計員。我推薦了這個女孩子。老板聽後很高興,馬上約時間要與女孩子面談。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子:個子不高,黑黑的皮膚,戴著一副眼鏡,梳著一個小辮。二十歲左右的年齡,正是風華正茂時,充滿了青春活力。她已然做好了上班的準備,隨身行李都帶來了。去豬場的路上,小女孩的嘴沒有停止一刻,講述著過去的工作經歷,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見到老板後,小女孩顯得有些拘束,說話還坦然。老板很滿意,馬上給豬場打電話,安排了工作崗位。我送她過去,接見我們的是老板父親——豬場實際管理者。這個年近八旬的老人,很客氣地接待了我們,告訴我:他的孫女也是這個年齡,正是青春年華,要像親孫女一樣對待女孩子。馬上給女孩子安排了宿舍。我叮囑女孩子幾句,和老人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幾天后,豬場老板參加公司組織的會議,他見到我,很高興得告訴我,那個女孩子很能乾,業務水平很高,要簽聘用合同,長期留用。我心中有些犯難,怕女孩不肯長期留在豬場。
但我再一次來到這個豬場時,女孩子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了。她性格開朗,和職工打成一片。這是一個很單純的女孩子,不太注意自己的形象,頭髮很隨便地梳在一邊,穿著豬場製服,在豬場中到處奔波。她心直口快,肚子裡藏不住一點事,完全把豬場當成了自己的家。我很欣慰,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見到了老板,原以為老板會說些感激的話。卻聽到老板一堆抱怨:女孩子整天嬉皮笑臉地,跟誰都合得來。工作不認真,統計數字不準確,經常出錯。經常往男孩子宿舍裡鑽。我淡淡地笑了,知道有人私下說了女孩子的壞話,實際沒有這麽嚴重。
我說:有活力的青春女孩,不就是這樣嗎?敢作敢為,無拘無束,這裡不正需要這樣的朝氣嗎?我建議他給女孩子換個工作崗位,她很喜歡養豬工作!
老板沒說什麽,離開辦公室時,我注意到他嘴邊那一絲不屑的笑!
在回公司的路上,負責這邊市場的主管打電話告訴我,豬場老板不想用這個女孩子了,讓我想辦法支走。我聽了,沒有太吃驚,在預想之中。我很客氣地跟他說,這個豬場老板不想用人家,就直接開除她,沒必要拐彎抹角地讓我去辦這種齷齪的事。給你打個比方,有一天我給你介紹一個對象,經過戀愛你們結婚了,過了一段時間你們又離婚了,那麽我還要將你的前妻帶回去嗎?老板既然聘用了那個女孩子,還要我這個介紹人解聘嗎?他無言以對,掛了電話。我盡量為女孩子爭取一些機會吧!
終於,我接到了老板的電話:兄弟,這個女孩子我不想用了,已經辭退了!老板又道了一聲抱歉:兄弟,對不住了!我聽後,有些悲傷,對這個青春似火的女孩子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呀!
這是一個很努力的女孩子,她熱愛這份工作,把這裡當成了家,很想在這裡能施展自己的專業所學。正是對這份工作的熱愛,卻招來了妒忌。老板聘用的兩位男場長把她看成眼中釘,因為她如實的統計數據,讓兩位場長的生產成績在老板面前很難看。背後,男場長們添油加醋地對老板的父母輪番轟炸,把女孩子一些很正常的生活,說成了不務正業。這對年近八十歲的夫妻,聽信了這些說法。在家庭會議上,告訴了他們的兒子……
我原以為事情結束了,女孩子離開豬場,再找一份工作重新開始。可之後公司副總告訴我,必須由我帶走女孩子時,我才知道事情還沒結束。原來,女孩得知老板要開除她時,她哭了,她不願離開豬場,非要乾出一個樣子才走。老板通知了公司領導,說我是介紹人。
那一刻,我很為難,也很是窩火!不知道這話怎樣說出口!
那一刻,我看不起自己,居然和一群汙七八糟的混蛋同流合汙,對付一個柔弱的女孩子。
那一刻,我看見可這個世界的殘酷……
我打電話如實地告訴了女孩子的真實情況,安慰她說再給她留意新的工作。女孩子聽完哭了,哭的很傷心,她說,她很喜歡這個豬場,很熱愛這份工作,她沒做錯什麽……
聽完,我咬了咬嘴唇告訴女孩:別哭,你還很年輕,青春還在……
掛了電話,不知怎的,有些悲傷,想哭,我想起了我的青春!